帥府內外(引言)                        2016 年 1 月 12 日(週二 )

何事偏向廣州行?

昨天忽有「要事」,休市延長了一天;今天,還是有些「要事」,故這篇引言就寫得簡短些,先為這輯《帥府內外》開個頭。

怎麼開頭好呢?老例,就先說說這趟廣州之行的「緣起」吧。

……

廣州去過怕有百次以上了,還有什麼好看呢?

大家知道,我這二十多年來的「之旅」,絕大多數都是到大陸去「尋根掃墓」──尋的是莫名奇妙的根,掃的是非親非故的墓,如此行程,除「老妻」外,誰睬我?!

其實也帶過些朋友去,只是如此之「怪誕之旅」,總覺得為難別人,故多年前就決定還是自己「兩老」去算了!

沒想到,去年的「新加坡及馬來西亞之旅」(見拙作《何時何方何模樣》),居然有位「香港八十後」自告奮勇跟我們去。(她決定「隨隊」之前,還不知道我們計劃到哪裡去,很有點亞伯拉罕出吾珥的「冒險」意味!)

我到星馬去,除了我在《何時何方何模樣》裡提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原因外,還有個原因,就是想到那邊去看看「孫中山遺跡」。

孫中山曾經在南洋進行頻密的革命活動,新加坡及檳城更曾先後(1906年及1909年)設立過同盟會的南洋支部,地位相當重要。

新加坡晚晴園──孫中山南洋紀念館

孫中山先生將中國同盟會南洋支部設立在新加坡,……不少新加坡先賢,如張永福、陳楚楠和林義順都是孫中山先生忠實的支持者。他們積極籌款,也辦報宣傳革命,並通過各種方式支援孫中山先生。孫中山先生也曾在晚晴園策劃了3次史上有名的起義。……【來源】

新加坡梨春園酒店

我們住的這家「梨春園」酒店,以前是間「戲院」,晚清時曾演過革命粵劇為興中會募款,孫中山還來過為劇團打氣哩!

檳城孫中山紀念館

檳城是孫中山在海外革命事業的根據地之一。他曾在檳城住過,與檳城結下深厚情緣。當年他將南洋同盟會指揮中心遷到檳城,向外募捐搞革命,著名的黃花崗起義也是在檳城策動的。……【來源】

孫中山檳城基地紀念館

1910年11月,孫中山還在此(上圖)召開了第一次庇能會議緊急會議,籌獲鉅款八千大洋錢,為黃花崗起義和辛亥革命奠下關鍵性基礎。……【來源】

要是閣下對孫中山生平或辛亥革命史很有點興趣,建議到檳城一遊,因為這裡(舊城區)每走兩三個街口,就有一處「孫中山景點」。

光華日報舊址

《光華日報》是孫中山直接參與創辦的(上圖),而且到今天還在出版哩!

不多介紹了,因為本篇並不是要介紹那趟新馬之行,只是拿來為本輯日誌做個引子。

不過,這引子既必需又有趣,值得一記,而且記下來還有個重要目的,就是想讓大家知道,天父的帶領,好多時候,就是這樣看似漫不經心,卻又細意綿綿的。正是: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杜甫《春夜喜雨》 

……

回頭再說這趟廣州之旅的緣起。

話說去年帶那位「八十後朋友」遊罷星馬歸來後,因覺得她的「中國近現代史」知識不怎麼樣,於是隨口說說:「遲陣子帶你上廣州去看看,怎麼樣?」(她居然從未上過廣州!!!)

誰知她竟還「悶不夠」,居然應承了,於是就有了這趟廣州之旅了。「老妻」見著自是無奈,亦只得隨著一個「六十後」跟一個「八十後」,一起上廣州去,去看那些她已經看過不知多少次的景點!!!

這趟廣州之旅行程如下,看的都是自鴉片戰爭以來的中國近現代史「史蹟」,除黃埔軍校舊址外,都密集在越秀區一帶:

順帶一說,多年前我己經寫過一篇跟孫中山與黃埔軍校有關的背景故事:

題目是《有志竟成?》,各位要是無聊,可以一讀。

……

誰帶著誰?

匆匆兩天,本意只是想帶那位青年小子走馬看花「開開眼界」而已,而且許多景點都去過多遍,怕也不會看出什麼「驚喜」。卻沒想到--我以為自己帶著「小子」,原來天父也用「小子」來反帶著我--此行我自己開的「眼界」竟也不少,甚至足以拿來寫成一輯《廣州奇幻之旅》!

有幾「奇幻」?明天繼續!

 

 

 

帥府內外(一)                        2016 年 1 月 13 日(週三 )

說不完的「奇幻」

大家怕都知道,到國內旅遊是很會遇上「奇幻」的事的,譬如飛機誤點一日一夜,公車站牌明明還在而路線已經取消,不可吸煙的車廂裡幾乎人人都在吸煙,等等,我在我的《終極訪古之旅》裡都一一遇上了。

這趟廣州之旅裡,我們自也遇上了一些「奇幻」。「太普通」的就不說啦,只說幾件較特別的,至於最特別的,或說堪稱「奇幻中的奇幻」的,當然是留到最後。

……

行程首站是「三元里抗英紀念館」。

官方「標準說法」自不免誇張,說到一群鄉郊村民就把發動鴉片戰爭的侵華英軍「全殲」了似的:

1841年5月《廣州和約》的訂立,以及侵略軍的劫掠燒殺,激起了廣州人民的憤怒。同月29日,一群英軍闖入三元里騷擾,被韋紹光等村民擊斃數人,並將其屍體投入豬屎坑內。村民估計英軍會來報復,於是在村北的三元古廟集會,決定武裝抗擊,並即與各方進行聯絡。103鄉群眾奮起響應,1.5萬余人齊集在三元里村東北的牛欄崗,共商作戰大計。5月30日,英軍統帥臥烏古率軍出犯。義勇誘敵于牛欄崗,頓時,滿山遍野武裝抗敵群眾四起,手拿刀、矛追殲敵人,婦女兒童也吶喊助威。中午,突降暴雨,英軍企圖突圍,抗英群眾將敵分割包圍,英軍傷亡逾百人,被迫縮回越秀山四方炮臺,村民們緊追不捨把四方炮臺團團圍住。英軍急求廣東當局解圍。兩廣總督祁賁命廣州知府余保純親到現場勸脅彈壓,強迫解散平英團。三元里人民抗英的勝利,揭開了近代中國人民反侵略鬥爭的序幕,在中國革命史上寫下了光輝的篇章。【來源】

但無論如何,帶個「香港八十後」到彼一遊「毋忘國恥」,也是很應該的。

誰知第一站就出現了一點「奇幻」。

那「奇幻」就是我們進到紀念館裡,卻見像是被人「洗劫」過似的,展品寥寥,好些陳列架上更是空空如也。(空得我連照片都沒有拍下!)

館內空蕩蕩,沒多少展品!

帶個「八十後」來,莫不成就看家「空館」?

忽然想起那面當年三元里村民對著誓師的「三星令旗」,如此之「鎮館之寶」,卻竟也四顧不見,實在離譜也。終於按捺不住,就問閒坐著的那位館理員:「怎麼不見那面三星令旗?」

館理員這才站起來,也客氣:「現在修整中,都藏起來……我帶你們進去看看吧!」

說罷,就神神秘秘地領我們打開一道側門。進去一看,啊,都在這裡……

離開紀念館,感覺怪怪的,帶個「八十後」來「毋忘國恥」,誰知道「國恥」竟然藏得如此「諱莫如深」,若非多口一問,怕是空來一趟。

紀念館「修整」是常有的事,但「修整」得如此「不聲動色」,既無文字告示,更無口頭通知(要不是我主動查問,館理員怕是不會理我的),實在「奇幻」。

……

話休煩瑣。下一站「農講所」(下左圖),不過是要去看看老毛當年睡過覺的房子而已(下右圖),沒什好說的。

再到下一站──「國民黨一大舊址及魯迅紀念館」。

這一下,「奇幻」又來了,不過跟「三元里抗英紀念館」的「奇幻」,洽洽來個相反。

遠遠看見那鮮黃得發亮的外牆,我就「心知不妙」。再走近些,更看到有建築工人的頭盔在那──噢,完了!……

再走近向一個警衛問道:「是修整嗎?……還可進去參觀嗎?」

答案當然是「不可以」。

同樣是「修整」,「三元里抗英紀念館」的「奇幻」是完全不動聲色,低調得不可能更低調,不說,你還以為它是被人打劫而已。而「國民黨一大舊址及魯迅紀念館」的「奇幻」,則是倒過來的極之張揚,重門深鎖,徹底閉館,百步之外,我已經「看出」它在修整之中。

無可奈何,三人在門外拍個「到此(門口)一遊」後,就只得離去。

……

按原定計劃,這是我最想帶「八十後」去看的景點,因為國民黨「聯俄聯共」的重要政策在這裡開會定案(連老毛都在場啊),孫中山在這裡演說過三民主義,一代文壇巨匠魯迅更曾經在這裡住過,有非比尋常的歷史意義,比「三元里」之不免有「誇張作大」之嫌,不可同日而語。

離去當下,或為自我解慰,就對「八十後」說:

「修葺一下也好,記得上次來時,殘破得連魯迅紀念館的招牌都看不清。」

此照攝於 2009 年 2 月

誰知「八十後」居然這樣回答(大意):

「我寧願看殘舊的,那更能保全原貌……」

我對「八十後」忽然肅然起敬起來!

……

離開不得其門而入的「國民黨一大舊址及魯迅紀念館」後,下一、二站是「中華全國總工會舊址」(下左圖)及「白雲路魯迅故居」(下右圖)。

帶「八十後」去看「全總」,目的之一是想她比照一下,中共當年是怎麼搞「群眾運動」的,就知「佔中」兒戲到根本不可能「載入史冊」,雖然黃X鋒及黎X英(背影)先後登上過美國《時代雜誌》的封面云云。

至於「白雲路魯迅故居」,據悉是一個「從來沒有開放過」的景點,說起來,都算得上是個「旅遊史」上的「奇幻」。

……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好了,該說到當天的最後一站:「孫中山大元帥府」。

按原先預計,我們去到「孫中山大元帥府」的時間應該是下午四時甚至更晚,故我在行程計劃中已做了「做壞打算」,就是預計未必有時間進館參觀,或僅能看看建築外觀,在門口拍個「到此(門口)一遊」就算,即或尚可進館一看,也必定看得十分匆忙,只能草草了事。

卻沒想到,「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我們在「國民黨一大舊址及魯迅紀念館」吃閉門羹省下來的那個把小時,就讓我們有足夠時間進館參觀「孫中山大元帥府」,而這趟廣州之行的「最大奇幻」,洽洽就在那裡給我們遇上了。

世事之「奇幻」,竟至於此!

 

 

 

帥府內外(二)                        2016 年 1 月 14 日(週四 )

帥府風雲

到達「孫中山大元帥府」時,因冬天之故,天色似是黃昏,其實才下午三點,離閉館尚有兩個小時。

門前廣場英偉岸立的,自是孫中山的戎裝銅像,很有「大元帥」的氣派,可惜因著背光,銅像沒拍得清楚。

走近了些,拍個正門,所見尚算宏偉(上左圖);卻又忽然瞥見右邊的窗門上有這樣的宣傳海報(上右圖),感覺跟這裡不怎麼「匹配」。

關於館內展覽,「官網」說法如下:

現在館內設有《帥府百年》復原陳列、《孫中山在廣州三次建立政權》基本陳列、《帥府名人》、《民國廣州》、《帕內在廣州建築史跡》和《帕內眼中的嶺南》等長期展覽,同時我們還定期舉辦各種專題性的臨時展覽。【來源】

這「提琴的故事」想必是「各種專題性的臨時展覽」之一。問題是,「提琴的故事」跟孫中山或大元帥府有什麼關係呢?莫非此中有甚「弦(玄)機」?正是還未進館,已隱隱給我一種「奇幻」之感!

……

進得館來,一般人最想看的大概都是孫中山出任「大元帥」時的「復原陳列」。我們一行三人亦不免俗,回來一看,在館內拍的亦幾乎都是這些「復原陳列」的照片,就連「浴室」都沒有放過。

自然,帶個「香港八十後」到這裡來,《孫中山在廣州三次建立政權》這個「基本陳列」更是必要一看的。

看這裝璜,很「隆重」的樣子!

說到「孫中山在廣州三次建立政權」,大家需要先知道一點「歷史」(加上個引號是有「玄機」的,容後詳說)。且照抄「官網」(歷史回顧)一段於下,事關重大,各位且看得仔細些:

大元帥府的歷史沿革

大元帥府位於廣州市海珠區紡織路東沙街18號,因孫中山1917和1923年兩次在這裡建立革命政權而得名。

大元帥府前身為始建於清光緒33年(1907年)的廣東士敏土(cement)廠,也就是廣東水泥廠。廣東水泥廠是當時我國第二大水泥廠,其生產規模僅次於天津開平水泥廠。1917年7月,孫中山來到廣州,建立中華民國軍政府,任海陸軍大元帥,開展護法運動的時候,徵用這裡作為大元帥府;1923年2月,孫中山重返廣州進行革命活動,同樣也在這裡建立陸海軍大元帥大本營。孫中山逝世後,這裡曾作為國父文化教育館兩廣分館、國父紀念館等。廣州解放後,該處先後成為部隊和省有關部門的辦公用房,在1964年後成為廣東省農業機械供應公司辦公和居住用房。1998年10月,大元帥府的舊址被移交給廣州市文物管理部門,籌建孫中山大元帥府紀念館。

大元帥府在1983年8月被廣州市人民政府公佈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1989年6月被廣東省人民政府公佈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1996年11月被國務院公佈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孫中山在廣州三次建立政權

1917年7月,孫中山率領部分海軍南下,在廣州召開國會非常會議,建立中華民國軍政府,設大元帥府于廣東廣東士敏土廠,並要求恢復《中華民國臨時約法》,開展武裝護法運動。但後來由於受到盤踞在廣東的桂系軍閥的破壞和干擾,護法運動以失敗而告終。1918年5月,孫中山辭去海陸軍大元帥職離開廣州。

1920年底陳炯明率粵軍從福建回師取得廣東後,孫中山回到廣州。1921年5月5日,中華民國政府成立,孫中山就任非常大總統,設總統府于觀音山麓。在孫中山的領導下,中華民國政府進行了征討桂系軍閥、北伐等軍事活動。但在1922年6月16日,陳炯明發動武裝叛亂,圍攻總統府(已毀,現在原址建起中山紀念堂)。孫中山倖免於難,但在8月被迫再次離開廣東。第二次護法運動又以失敗告終。

1923年2月孫中山重返廣州,建立陸海軍大元帥大本營,就任大元帥,帥府大本營再次設於廣東士敏土廠。大本營成立初期先後平定了沈鴻英叛亂和東江叛亂,進一步鞏固和發展了廣東革命根據地。在這一時期,孫中山的思想和政策發生了重大轉變,在共產國際和中國共產黨的幫助下,改組國民黨、促成國共合作、開展國民革命。1924年11月孫中山應馮玉祥的邀請北上商談國是,於次年3月12日在北京病逝。1925年7月1日,中華民國國民政府在廣州正式成立,大本營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驟看這段「官網介紹」,就有一點「奇幻」或「前言不對後語」之感,那就是孫中山究竟在廣州建立過「兩次」還是「三次」政權?

第一部分一開首說:「因孫中山1917和1923年兩次在這裡建立革命政權而得名。」第二部分的標題卻是:「孫中山在廣州三次建立政權」

比較第一及第二部分的內容,可得出以下對比:

 
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
第一次政權
1917年7月
1917年7月
第二次政權
1923年2月
1921年5月
第三次政權
/
1923年2月

很明顯,第二部分「補充」了第一部分「遺漏」了的一些「歷史」,那就是「1921年5月」孫中山在廣州建立的「第二次政權」。

不過,這「矛盾」還是可以解釋的,那就是第一部分「孫中山1917和1923年兩次在這裡建立革命政權而得名」說的「這裡」,是僅指這座「大元帥府」而已,而第二部分「孫中山在廣州三次建立政權」說的,則是指整個「廣州」。即是孫中山「在廣州三次」建立政權是事實,孫中山「在這裡(大元帥府)兩次」建立政權也是事實。

這「兩次」還是「三次」的「奇幻」,就不糾纏了。(只是如此行文表述的方式,總覺怪怪的,亦很易引起混淆。假如改為「孫中山曾在廣州建立三次革命政權,而其中兩次的管治機關就設在這裡……」不是清楚明白得多嗎?)

即便如此,「奇幻」並不就此完全消失,因為在這篇介紹裡出現了一個出現次數僅次於「孫中山」的名字,而且這人的角色很「懸疑」,跟這「大元帥府」的歷史似有關又似無關,特別是針對孫中山1921年建立的「第二次廣州政權」的「興亡」,更有「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舉足輕重的身分地位。

1920年底陳炯明率粵軍從福建回師取得廣東後,孫中山回到廣州。1921年5月5日,中華民國政府成立,孫中山就任非常大總統,設總統府于觀音山麓。在孫中山的領導下,中華民國政府進行了征討桂系軍閥、北伐等軍事活動。但在1922年6月16日,陳炯明發動武裝叛亂,圍攻總統府(已毀,現在原址建起中山紀念堂)。孫中山倖免於難,但在8月被迫再次離開廣東。第二次護法運動又以失敗告終。

這人就是──陳炯明!

     

孫中山  vs  陳炯明

真正的「奇幻」,現在才開始……

 

 

 

帥府內外(三)                        2016 年 1 月 15 日(週五 )

無處不在的「陳炯明」(上)

假如你以為,到大元帥府來是要看「孫中山」,你錯了;假如你以為,到大元帥府來是要看「孫中山與宋慶齡」,你還是錯了;到大元帥府來,真正要看的,其實是--

「孫中山 vs 陳炯明」!

1916年6日攝於上海

這「看法」,從前對,現在更對!

……

「鎮館之寶」

連同這次,我已經是第三次參觀大元帥府了。在這三次參觀中,北樓樓上展廳中最吸引我的「展品」,還是這個連「官網」(展覽介紹)都特意推荐的「鎮館之寶」(連名字都很有氣勢哩):

【表現孫中山和宋慶齡從觀音山脫險的影視多媒體展示系統】

這個「表現孫中山和宋慶齡從觀音山脫險的影視多媒體展示系統」究竟是要「表現」和「展示」什麼呢?

還不就是昨天提到的這段「歷史」麼?

但在1922年6月16日,陳炯明發動武裝叛亂,圍攻總統府(已毀,現在原址建起中山紀念堂)。孫中山倖免於難,但在8月被迫再次離開廣東。第二次護法運動又以失敗告終。

按照「一般」說法,是孫中山主張「武力北伐統一全國」,而陳炯明卻主張「和平統一聯省自治」,兩人無法妥協,終於翻臉,孫要解陳的職(粵軍總司令與廣東省長職),陳要造孫的反(包圍甚至炮轟總統府)。這就是「陳炯明叛變」,又稱「六一六事變」。這個「表現孫中山和宋慶齡從觀音山脫險的影視多媒體展示系統」要「表現」和「展示」的,當然就是陳炯明造反當天,孫中山與宋慶齡逃亡時的驚險情景喲。

可惜我幾次都是只顧看「驚險情景」而沒有拍照。

網上居然有「陳炯明叛變」的「兒童教學視頻」,大家無聊可以一看【按此】,當然不要看得太認真喲。

如果你去過大元帥府參觀並且沒有錯過這個「表現孫中山和宋慶齡從觀音山脫險的影視多媒體展示系統」,我保證,你參觀完整個《孫中山三次在廣州建立政權》史料陳列之後,最有印象的,甚至唯一記得的,就是這件「鎮館之寶」以及--

「陳炯明是個大反派」

--這個結論或定調。

既見這件「鎮館之寶」還在那裡,我自不免以為「陳炯明」這個「大反派」怕是生生世世做定了,永不超生的。真沒想到,再往下看(至此,「基本展覽」約看到一半),「奇幻」之事便一再出現了。

……

又見「弦機」

首先出現的「奇幻」,是明明是《孫中山三次在廣州建立政權》史料陳列,怎麼看了三分之二之後,就沒了下文?我們三人找了一陣,都不知「下文」在哪?倒是忽然發現了那個什麼「提琴的故事」展覽的展廳。

我疑心是這「提琴的故事」展覽「佔用」了部分「基本陳列」的場地,以致《孫中山三次在廣州建立政權》史料陳列就落得個「沒有下文」,也頗有「第二次護法運動又以失敗告終」的意味。

因為覺著這個不知所謂的「提琴的故事」既不相干也實在無聊,我們沒有進去看,照片更是沒有拍下一張來。唯有在網上「借」兩張給大家看看。

【照片來源:官方微博】

我想到,這卻是什麼大不了的「專題性的臨時展覽」呢?如此之「鵲巢鳩佔」,不是對「主人家」(孫中山不該是主人家嗎)太「無禮」了嗎?

回來上網一查這「提琴的故事」究竟何方神聖,就更覺不可思議十分「奇幻」:

帥府紀念館講述“提琴的故事”

為了讓市民知道小提琴背後的故事,讓更多觀眾了解廣東制琴的輝煌歷史,孫中山大元帥府紀念館特別在12月23日推出《提琴的故事》主題展。展覽中,徐弗、陳錦農、梁國輝、鄭荃幾位制琴大師所制有琴、珍貴的制琴手稿、曾用的制琴工具、榮譽證書以及大量珍貴的照片都將悉數展出。本次展覽為期一個月,至2016年1月23日結束。

小提琴是一種四弦的西洋弓弦樂器,被譽為“西洋樂器之後”。16到18世紀,意大利的小提琴製造業隨著音樂藝術的空前繁榮而得到了迅速的發展,明萬曆年間,小提琴隨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走進中國。提琴製作技藝傳入中國已逾百年,廣東的制琴在全國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廣東的制琴大師在國際制琴比賽中屢獲佳績。

本次展覽以小提琴為線索,分為“提琴的起源”“小提琴的製作”“廣東制琴史”“當代制琴大師”四大板塊,從小提琴的起源說起,向大眾科普小提琴的製作小知識,讓觀眾領略小提琴在中國的百年發展史和中國琴匠的風采。

為配合展覽,孫中山大元帥府紀念館還在12月23日晚舉行了“百年迴響”帥府之夜音樂會。館方邀請荔灣區青少年宮、海珠區少年宮的孩子們作為演出嘉賓,于音樂會上演奏《歡樂頌》《西班牙鬥牛舞》《友誼地久天長》等經典曲目,讓觀眾不僅從文字、圖片和展品中了解小提琴,還能親身用耳朵去感受小提琴的魅力。

除此之外,大元帥府還會開展“提琴的故事”名師導賞、探訪神秘工藝之旅等相關活動,歡迎廣大市民前來參與。

帥府「百年回響」怎「響」得出個「提琴的故事」?

【照片來源:官方微博】

有冇搞錯?偌大的一個廣州城,竟沒地方搞這樣一個不相干的展覽或甚麼音樂會嗎?(看「官方微博」,還有「一浪接一浪」的「配套活動」啊!)何解要來「喧賓奪主鵲巢鳩佔」?莫不是要把大元帥府「去歷史化」甚至「去孫中山化」?

看罷,不只「奇幻」,我更隱隱的嗅到有點「陳炯明叛變」似的那種「反了」的味道。

不過,當下疑心還不那麼重,只是覺得實在無聊,就看也不看,下樓去了。

誰知更大、更不可思議、更「反了」的「奇幻」,就在樓下……

……

明後休市,下週一見。

 

 

 

帥府內外(四)                        2016 年 1 月 18 日(週一 )

無處不在的「陳炯明」(下)

上回說到,看罷北樓樓上展廳「沒有下文」的「基本陳列」後,我們就下樓去了。

這是南樓樓下遊廊的景貌,遊廊柱子上都有些展板,北樓樓下的格局相若

再蹓躂了一陣,又上了個洗手間,既見「老妻」累了,「八十後」更不行,坐在長凳上打瞌睡(搭早上七點的直通巴士,怪不得她),正要「打道回府」(可憐我們因著行程太緊,現在才準備到酒店 check-in 去喲),卻在無意之中,發現北樓遊廊最近門口處的柱子上,有這樣的一塊展板:

什麼「致公黨」?似聞未聞……

再看,見有「司徒美堂」這人。司徒美堂我倒「認識」,是美國洪門(致公堂)的大佬,孫中山到美國時就靠他介紹而結交洪門中人。卻是這人幾時組織過政黨?而且這「致公黨」又跟這裡(大元帥府)何干?

誰料再看旁邊,赫然是「驚世大發現」:

有冇搞錯?剛才還在樓上看見,更且早被打成「大反派」的陳炯明,怎麼「鬼魅」似的又在這裡出現,而且還成了這個什麼「致公黨」的「第一、二屆總理」?

再看這「致公黨」又是何方神聖:

果然跟「致公堂」(美國洪門組織)大有淵源!

再看下去,最搶眼的,當然不是「致公黨」如何組黨、「致公堂」與「致公黨」的淵源關係、孫中山如何加入洪門組織、洪門又怎樣支持過孫中山革命等等「歷史」(又得加個引號,因為有太多撲朔迷離了),而是「洪門致公堂」這大大個「共濟會」徽號!(下圖箭號所示)

孫中山革命得過共濟會支持,早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可是如此「張揚」的「展覽」,卻實屬少見!

共濟會這一筆暫且按下不表。

單單就「陳炯明」樓上還是「太反派」,下得樓來就成了「抗日反蔣」的政黨領袖,在同一個旅遊地點裡的展覽,一上一下或一內一外,竟至於如此之唱反調鬧對台,這一筆就夠「奇幻」了。

只是更「奇幻」的還在後頭,就是樓上展廳裡的是「孫中山」,樓下遊廊下的是「陳炯明」(見下圖)──

如此布局,「陳炯明」不就將「孫中山」團團包圍了麼?這「意境」跟那個「表現孫中山和宋慶齡從觀音山脫險的影視多媒體展示系統」所要「表現」的,太過神似了吧,只差還未「炮轟司令部」呀!

反了!反了!

還不知「孫中山」這回能不能「脫險」呀!

……

怎能如此?

當天到酒店後,我就馬上上網八掛,誰知網速慢到離譜,第二朝早(我沒誇張)才勉強連上線查得幾道資料,自然是滿足不了我啊。回來後自得繼續八掛上網搜查,沒想過「中國致公黨」的官網「光明正大」就在這裡:

中國致公黨官網

首先想看的,自是「官方」怎麼介紹他們這位「第一二屆總理」陳炯明:

【來源】

不出所料,陳炯明「最敏感」的1922至24年的歷史「被消失」了,即「陳炯明叛變」一事隻字未提,倒多次提到他怎樣「支持孫中山」云云。

我想到,畢竟還是「大陸」,雖則網上分明已刮起了一股「陳炯明翻案風」(無聊自己找找,到處都是替陳炯明「翻案」的文章),但官網還不能「翻」得太過,即是在「捧陳」的同時,「倒孫」還是不能幹得太過於張揚露骨的。

只是,一海之隔的「台灣」,就「自由」得多啦,甚至可以「口沒遮攔」:

公元2千年在台復黨的中國台灣致公黨,最初的黨員以洪門兄弟為主,經過多年的演變,才有社會一般人士加入,其中包括軍中退役將領、公司行號負責人等,海內外黨員已達3萬人,但黨員平均年齡偏老。

面對這樣一個「老」政黨?新任中國台灣致公黨主席陳柏光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新作為,去除社會對致公黨的誤解。

陳柏光首先在「致公黨沿革誌」中為創黨主席(總理)陳炯明平反;即使民國將之定位為「叛國」,但陳的個人品性操守卻是值得國人和黨員效法。根據歷史記載,陳炯明晚年生活拮据,有時甚至三餐不繼;九一八事變後,有日本人送他八萬元支票,陳炯明在支票上打叉退還;1933年他病逝於香港,停屍的是家中的一張行軍床,連棺材也是母親備用的棺木。這就是陳炯明的忠孝精神。

民國說「陳炯明圍攻總統府,要殺孫文」,但事實上,是陳炯明在下屬包圍總統府前先命人通報孫文,讓他脫困。陳主張「聯省自治」,孫文主張「武力統一中國」;陳拒絕聯俄,孫文主張聯俄;可以說兩人的衝突是政治理念不同,但陳炯明處處相讓,顯示出他的仁義精神。【來源】

歷史,原來點講都得!!!

……

還看明天!

至此,我疑心許多讀者必十分「好奇」,好想「究竟」一下孫中山與陳炯明之間的是是非非恩怨情仇,甚至以為我所說的「最大奇幻」,就是指這麼一回事。

抱歉,俄網的「境界」恐怕要比大家想像的高出不少!這個「陳炯明包圍孫中山」固然是「一代奇景」,到大元帥府來,自是不能錯過的。只是,不要說陳炯明,就是孫中山,還都不過是「前臺」的大小「花臉」而已,那些遠遠站在背後「編劇」的、「導演」的,才是真真正正的「主角」啊。

欲知更大「奇幻」,還看明天!

 

 

 

帥府內外(五)                        2016 年 1 月 19 日(週二 )

革命恩仇錄(一)

孫中山與陳炯明的「恩怨情仇」,不論生前死後,都只是「前臺戲」,真正「好看」的,都在「後臺」。

1925年10月10日中國致公黨成立大會

這個於1925年10月在美國舊金山建黨的「中國致公黨」,何以千不挑萬不選,硬要挑個1922年6月才「造孫中山反」,並且剛剛惠州兵敗退居香港的陳炯明來當「第一任總理」?這不是分明對著幹麼?

更「奇幻」的是,「致公堂」(致公黨前身)不是曾經大力支持過孫中山的麼?孫中山不也是洪門中人麼?按人脈交情,孫中山跟致公黨的關係不應該遠比陳炯明的緊密得多嗎?何解致公黨明知孫陳二人翻臉,都要找孫的死對頭陳來當第一任總理呢?

(自然,陳亦必定與致公堂早有「接洽」,否則不可能「忽然」當選的,詳細【按此參考】。)

明眼人一望而知,孫中山跟致公堂,一定在某個時候,因某些理由,早已經「鬧翻」了,而且兩者「鬧翻」的時間肯定比「陳炯明叛變」還要早!

所以真正事關重大的「恩怨情仇」並不在「孫中山與陳炯明」,而是在「孫中山與致公堂」。換個說法,什麼「陳炯明叛變的真相」之類,我勸大家無謂費心去查了,因為跟「主要劇情」沒什麼相干,而且「唱紅唱黑」的,大多口沒遮攔,怕只會叫你看到頭痛心煩而已。總之,焦點最起碼應放在「孫中山與致公堂的恩怨情仇」之上,才不致於離題太遠。

……

恩怨背後

好了,哪孫中山跟致公堂究竟又有什麼恩怨情仇?

昨天提到的「中國致公黨官網」,已說得不很客氣了:

由結盟到反目:孫中山鮮為人知的江湖恩怨

(引文略長,但事關重大,請耐心找出「重點」)

……

辛亥革命成功,會黨功不可沒,但身為洪門中人的孫中山大總統,卻斷然拒絕了洪門立案(註冊成合法政團)“改堂為黨”的要求。

1912年1月,孫中山剛就任臨時大總統,就接連不斷地收到海外華僑熱情的賀電,紛紛表達了對新政權建立的支持與喜悅。其中表現最為積極的,可能要算海外的洪門組織了。

當時,加拿大維多利亞致公堂在電函中,就首先表達了他們對革命一如既往的支持:“同人等願犧牲公產為軍民國用,求大總統早日北伐,直搗幽燕。”而這份信函最核心的內容卻是:請求為洪門立案,回國合法參政。

在長沙,起義成功後,會黨兄弟們過著優遊快樂、隨心所欲的生活。“進出都督府的人,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他們一起吃“大鍋飯”,紛紛要求得到妥善的安置,以至於都督焦達峰忙於接應,都無暇辦理公事。而衡陽以南各屬會黨也是意氣風發、得意洋洋,一些會黨兄弟無比喜悅地認為:“焦大哥做了都督,今天是我們洪家的天下了。”

不僅僅是湖南,有些地方的會黨還明目張膽地佔領民房衙署做起公口(會黨辦公地點)、設立山堂,有的乾脆在軍政府公署門前掛起“大漢公”、“大陸公”、“光漢公”等公口招牌。在陝西,幾乎所有要位都落在了不識字的哥老會人手上。在貴州,會黨公口開進了軍政府各部門,而在四川,此前一直在暗地裡才能活動的哥老會,突然光明正大起來,他們將公口向社會完全公開出來,而市民也爭相“參加袍哥”。

1912年3月,黃三德與孫中山在廣州約見,談及致公堂立案一事,孫中山滿口應承,但要黃三德具呈胡漢民,請其批准,因為孫中山已卸任臨時總統職務,而當時籌集軍餉多由胡漢民負責接收。此時胡漢民正任廣東都督,黃三德很快便將呈文遞上都督署,然而不料一月之久,“渺無聲息”。

黃三德也許還不清楚,孫中山回國兩月之後,便改變了之前的態度。1912年1月29日,他在致江西馬毓寶暨南昌各界的電文中說:聽說在省城(會黨)擾亂地方的事情時有發生,如果不嚴申禁令,這不但與我建設共和國的宗旨相違背,也關係到民國將來的前途問題。

一時間,鎮壓會黨成為全國的潮流。與此同時,全國的報紙也無一例外地表達著對會黨的蔑視與敵意,批駁並譴責他們對於社會的危害。

不久,孫中山便離粵北上。但在廣州,黃三德依然為洪門立案的事情奔勞。孫中山虛與委蛇,而胡漢民則置此事於腦後不理。一次黃三德見到胡漢民,說:“洪門幫助革命,不能不謂有功,今區區一紙立案批詞而拒絕之,試問良心何在?若果不准洪門立案,應償還洪門人士所捐之革命軍餉,各埠洪門為幫助革命而變賣抵押之實業,應當一一為之贖回。”胡漢民聽後,又將責任推歸大總統孫中山……

革命党認為,洪門向來以恢復漢族統治為宗旨,如今目的已達,歷史使命就已完成,也就沒有在國內立案活動的必要。在多數革命黨人看來,當初聯絡會黨只是權宜之計,因而革命成功後,他們的態度急轉直下。……

1912年8月,孫中山就任中國鐵路總公司總理。不久,黃三德來上海見到孫中山,告以胡漢民不肯批准洪門立案的事情,孫中山“權作答覆,亦無切實之言”。其實,黃三德這時已明白:“兩人扯貓尾,有意壓迫洪門,不准其正式立案,蓋為其自己組織政黨起見,欲消滅洪門而吸收之,不願意洪門再成勢力。”無奈,黃三德決意回美,請代籌船費,“孫文靳而不予”。

回到美國後,黃三德又一次收到孫中山寄來的書信。當時二次革命失敗後,國民黨被袁世凱解散,孫中山逃亡日本,準備組建中華革命党,動員洪門人士一律加入,將致公堂改為中華革命党,印出傳單,遍寄加拿大和美國,隨即準備開始就第三次革命向洪門籌款。

當時有洪門人士在給孫中山的復函中寫到:“先生衰時則倚庇于洪門,盛時則鄙屑洪門,避之若浼。今盛而複衰,又欲與洪門親密。先生休矣。”洪門對孫中山已憤恨如此,第三次籌餉,終未成功。

1918年,孫中山居住上海期間,北大校長蔡元培與張蔚西曾經聯名上書孫中山,擬從清朝的秘密會黨活動開始,至南京臨時政府取消之日止,仿照《通鑒外紀》的寫法,編寫一本名叫《國史前編》的書,徵求孫中山的意見。  

孫中山在回信中說:近代秘密會黨,皆緣起于明末遺民,主旨在反清複明……這與共和原理、民權主義等理論關係不大,相差較遠,所以應該另編一部秘密會黨史,而不是“雜廁”於民國史。  

孫中山在革命過程中雖然多次借助洪門力量,但其骨幹力量、政治綱領卻完全是現代民主式的,就是軍事理論也是現代式的。因為在武裝起義過程中要借助洪門,不免要打上洪門的烙印。如1900年的惠州起義中,起義軍“在多祝駐營時,通知居民不必閉戶,必須在門前點一燈為標誌,取其複明之意”。1907 年的潮州黃岡起義中,會黨佔領黃岡建立軍政府時,標明“大明軍政府孫”,可見“反清複明”的口號在孫中山領導的起義中多次出現。

……

這篇文章,表面看,是把孫中山「鮮為人知的江湖恩怨」集中演繹為:

致公堂要求孫中山幫助他們在中國國內「改堂為黨」然後「合法參政」云云,可是孫中山以洪門組織「無秩序不體面」及「不符民主共和革命的現代精神」等為由,「婉轉拒絕」或「不予理會」,終致雙方翻臉。

不過,明眼人很該看出,這篇文章分明是在大罵:

孫中山忘恩負義過橋抽板!

只是,雙方翻臉就是因為「意見不合」那麼「優雅」嗎?

孫中山大概不是「完人」,不過他真的會那麼「人格低下」,拒絕幫助致公堂回國所謂「合法參政」就是因他「忘恩負義過橋抽板」嗎?

這篇文章,很明顯,沒有說出雙方翻臉──準確說是孫中山拒絕幫助致公堂所謂「合法參政」──的真正原因。

首先,大家一定要十分在意這「致公堂」是什麼「背景」!

這個時候,洪門致公堂已經絕對不是大家想像中的「美國華僑社團」或「美國華人黑幫」那麼「簡單」,他們回國「合法參政」的目的,恐怕也不只是為了「貢獻華僑力量建設祖國」那麼「單純」了。

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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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

今天引文實在太長,怕太家吃力,下文就 明 天 才讀吧!

言下之意,是明天 休 市 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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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三德      司徒美堂      羅斯福

致公堂與羅斯福

(又是引文略長,又是事關重大,還請耐心找出「重點」)

首先,洪門致公堂(包括安良堂)當時在美國已遠遠不只是個「華僑互助社團」,更不是個非法或秘密的「華人黑幫」,而是一個已經相當有頭有臉,且很大程度上「融入美國社會」的組織。

而且洪門致公堂很有「政治立場和影響力」,「是一貫和清朝欽差、保皇黨其後則和國民黨當權派對立的」,可說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越洋干涉中國內政」。致公堂這種「越洋干涉中國內政」的能力,在孫中山還在鬧革命,想借以推倒滿清政權時,自是一種很有用的「外國勢力」。

問題是,民國建立後,這種打著「華僑」招牌的「外國勢力」若要繼續「越洋干涉中國內政」,還要用到「組黨直接參政」的模式,就不可能不引起孫中山的某種疑慮了。

為什麼?

該當知道,洪門致公堂已經在很大程度上「融入美國社會」,在美國本土已經有著重大的資產與利益關係,甚至「佛蘭克林.羅斯福1932年未當總統前在紐約當律師,曾任該堂(安良堂)法律顧問長達十年之久」,這即是說:

洪門致公堂已然不是一個所謂「愛國華僑組織」那麼「單純」,已經有著「洗脫不清」的「美國背景」甚至「美國共濟會背景」!

羅斯福是人所共知的著名共濟會員,是二戰大戰後之「世界秩序」的「設計師」之一(雖則他死於戰爭結束之前),而洪門致公堂又名「華人共濟會」(CHINESE MASONIC LODGE),他們那個大喇喇的「圓規角尺」會徽,在美國這樣的一個講究「版權商標」的社會,是不可能給你隨便亂掛的!

有共濟會標誌及「總理陳競存」(陳炯明)頭像的中國致公黨黨證【來源】

美國洪門致公堂提出要求在中國國內所謂「合法參政」,你只要稍有「政治智慧」,就知這是十分「可疑」甚至「危險」的事。

孫中山拒絕致公堂的「參政要求」,我們有理由相信,「防範外國勢力冒著華僑社團的名義干涉中國內政」才是真正原因!

你或會問:孫中山不是要搞「民主革命」的嗎?這樣,他不是很應該「信奉」美國甚至共濟會那一套的嗎?大家看現在香港的「民主派」,是絕對不會怕美國(或英國)來「干涉香港事務以至中國內政」的,甚至「求之不得」哩!故就算致公堂背後真有外國勢力,又有何不可呢?……

說起來真是一言難盡,孫中山跟共濟會的恩怨情仇,還得我從頭說起……

 

 

 

帥府內外(六)                        2016 年 1 月 21 日(週四 )

革命恩仇錄(二)

說到孫中山跟共濟會的關係,我懇請大家必須先放下「輕佻」的態度。

第一、「孫中山」跟「共濟會」都不是「鐵板一塊」,不同時期的「孫中山」以及不同背景脈絡的「共濟會」,可以有相當大的分別甚至矛盾,不能簡單都混作一談。

第二、孫中山跟共濟會的「關係」是非常複雜一言難盡的,請勿在坊間網上看到一兩個說法,就蓋棺論定,就以為自己已經「如神」一般的知道事實之全部。

第三、孫中山之加入、借助甚或所謂「勾結」共濟會,其中有許多曲折甚至不得已的因由。揶揄古人很容易,馬後炮評斷歷史也不難,只是人在江湖,誰可以「兩手空空」鬧革命呢?希望大家以一個比較「同情」的角度,來理解這些事實。

……

孫中山於 1904 年在檀香山「正式加入」洪門致公堂(華人共濟會),但他與共濟會的關係,肯定不是從這時才開始的。

人所共知,孫中山於1887年至1892年就學於香港西醫學院(港大前身),同樣人所共知的,是他的授業恩師何啟既是香港西醫學院的創辦人,亦是著名的共濟會員。孫中山的「民主共和」思想肯定「受益」於何啟不少,何啟甚至曾經直接參與孫中山早年的革命活動,譬如1895年的廣州起義。

     

何 啟          康德黎

孫中山另一位授業恩師康德黎,同樣是香港西醫學院的創辦人,亦大力支持孫中山的革命事業,二人關係「非比尋常」。

孫中山與康德黎

康德黎醫生(James Cantlie,1851-1926)是一位原藉蘇格蘭的外科醫生,1887年來港到雅麗氏利濟醫院(Alice Memorial Hospital)行醫,並在他倡議下創辦香港西醫書院(The College of Medicine for Chinese, Hongkong),以醫院為實習的場所。……

孫中山先生於1892年完成了醫學課程,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隨後曾在澳門行醫,逢星期天例行割症。康德黎醫生與孫中山先生亦師亦友,怕愛徒因經驗不足而出事,每逢較重要的手術必乘小汽船至澳門,助孫先生一臂之力。……

康德黎在回國的途中,在檀香山巧遇孫中山先生。自1895年革命首義失敗後,孫中山先生從廣州經澳門來港,然後東渡日本,再在年底剪辮易服,前往檀香山。二人在檀香山會面,可說是他鄉遇故知,更相約稍後在倫敦聚舊,此次偶遇為1896年的倫敦蒙難事件埋下伏線。

孫中山先生在檀香山停留半年後,於1896年6月赴舊金山(今三藩市),再經紐約轉抵英國。9月30日,孫先生抵倫敦,10月1日訪晤康德黎醫生。其間,孫先生的行蹤一直為清使館密探所監視。至10月11日,孫先生更被清廷駐英使館誘捕,經康德黎醫生等人的營救及英外交部的干涉,始於10月23日獲釋。倫敦蒙難的十三天使孫先生聲名大噪,被歐美各國公認為中國的革命領袖。1897年1月21日,《倫敦蒙難記》的英文初版(Kidnapped in London)以孫逸仙(Sun Yat Sen)的名字出版,但據澳大利亞社會科學院黃宇和院士的考證所得,此書實出自康德黎醫生的手筆。

孫中山先生於倫敦蒙難後,聲名度大增,被邀約到英國各地講演。1897年3月11日晚,孫先生便與康德黎醫生在倫敦聖馬丁市政廳(St. Martin's Town Hall)出席一個有關中國問題的講座,孫先生發表了一篇有關中國政府的文章,與會者接近260人。……

……至於康德黎醫生,離港返英後仍執醫業,1921年更創辦了熱帶醫藥衛生皇家學會(Royal Society of Tropical Medicine and Hygiene)。二人一直保持往來及通訊。1912年(即民國元年),康德黎醫生著有《孫逸仙與中國的覺醒》(Sun Yat-sen and the Awakening of China)一書,揭示孫先生領導革命的目的和建設新中國的步驟,使世人對中華民國有更透徹的了解,可見其人一直是孫先生革命運動的忠實支持者。……

我手頭上沒有直接證明康德黎的「共濟會會籍」的資料,不過,按康德黎在英國「學術界」的崇高地位及他與「何啟」的交情等,這「會籍」是不言而喻的。(康德黎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我稍後會說到。)

顯然可見,孫中山的革命事業,幾乎從一開始就有「港英系」共濟會的影響、資助甚至背後策動,這是毫無懸念的。

不過,共濟會並不是大家想象般的那麼「團結」或「一體」,他們還有許多派系,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是不易理解和說明的。我另外有一條資料,就說到有「歐洲系」共濟會(主要是法國)幫助過孫中山革命:

【黎東方《細說民國創立》】

稍後我還會提到,可能還有「日本系」共濟會資助過孫中山的革命活動。

這即是說,連同「美國系」的洪門致公堂(華人共濟會)在內,影響、資助甚至背後策動孫中山革命活動的,最起碼就有(英美法日)四股「共濟會勢力」。

……

洪門:中國土產共濟會?

更離奇的還有,就是有人「發現」孫中山加入的「洪門」,並不是到了美國之後才加入共濟會或被共濟會吸收的,而是它本來就有共濟會淵源。

甚至「洪」字就是由「共」「濟」兩字各取一邊組合而來云云:

【影象來源】

至於「洪門」的宗旨既是「反清復明」,那麼,嘿嘿,說不定,「洪武大明太祖朱元璋就是共濟會成員」哩──

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這個獨眼石人,其實就是共濟會獨眼崇拜,元末紅巾軍反蒙古直到大明建立,其實幾乎全由共濟會策劃,洪武大明太祖朱元璋就是共濟會成員。後來滿清統治時期,漢家的洪門、天地會在海外,也多是共濟會接濟,洪門天地會青紅幫組織的反滿清起義都有共濟會背景,租界中的秘密支持,一直到辛亥革命都是共濟會一手操辦了很多關鍵事情。【來源】

明太祖朱元璋出身「明教」,明教自是崇拜「光明之神」即「太陽神」,與共濟會一脈相承,「洪門」以「反清復明」為宗旨,則「洪門」自也是共濟會了。

如此說來,孫中山既不是 1904 年在壇香山加入致公堂,亦不是 1887 年在香港受何啟與康德黎「啟蒙」,而是他幼小時候,在家鄉翠亨村聽出身「會黨」(指秘密幫會,「洪門」是最出名的一個)的父老講述「太平天國」的時候(有說連洪秀全都是共濟會的,留心,他也姓「洪」啊),已經初步接觸「共濟會」或「共濟會思想」了。

這樣,孫中山跟共濟會的「恩恩怨怨」,又該從何說起呢?

……

不是玩的!

共濟會究竟起源於幾時?誰也說不清!

但我信聖經,故亦信一切邪惡同出一源,那一「源」就是在伊甸園中已起意謀反的魔鬼撒旦。所以,你把共濟會的起源上溯到伊甸園裡的「古蛇」、大洪水前的「古金字塔文明」、大洪水後領導共建巴別的寧錄,我都不反對。甚至你說明教、朱元璋以至洪門都與共濟會有關,我亦以為不無可能。

不過,從「實際效用」上講,我們總得要平衡一下,就是我們看孫中山跟共濟會的關係,若單單看他跟洪門致公堂的「個人恩怨」,肯定是不全面和欠立體的;可是把什麼都「抄埋一碟」,連明教、朱元璋、太平天國,甚麼都拉扯進去,又肯定除了滿足一下我們的八卦好奇之外,什麼都不會整理得出來,只是白白鬧哄一場。

我寫俄網,可不是玩的!

形式上嬉笑怒罵是一回事,但要看出一些真正有用於我們理解現狀與應對末世的眉目端倪(這是我寫俄網的目的之一),我們總得先行作出一個適切的定義,那就是把我們現在要討論的「共濟會」的意義,既不限制於「洪門致公堂」,也不擴至「明教與朱元璋」等漫無邊際的話題上面去,而是以「興起於近代西方的共濟會」為中心對象。

所以,接下來,我帶著大家去看的孫中山跟共濟會的「恩怨」的中心焦點,就會是孫中山的「思想信仰」(三民主義)跟近代西方共濟會的「標準信仰」之間「貌已不合神更是離」的關係。

孫中山之求助共濟會,以及共濟會之扶助孫中山,端的都是,一場誤會……

 

 

 

帥府內外(七)                        2016 年 1 月 22 日(週五 )

革命恩仇錄(三)

許多人(包括以前的我)都會有一個非常含糊的印象,就是孫中山的革命活動(包括辛亥革命前後的)一直都得到以英美為首的西方國家的支持,因為他的革命思想根本脫胎甚至抄襲自西方的所謂民主共和思想,跟主導近代西方世界的「共濟思潮」是基本一致的,故此,後來聞知共濟會支持過孫中山,甚或孫中山曾經加入共濟會,都並不感到十分意外。

不是嗎?

孫中山很早就開始接受「西方教育」,並自謂「自是有慕西學之心」。

中山先生十四歲,與母親到檀香山探訪德彰先生,這是中山先生第一次出國,他們乘坐一艘名叫「格蘭諾克」的英國輪船。這次旅行,中山先生感觸很多,他寫著:「隨母往夏威仁島,始見輪舟之奇,滄海之闊;自是有慕西學之心,窮天地之想。」因為輪船的奇妙以及海洋的廣闊,讓他有學習西方科技、研究天地奧妙的決心。【來源】

孫中山就讀檀香山火奴魯魯的教會學校意奧蘭尼書院舊址

孫中山「慕西學之心」進而為「思革命之心」,據稱,這「靈感」是在港英殖民管治之下的香港得來的。

鴉片戰爭後,滿清政府將香港島割讓給英國。由於地理優越、交通四通八達,加上殖民地較寬鬆的政治環境,香港逐漸成為中西文化交流之所,居民也受到西方民主自由思想的影響。

孫中山在17-26歲時,大部分時間都在香港度過。這正是他革命思想的形成時期,故此香港可算是其革命思想的發源地。正如他本人於1923年2月19日在香港大學演說時指出:「我之思想發源地即為香港。至於如何得之?則三十年前在香港讀書,暇時輒閒步市街,見其秩序整齊,建築閎美,工作進步不斷,腦海中留有甚深之印象。」最後總結道:「我之革命思想,完全得之於香港。」【來源】

更別忘了,孫中山在香港求學期間,更曾大大地得到過何啟及康德黎的「啟蒙」。

總而言之,孫中山具「現代意義」的革命思想,可以說都是承襲自(廣義的)「西方教育」的,甚至直接得過共濟會員(如何啟)的「啟蒙」與「指導」。

我們看這篇孫中山寫於1896年「倫敦蒙難」獲救後的《致倫敦各報主筆函》,便知他那個時候的思想,至少表面看是很「親西方」,很信任「現代西方文明」的:

最近幾天中所發生的實際行動,使我對充溢著英國的寬大的公德心和英國人民所崇尚的正義,確信無疑。我對立憲政府和文明國民意義的認識和感受愈加堅定,促使我更積極地投身於我那可愛而受壓迫之祖國的進步、教育和文明事業。【來源】

問題是,這只是事情的「起頭」,並不是事情的「終局」。

……

愛上我是你的錯

就在「倫敦蒙難」獲救後的大約兩年裡,孫中山在英國然後是歐洲四處「八卦」,已發覺英國及西方世界不是只有「美麗的一面」的,在繁華的另一面,是極為嚴重的貧富懸殊與勞資紛爭等民生社會問題。

 

上左圖為當時孫中山在倫敦的故居地點,如今是倫敦城市大學法學院的一棟建築。【資料來源】留意,英國大學法律系一直都是「共濟會溫床」,何啟就出身自英國大學法律系。(順帶一說,李光耀、戴耀廷、陳文敏、蔡英文,統統都是!)

孫中山《三民主義》的思想亦於這個時期形成。

倫敦脫險後,則暫留歐洲,以實行考察其政治風俗,並結交其朝野賢豪,兩年之中。所見所聞,殊多心得;始知徒致國家富強,民權發達如歐洲列強者,猶未登斯民於極樂之鄉也,是以歐洲志士猶有社會革命之運動也。予欲為一勞永逸之計,乃採取民生主義,以與民族、民權問題同時解決,此三民主義之主張所由完成也。【來源】

這「民生主義」暫且不表,先看「民族主義」方面。

事實上,上述那封《致倫敦各報主筆函》說得「情意綿綿」,其實只是「一時方更」的客套說話而已,孫中山對於西方世界(尤其是正在侵略中國的列強),那時候已經不怎麼看得順眼,而且越來越看不順眼--

愛上我是你的錯!

誰叫你?!

我們倒數兩年,回到1894年11月,孫中山在檀香山創建興中會時的《興中會宣言》上就有云:

……方今強鄰環列。虎視鷹鄰,久垂涎我中華五金之富,物產之多,蠶食鯨吞,已見效於踵接;瓜分豆剖,實堪慮於目前。嗚呼危哉!有心者不禁大聲疾呼,亟拯斯民於水火,切扶大廈之將傾,庶我子子孫孫,或免奴隸于他族。……

孫中山固然沒有將中國的亡國危機全都推到「列國侵略」之上,其餘如清廷腐敗與國民愚曚,也是主要原因。但觀乎「強鄰環列」等語,孫中山對列強的不滿與懷疑,已躍然紙上了。

孫中山「三民主義」的第一項,就是「民族主義」,但這個「民族主義」並不只是指「排斥滿清」,也是指向「擺脫列強對中國的殖民統治」,這個宗旨,自始至終都保存在孫中山的革命理想之中,而且越演越烈。

隨著時局推移,孫中山越發看清楚列強帝國主義者的「不懷好意」,如此,對於西方列強背後的「共濟思想」,自亦不免「漸行漸遠」了。

1900年惠州起義失敗,翌年,孫中山在答一位美國記者提問中說到:

第一場戰鬥發生在沙灣附近,這裡緊靠英國新領土香港對面的邊界。邊界由英國人管轄,由於英國人偏袒清軍,在這裡逮捕了不少起義者。

 【來源:《孫中山答記者問》頁8】

這位記者還補充說:

他希望西方國家將保持中立,不要加以干涉。【同上,頁9】

看到嗎?這個時候,孫中山已經不再「天真」,以為列強真會「支持」革命,他們「不要加以干涉」已求之不得了。

後來,孫中山眼見列強一再偏袒袁世凱,更是看到眼中冒火:

外國人之不悉中國情形,皆亦視袁為中國唯一之人物,不惜盡力以助之,於是袁得以維持其地位以至於今。【同上,頁87】

辛亥革命成功後不久,孫中山已多次重申要「收回國權」,或提防國家利益落在列強或他們的跨國財團的手上:

而新政府應將海關稅則重行編訂,務使中國有益,不能徒使西商獨受其利。【同上,頁24】

各種改革完成時,政府當立即取消領事裁判權。【同上,頁32】

民國政府擬將國內所有鐵路、航業、運河及其他重要事業,一律改為國有。【同上,頁39】

大家想像一下,孫中山這些充滿「民族主義」立場的主張,會怎樣「衝擊」帝國主義者及其背後的跨國財團的計劃與利益。

……

回頭再說「民生主義」。

孫中山長期在歐美的考察與生活,使他早就發覺所謂的「西方民主世界」其實是由「大財團」控制著的。他的「民生主義」,實質是一種「溫和共產主義」,正正是針對著西方「商人統治」的現實而設計的,處處提防著「商人統治」會在革命成功後的中國出現。

在1905年的《同盟會綱領》中,已經清楚列明了「平均地權」這一綱領,1906年的《軍政府宣言》有如下補充說明:

平均地權。文明之福祉,國民平等以亭之。當改良社會經濟組織,核定天下地價。其現有之地價,仍屬原主所有,革命後社會改良進步之增價,則歸於國家,為國民所共用。肇造社會的國家,俾家給人足,四海之內,無一夫不獲其所。敢有壟斷以制國民之生命者,與眾棄之!

眾所周知,「地產霸權」是一切「經濟霸權」中最根本的形式,孫中山的「平均地權」分明是向他們開刀。至於「敢有壟斷以制國民之生命者,與眾棄之」一語,更是要向一切現成或未來的財閥宣戰啊!

民國成立不久,孫中山接受訪問,就明明白白的說:

我希望看到人民大眾的生活得到改善,而不願幫助少數人去增殖他們的勢力,直至成為財閥。【同上,頁58】

1922年5月(洽好在「陳炯明造反」前的一個月),孫中山更在一次訪問之中說出這樣(對共濟會來說)「大逆不道」的話:

如美國洛克菲勒、多卡納奇之事業,應皆歸國家管理。中國今尚無此種大企業,將來如有之,吾願其立於國有鐵路的同一地位也。【同上,頁126】

孫中山要將所有重要產業「國有化」或「歸中央管理」,對「國際共濟財團」來說,這不是等於「造反」嗎!?

……

不只於此,孫中山不只他的「民族主義」與「民生主義」處處跟「正統共濟思想」對著幹,就連剩下來的「民權主義」,他都不肯照搬西方的那一套──

人家是「三權分立」,他卻要搞出個「五權憲法」:

三權為歐美所需要,故三權風行歐美;五權為中國所需要,故獨有於中國。諸君當先知為中國人,中國人不能為歐美人,猶歐美人不能為中國人,憲法猶是也。【同上,頁11】

孫中山甚至破口大罵那些「全盤西化主義者」:

歐美、日本留學生如此,其故在不研究中國歷史風俗民情,奉歐美為至上。他日引歐美以亂中國,其此輩賤中國書之人也。【同上】

夠了吧!

……

分手不必在雨天

大家想想,曾加入過共濟會,又得過他們大力扶助的孫中山,竟越來越「失控」。人家叫你搞「一民主義」(只講「民主人權」一項就好了),你卻要搞出「反帝」的「民族主義」跟「反資」的「民生主義」來,而成「三民主義」,就連「民權主義」也要與人不同,總要鬧甚麼「中國特色」。

孫中山跟共濟會「分手」了,不言而喻!

我甚至疑心,就算陳炯明不來「炮轟總統府」,共濟會也要找別個來「轟」他下台了。

雙方恩怨,自是未止於此,更何況,還來了個「第三者」……

 

 

 

帥府內外(八)                        2016 年 1 月 25 日(週一 )

革命恩仇錄(四)

上回說到,孫中山跟共濟會因誤會而「結合」,又因了解而「分開」,1912年,民國成立後不久就與洪門致公堂鬧翻,只是這個「分手」的一個較為明白的表示而已。

上回結束之前,又提到有某個「第三者」的出現,這個「第三者」,聰明的你大概已經猜到,是指「蘇聯」,或說「共產黨」,細分之,是「共產國際+中共」。但是總要記住,共產黨(甚至中共)跟共濟會一樣,並不總是鐵板一塊的。

不過,論到這個「三角關係」,有一點必需澄清,就是孫中山與共濟會之「分手」跟這位「第三者」並無關係,至少沒有直接或必然的關係。因為蘇聯十月革命發生於1917年年底,那個時候,孫中山早就跟共濟會(致公堂)鬧翻了。而且,直至1924年即到孫中山「聯俄容共」政策正式出台之前,中間還有許多的曲折迂迴。

對,孫中山的思想中,的確很早就有「左傾」傾向,但「左傾」跟「親共」以至「聯俄容共」,沒有必然關係。(坦白說,我的思想都很「左」哩!)打個鄙俗一點的比方說:我喜歡女人,不一定就喜歡你(雖然你也是女人);我就是喜歡你,也不一定就要娶你。對吧?至於終歸把你娶了,那就一定還有些「喜歡你以外」的因緣,譬如說,你很有些錢,或者,你「時運低」(我「老妻」就這麼說),之類。

……

人到「時運低」……

說到這個「時運低」,真不可不信,人到「時運低」的時候,是幹或幹過或根本沒幹過的什麼,都會被人拿來罵的。

從前,「時運低」的,是陳炯明,現在,「時運低」的,輪到孫中山了。故此,孫中山晚年「勾結」共產黨,要罵;孫中山早年「勾結」共濟會,同樣要罵。至於其中有多少曲折、誤會、不得已以至陰差陽錯「造物弄人」,誰有心肝理會?

由於孫中山「時運低」,坊間網上就有許多人根本不加查證,或貪一時「口爽」,或要炫耀自己曉得「獨立思考」(???),就隨聲附和,說「深明大義」的陳炯明之所以反對孫中山,是因跟孫中山「聯俄容共」的「錯誤路線」大大不合云云!

迄今蒙冤的憲政先行者陳炯明

陳炯明是中國近代史上知名人物,但一直以來背負“革命叛徒”、“封建軍閥”等惡名,迄今為止,陳炯明仍是罵名當頭,在中國大陸主流歷史學界屬負面人物;在臺灣中華民國的歷史學界,陳炯明的名聲也不是很好,國民黨的史家,對他持負面評價。總之,陳炯明是個遭共產黨和國民黨雙雙否定的“雙否”人物。

陳炯明遭中共否定,主因是他始終反共,曾在廣東鐵腕鎮壓大搞共產血腥農民運動的彭湃共產黨農會勢力;陳炯明遭國民黨否定,主因是他背叛了孫中山,他的部隊“炮轟”孫在廣州的總統府。。。。。。

而歷史已經證明,反共是陳炯明的功績,“聯俄容共”是孫中山的歷史大錯;而1922年六月十六日陳炯明部“炮轟”總統府的“6.16”兵變,主要責任在孫中山,而真理在陳炯明一邊。……

只是,「真理」真是這樣的嗎?

前蘇俄接著“聯陳容共”

那麼,蘇聯到中國來找的第二個人是誰呢?也不是孫中山,而是孫中山的部下,廣東的“革命軍閥”陳炯明。大家知道陳炯明是什麼人嗎?最近,他的公子陳定炎先生,大概七、八年前在美國佛吉尼亞寫了一本書,書名是《一宗現代史實的大翻案》,把他的父親說成了“一朵花”,把孫中山罵得全無是處。今天,大家只要看看海內外華人中,那幾個自稱是“自由派”的知識份子和幾個民運人士罵孫中山所引用的“證據”,你就會發現,幾乎都是來源於陳炯明兒子寫的這本書。……

前蘇俄要找陳炯明,是因為他在辛亥之後的廣東已經有了一定的勢力;是因為1919年他駐兵福建漳州時,曾高聲喊叫“我是一個社會主義者”。他還在福建漳州辦過一份《閩新報》,宣傳社會主義的思想,專門和孫中山的三民主義對著幹。1920年2月17日,他居然致電北洋軍閥政府,要求“切實保護陳君獨秀赴滬,以便接重籌議”,就是他要和陳獨秀商量大事,共謀大業。

陳炯明自稱社會主義者和他對陳獨秀的興趣,蘇俄很快就知道了。陳炯明的這個表現得到了蘇聯很大的賞識。

1920年4月29日,蘇聯政府派維經斯基到福建漳州去見陳炯明,說“蘇聯政府一定會支持你的社會主義大業”。同一天,蘇聯政府派海軍中將柏格專程到福建漳州找到陳炯明,對陳炯明說:“我們一定會幫助你訓練軍隊,在武裝上支援你”。於是,陳炯明的社會主義表現,誘使蘇聯找上門來,前蘇俄要“聯陳容共”了。當然,雖然是蘇聯來聯合他,但在陳炯明的身上,卻有相當的主動性。

1920年11月,孫中山曾任命陳炯明為廣東省長,陳炯明卻將陳獨秀邀請到廣東擔任教育委員會主任。於是,陳獨秀向他提出了三個要求。一是“在廣東教育必須是獨立的,政府不得干預”。二是“教育委員會的經費必須是獨立的,必須將廣東省財政收入的十分之一撥給教育委員會”。三是“行政和教育提倡同一學說,就是馬克思的社會主義學說。” 陳炯明不但全部答應,而且另撥30萬光洋給陳獨秀,要他建立一個“宣傳員養成所”,讓他培養“社會主義的宣傳員”。

於是,1921年春,陳獨秀立即在廣東成立了中共廣東支部。1921年5月,陳炯明介紹他的學生、共產黨員彭湃擔任海豐縣教育局長,開辦農民協會。中國現代第一個殺地主、分田地、劫人財的農村共產革命,就是從這�媔}始的。1922年1月,蘇俄在莫斯科召開“第一屆遠東民族大會”,除命令共產國際中國支部即中共參加,邀請國民黨派代表參加以外,還特別邀請了“陳炯明團體”參加了本次大會。

中國共產黨繼蘇俄在北方“聯吳容共”之後,又因蘇俄“聯陳容共”旗開得勝,而開始在中國南方建黨並發動起工農運動來了。共產黨及其運動在中國南方的迅速發展,全因陳炯明而起,哪有孫中山什麼關係呢?而中共在廣東的共產黨員譚平山、譚植棠、陳公博等人,則開始公開地反對孫中山,反對中國革命,反對三民主義,公開地要把中國的國民革命變成中國的共產革命了。

可是,陳炯明命運不濟。   

1922年春,蘇俄派來了一位極為精明幹練的代表馬林。馬林赴廣州與陳炯明談了整整十天。這一次談話,由於陳炯明的“全盤交底”,使馬林看穿了陳炯明的底牌、實力和野心。馬林終於給蘇俄政府打報告,要求“放棄陳炯明,聯合孫中山”。他的理由,一是陳要建立一個新的社會主義政黨,二是陳想請俄國派顧問幫助他改組軍隊,三是他要把廣東班底赤化到完全導向蘇聯的地步,四是將孫中山的廣東政府描繪的一團漆黑,敬重孫中山完全是假的……。

因此,馬林認為,第一,陳炯明好大喜功、言過其實,攻擊孫中山和反對中國的民族革命絕無前途。第二,陳炯明重視的只是他自己在廣東的實力,是想割據一省以建設社會主義,要把廣東變成“社會主義的陳家天下”;而蘇俄要的則是“赤化全中國”,好讓全中國與蘇聯一起去反對帝國主義。

馬林還認為,優林看到的,只是孫中山第一次護法的失敗;他自己看到的,則是國民黨領導香港海員大罷工所顯示的力量和他們在中國的前途。孫中山和他的國民黨在中國有歷史、有影響、有實力、有前途,所以,聯合孫中山才是對的。而陳炯明和廣東的共產黨根本不從事“工運”。

此後,馬林一邊與陳獨秀談他的想法,一邊繼續向蘇俄政府提出新的報告。就在這個時候,陳炯明叛變發生,全中國、包括國際上絕大多數人都憤怒指斥陳炯明的叛變,連陳炯明的得意門生,共產黨員彭湃也指斥陳說:“陳炯明最驕傲,最喜歡自作聰明,但其野心和知識又極不相稱。”

馬林的調查報告和陳炯明的叛變,使蘇俄決心“拋棄陳炯明,聯合孫中山”;放棄“聯陳容共”,實行“聯孫容共”;並命令中共與陳炯明決裂,要中共拋開“聯陳倒孫”,回過頭來“聯孫倒陳”;無奈之下,中共只好遵從俄命,開除譚平山、譚植棠、陳公博三人出党,向孫中山和國民黨作出了新的姿態。

蘇聯自立國以後,在歐洲一直被「天下圍攻」,自然想到中國來找「盟友」。但找「盟友」跟找「愛人」不同,「情投意合」之外,還得「有實力」啊。當時,中國北方最有實力的軍閥,是吳佩孚,所以蘇聯最先就找上了他。(吳佩孚上過《時代雜誌》封面呀,見下圖)

【圖片來源】

而南方,最有實力的軍閥之一,是陳炯明,加之他還說過「我是一個社會主義者」,所以蘇聯繼而又找上了他,並且主要透過陳獨秀,中共跟陳炯明的關係打得火熱。

但後來陳炯明「炮轟總統府」,跟孫中山徹底決裂,蘇聯(共產國際)經過「通盤考慮」之後,覺得陳炯明只顧盤據廣東,「難成大事」,跟孫中山之「決心北代」十分不同,才授意中共改變「聯陳反孫」的政策,改而為「聯孫反陳」。

 

蘇聯代表越飛   及   當時報章上的報導

1923年1月26日 孫中山與蘇俄代表越飛聯名發表《孫文、越飛宣言》,共四條。宣言聲明:“中國最要最急之問題,乃在民國統一之成功,與完全國家獨立之獲得。”“此項大事業……當得俄國國民最摯熱之同情,且可以俄國援助為依賴也。”同日,孫中山發表《和平統一宣言》。該宣言發表的背景是,孫中山在第二次護法迅速失敗以後被迫離開廣東居住在上海。【來源】

孫中山 1922年被陳炯明迫走,落難上海,「舉目無親」,蘇聯就在這個時候「伸出同情之手」,孫中山自不免有點「感動」,加之他的思想本就有點「左傾」傾向,再加之「兩手空空」實在無法「革命下去」的務實考慮,「聯俄容共」的想法,就出來了。

……

此亦一誤會,彼亦一誤會

回頭也說說陳炯明,其實,他也很有些值得同情的地方,因為他之說「我是一個社會主義者」而惹來蘇聯這隻「狂蜂浪蝶」,也是一場「歷史大誤會」,這與孫中山之跟共濟會「因誤會而結合」,竟有幾分相同。

原來呢,他的「我是一個社會主義者」,是這樣的一個奇奇怪怪的意思:

陳炯明中秀才之後提出過一個“孟子社會主義”的口號。為什麼孟子會和社會主義結合在一起呢?因為孟子提出了井田制。和今天認為井田制是奴隸社會的土地制度不同,在陳炯明看來,井田制就是保證耕者有其田,就是一種社會主義。所以他在惠州起義時打的是井字旗,就是從他說的孟子社會主義、井田社會主義而來。【來源】

留意到這張致公黨黨員證上有「井字旗」和「井字徽」嗎?

我疑心,蘇聯之所以搭上陳炯明,大概是「不識孟子」之故也。但不管怎的,你蘇聯「拋棄」他陳炯明而「愛上」孫中山,總是「始亂終棄」,陳自是大怒,從此就真家伙的「堅決反俄反共」了。

……

從「錯愛」到「畸戀」

真沒想到,「戰場」竟如「情場」,孫陳之爭最後還會演成一場「四角畸戀」。

話說孫中山得著蘇聯及中共的幫助之後,陳炯明漸漸不支,先於1923年1月被迫出廣州退到惠州,至1925年惠州失守,退至香港。誰知1925年底,陳炯明馬上就「時來運到」了,「忽然」被共濟會看中,越洋當選為「致公黨」的第一任總理。

大家心水稍清,便會覺得先而「好笑」,繼而「可哀」。

這一邊,共濟會跟孫中山本來是「一對」的,後來「分手」,之後,共濟會居然選了孫的死敵陳,跟他「好」起來;而那一邊,共產黨跟陳炯明本來是「一對」的,後來「分手」,之後,共產黨竟然選了陳的死敵孫,跟他「好」起來。

如下圖:

如此之政治四角戀,不是好睇過睇戲嗎?

……

「為他人作嫁衣裳」

只是,這「戲」,要是你用點心肝看,便會十分悲哀,因為知道中國堂堂泱泱大國,原來跟眼下的敘利亞沒有兩樣,中國人打生打死,打的原人都是「代理戰爭」──替背後操縱的國際集團──共濟會也好,共產國際也好──賣命而已!

孫中山奔走一生,原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事實上,陳炯明也是好不了多少的,彼此彼此而已。

說幾句心裡話,對於孫中山及他的政治理想,我是自始至終有幾分憐惜的,可能大家都有點「書生氣」吧!只是,「書生」既無實力,又不諳權術(你再「奸」都鬥不過那些國際集團),實在不宜搞政治啊!

更慘的還有,就是他們人都死了,卻還不得「安息」,就是仍然要被人家祭出來「當招牌」繼續火拼──中共(傳統的中共勢力)拿孫中山來「反陳」,而致公黨(代表大陸政權裡的「另類勢力」)漸漸得勢,就拿陳炯明來「倒孫」反撲,於是就演成了大元帥府「陳炯明再度包圍孫中山」的這一幅「世紀奇觀」(見下圖)。

是非功過一場空,讓他們都安息,行行好吧!

……

懂得「看」嗎?

末了,雖則不忍,亦不得不說,就是這「世紀奇觀」真正要「表現」的,絕對不是「孫陳之爭」(他們自生到死都不過是招牌或代理,真正「自立」的日子,怕沒有幾天),而是在中共政權之內,正有著「兩股勢力」(傳統的反共濟會勢力及「新興」(也可說「復興」)的親共濟會勢力)在爭奪地盤,而他們所各自代表的,自然就是最終要參與末日大決戰的「北方王集團」與「南方王集團」。

總之,你應該「看」到的,是「兩共」(中共VS西共)爭奪中國大陸地盤的決鬥,已到了爭到「擺上台面」的地步,而「孫中山VS陳炯明」,不過是拿來做個「話題」而已。要是你認真讀過我的《北方王辨》,然後才看這幅大元帥府「陳炯明再度包圍孫中山」的「世紀奇觀」,就自會心領神會。

 

 

 

帥府內外(九)                        2016 年 1 月 26 日(週二 )

革命恩仇錄(五)

今天,一則頗有「要事」,一則心裡沉重,不想多話。

何以沉重?還不是因為為著寫這輯網誌,讀了許多「孫中山」與「陳炯明」,而不禁慨然長嘆:

什麼是「歷史」?什麼是「真相」?

國共兩黨為「合法化」他們的政權,於是「神化」孫中山,將它捧為「國父」,捧為「革命先行者」,此中的「歷史」或所謂「真相」,自會有誇張、掩飾甚至偽造的成分。這點,我怎能不同意!?

問題是,會誇張、掩飾甚至偽造「歷史」或所謂「真相」的,難道只有國共兩黨麼?

我就見過太多自詡會「獨立思考」的人,很曉得說「歷史總是勝利者編造的」,於是「重審孫中山」,「重評陳炯明」,一夜間,孫中山就由「國父」淪為「國賊」,陳炯明也由「革命叛徒」變成「民主先鋒」。

奇怪的是,這些人既然知道「歷史總是勝利者編造的」,卻為什麼不會想到,現在「風行」起來的「孫中山國賊論」與「陳炯明民主先鋒論」,其實也是「勝利者編造的」呢?所不同的,只是換上了由另一幫「勝利者」來「編」罷了。

大元帥府「陳炯明再度包圍孫中山」的這幕「奇景」讓我不得不有此聯想,就是「共濟回朝」了,或說,百多年前曾經入侵、滲透甚至幾乎控制中國的「共濟勢力」,現在又隱隱回升了,而為著配合他們反攻奪權的計劃,他們就借「重審孫中山」與「重評陳炯明」,要來個「借屍還魂」。

容許我說得殘忍些,就是孫中山及陳炯明自己的「真史」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浮沉」反映的背後「兩大勢力」的消長與鬥爭。

……

接下來這三天,我會分別讓大家看看這三段「歷史」:

一、1922年「香港海員大罷工」

二、1923至1924年「廣州關餘事件」

三、1924年「廣州商團事件」

以下引述的資料怕會有點冗長(所以才要分開三天),而且多少會有「立場」,或偏左或傾右,所以有必要先給大家個一「導讀」:

記得,大家不必理會細節(這會煩死你的),甚至不必理會「孫中山」(包括不同作者對孫中山的褒貶立場),因為真正的「主角」根本不是他,而是這三起事件背後的「兩大勢力」及他們的火拼爭奪。這「兩大勢力」中,較為顯眼和著了先機的,是以英美殖民主義者為核心的「南方王勢力」,但以蘇聯共產國際為代表的「北方王勢力」,那時亦已經嶄露頭角,很要「插進一手」。大體上說,雙方就是以「倒孫」或「擁孫」各自押注,來爭奪對中國(甚至牽涉香港)的控制權。

……

孫中山。廣州。香港海員大罷工

以下引文,我肯定是「斷章取義」的,因為我想大家看的,其實不是「香港海員大罷工」這事件,而是在「英美共濟列強」的眼中,孫中山治下的廣州政權可以是怎樣的一個「反港英殖民統治」以至在全國範圍內「反帝國主義」的大本營。

《香港:一九二二海員大罷工九十週年》

1922年的海員大罷工是中國和香港歷史上一場重要的罷工運動,一共有十四萬人參與,也是一九二零年代中國第一次全國性罷工高潮的起點。罷工的勝利影響深遠,推動了全中國工人運動。……

第一世界大戰之後,正值世界工人運動浪潮洶湧之時,因為世界資本主義貿易市場以及海員行業的關係,使海員們與不同國家的工人都有交流,而具有國際視野。……

俄國十月革命後,革命工人奪取政權,中國海員通過與蘇聯海員交流和遊歷蘇聯港口,見到現實中人人平等,工農當家作主的蘇維埃政權,更是變得思想活躍,極為仰慕。……

一九二一年三月,「中華海員工業聯合總會」(簡稱海員工會)正式成立,孫中山題寫會名。當時,香港海員中兩位重要活躍分子是林偉民和蘇兆征,負責事宣傳及組織的工作。……

海員們當時最關注的問題就是工資問題,因此,不久工會進一步提出增加工資的訴求。……一九二二年一月十二日工會第三次提出,並限資方二十四小時內回覆,否則發動罷工。

當工會第三次提出要求前,已做好一切罷工的準備。……

除香港外,工會亦在廣州設立辦事處預備工人罷工後回到廣州,還在汕頭亦另設有罷工辦事處。工會在廣州預備20間宿舍,購買兩個月糧食,並亦開始籌集罷工經費。罷工開始時蘇兆征便被選為總務科主任。海員工會還組織糾察隊維持廣州市面秩序,……

二十四小時後罷工爆發,最初有1500人參與,……短短一星期內,罷工的海員人數已達6500人,輪船123艘。

罷工作為工人的強大武器,能癱瘓資本主義的運作。海員罷工癱瘓整個香港經濟。香港的地理位置作為一個小島,本地的生產根本不足夠供給53萬香港人口使用,所有糧食及一部份日用必需品需從中國內地運來……。海員罷工後,食品供給完全停頓,物價飛漲,……

二月一日,香港政府下令封閉海員工會及其他同情罷工的運輸工會,拘捕罷工領袖和工人,將工會招牌拆去……

全市總罷工

香港其他工人均同情海員罷工,各工會開聯席會議決定一致舉行全市總罷工。此時二月中,工人必須等到二月底取得工資才罷工,於是各工會共派出7位代表,到廣州與海員工會商議及組織「全港同情罷工辦事處」。……

……三月一日全市總罷工爆發,工人開始步行回廣州(因政府停止火車行駛)。當時,酒樓、郵局、銀行、酒店、街市、女僕、廚師、園丁、轎夫、報館、渡輪、印刷局、麵包、牛奶房工人都一併罷工。參與總罷工人數更達14萬7千人,佔當時香港54萬人口的27%,全港死寂,歇業者有三十多個行業。街上垃圾無人打掃,糞便無人清理,服務行業俱都罷工,使統治階級的日常生活都無法維持。

沙田屠殺

三月四日,二千多罷工工人步行返回廣州至沙田時,英國軍警阻止工人通過,並在沒有任何衝突的情況下向工人開槍,造成五死七傷,死因庭裁判更裁定政府動用武力沒有過失,並對其表示讚揚。英帝國主義對工人的鎮壓揭露其野蠻及暴力,視人命如草介。這進一步激發工人更堅決地進行罷工,反對帝國主義,而且引起香港市民公憤並更同情工人。這時,電力、鑄造、制模、舵手、汽艇船員、鍋爐修理等工會聯署,限令港英在48小時內解決海員罷工,否則將發動罷工。

罷工的成功

此時,因罷工而停泊在香港的輪船有168艘,加上帆船和運貨工人也一律罷工,香港水上交通完全停頓,市面食物短缺,物價飛漲。罷工導致船公司捐失約500萬,1922年全年度香港外洋輪船出入口減少了9%,貨運減少了1億5千萬元。

香港全市工人的總罷工顯示工人的經濟力量,工人因為沙田慘案揚言要擴大罷工,港英政府山窮水盡,只好作出讓步。於三月五日答應海員定出的條件,包括以下各項:

1. 實際加薪水平

2. 在廣州設立公斷處,由廣東政府代表,英國總領事代表,西船主代表,華船主代表,及海員代表組成

3. 罷工後復工工人不能加以降職或解僱……

而且,政府同意恢復原有工會,發回工會匾牌,釋放被捕工人,沙田慘案死者每人恩恤金一千元。三月六日當政府送回工會招牌時,罷工全部海員和香港全市工人統統前來慶祝,十多萬人擠在街上,高呼「海員工會萬歲!」。海員大罷工歷時五十六日,至三月八日結束,終於大獲成功。

海員罷工與共產黨

海員工會罷工期間,工會領導人日常聯繫廣州由第三國際和中國共產黨組建的華俄通訊社報告罷工消息,……

按蘇兆征的說法,在罷工時他們已經開始尋找中國的共產黨;聯繫華俄通訊社,也是因為知道其與蘇俄和共產黨的關係,這反映當時的工人有意識地尋求工人階級的政治組織。……

海員大罷工後,包括蘇兆征和林偉民在內至少有11名罷工領導人先後加入中共,並成為中共和中國工人運動的重要幹部,蘇兆征曾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和中華全國總工會委員長等職務。

海員罷工與國民黨

罷工的領導者,如蘇兆征、林偉民和陳炳生等人當時都是國民黨員,而且海員工會的建立得到孫中山和國民黨的支援,孫中山親自命名工會名稱,並撰寫了工會匾牌。但海員罷工本身是工人自發的經濟鬥爭。

國民黨一方面是罷工工人與港英政府間的仲介人,另一方面對罷工財政上的支持很大。因陸續回廣州的海員不下五萬人,再加上同情罷工的運輸工人及香港工人,當時由軍閥陳炯明控制的廣東政府每日借出數千元,總共十萬元支持罷工。陳炯明之所以這麼做為了贏得工人民眾的支持和孫中山爭奪領導權。同一時間孫中山在廣西忙於準備與北方軍閥作戰,所以只是表示同情工人的罷工和支持他們的經濟主張。……

……

愛上你是我的錯

這篇文章的立場是「很左」的,故此,上文最末的兩段,就提到「但海員罷工本身是工人自發的經濟鬥爭」,又說到孫中山或國民黨對是次海員大罷工的參與或支援是「有限」的甚至「別有用心」的(例如陳炯明)。不過,你換上了「港英當局」及「帝國主義者」的眼光來看,「廣州政權」操在誰的手上總是一個「足以致命」的大問題。

總而言之,在共濟會眼中,由這個已經「失控」的孫中山把持的政權,都是心腹大患。

孫中山早年的革命理想得自香港,但孫中山後來的革命理想,卻成了英國殖民統治下的香港的重大威脅。

歷史跟共濟會開了個大玩笑!

 

 

 

帥府內外(十)                        2016 年 1 月 27 日(週三 )

革命恩仇錄(六)

1922年1至3月「香港海員大罷工」爆發生的時候,孫中山正忙於準備北伐,對「大罷工」的參與與支持未算十分積極。可是,孫中山治下的廣州政權(或稱南方政府)對於帝國主義者的「在華利益」以至英國殖民統治下的「香港安全」大有「威脅」,還是有目皆見的。

今天說到的1923-24年「廣州關餘事件」,就更進一步揭示了孫中山跟帝國主義者的極大矛盾。為了爭取「關餘」(詳見下文),孫中山揚言不惜「佔領廣州海關」(當時被英國控制)「同你死過」,而列強則迫得調派大批軍艦到廣州去向孫中山「示威」!雖則雙方都是「靠嚇」的居多,沒有打成,但水火不容的關係就更不可挽回,孫中山之聯俄容共政策,亦正式出台了。

……

孫中山。廣州。關餘事件

以下引述的文章立場略為「偏左」,但是資料詳實,有立場得來也客觀全面(甚至許多細微差別都照顧得到),參考價值還是很可以肯定的。原文太長,我只節選部分,閣下不怕煩可以讀完全文,保證大開眼界。

《南方政府截取關餘事件與英國政府的態度及反應》

所謂關餘,是指海關稅收在扣除了以關稅作抵押的外債和賠款之後所剩的餘額部分。關餘問題的發生,與中國近代海關行政管理權和稅款徵集、保管和支付權的喪失密不可分。……

鴉片戰爭後,帝國主義列強通過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先是迫使中國的清朝政府喪失了關稅自主的權利,隨後又攫取了中國海關的管理權。洋稅務司壟斷把持了中國海關,總稅務司一職一直由在對華貿易中佔有主導地位的英國派出,……

由於商業漸次興旺和銀價高漲,從1916年下半年起,中國的海關稅收在償付外債與賠款之外開始出現結餘,也就是“關餘”……。從1917年開始,由在華列強駐華公使組成的公使團授權總稅務司開始陸續向北京政府支付關餘,這一舉動引起了同年孫中山在廣州建立的護法軍政府的異議。

1918年年中,護法軍政府【按:這是孫中山在廣州建立的第一個政權】首度向公使團提出要求分攤關餘,9月,軍政府進而威脅奪取西南各口岸所征關稅。列強提出包括封鎖廣州和武力保護海關的反措施,面對武力威脅,軍政府被迫宣佈否認有奪取海關的企圖。……

1923年1月,湘桂聯軍打敗陳炯明,2月,孫中山回粵建立陸海軍大元帥大本營,擔任大元帥一職,第三次建立革命政權。為解決新政權成立後的財政窘迫狀況,南方政府向列強重新提出收回關餘的問題。9月5日,大本營外交部長伍朝樞向列強駐廣州領事團領袖領事、英國駐廣州總領事傑彌遜發出照會,正式提出要求分撥關餘……

公使團的冷漠令南方政府非常憤怒。11月20日,傑彌遜向北京的麻克類發出警告:孫中山已經表示,如果因關餘最終導致與列強開戰,即便被英國打敗也願意,但是英國也須承擔扼殺中國民主的責任。11月27日,美國駐華公使舒爾曼也接到孫中山的美籍顧問諾曼的密報,稱在陳友仁和其它一些出餿主意人的鼓惑下,孫中山正認真地考慮奪取廣州的海關。……

12月1日,英國駐廣州總領事傑彌遜奉命向南方政府發出警告:公使團不承認對中國海關的任何干涉,如有上述情況發生,他們將採取其所認為適當的強力手段以應對。

此前一天的11月30日,麻克類致電英國海軍駐中國艦隊司令,通知他在華主要列強已經一致同意用武力預防廣州政府對海關的強力干涉。12月2日,英海軍艦隊司令海軍上將尼文生(A. Levenson)率4艘英艦到達廣州海域,同一天法國海軍司令佛樂德少將(R. A. Frochot)也率法艦2艘到達,另有美艦2艘、葡萄牙、日本軍艦各一艘,一起加入了對廣州政府的示威。……

【按:以下兩段說到美國政府對孫中山南方政府的立場態度,包括「成為參與示威行動中派出軍艦最多的國家」甚至好想「陳炯明捲土重來」,很值得「嘴嚼」啊。】

在此次南方政府試圖奪取海關管理權的危機中,美國駐華公使舒爾曼向美國國務院建議,採取除戰爭以外的任何手段,來防止中國海關的分裂。時任國務卿的休斯立即報請美國總統柯立芝,要求派出軍艦到廣州示威,當天就獲得批准。美國駐華南艦隊司令和位於馬尼拉的美國亞洲艦隊司令很快接到海軍部的命令,調集美海軍艦艇參與示威,除在廣州附近的兩艘軍艦外,美軍方還從馬尼拉派出一隻由6艘艦艇組成、滿載海軍陸戰隊隊員的驅逐艦艦隊,其中4艘於14日到達廣州海域,加入到列強的示威陣列中。從而使美國成為參與示威行動中派出軍艦最多的國家。

從1917年孫中山首到廣州開展護法到1923年第三次建立政權,美國歷任三屆政府均對孫中山的革命活動採取敵視態度,對廣州革命政權更是不予承認。受美國官方影響,於1921年9月上任的美國公使舒爾曼對孫中山同樣充滿敵意,他曾致電美國國務院,稱孫中山是“中國再統一的一個顯著障礙”,必須予以清除。此次南方政府要求攤分關餘之初,舒爾曼仍是對南方政府充滿著不信任,因此極力主張公使團對廣州方面的要求不予理睬,他認為孫中山的政權獨斷專行、稅賦沉重、加上使用外來的滇軍,必將使粵人離他而去,而陳炯明很可能捲土重來。……

【按:孫中山最執意北伐統一全國,怎麼會是「中國再統一的一個顯著障礙」,還要「必須予以清除」呢?經「揣摩」後,我就明白了。美國公使舒爾曼的意思其實是:孫中山是「實現陳炯明口口聲聲的那種『美國聯省自治式統一』的一個顯著障礙」。只是,按當年的『中國特色』,『美國聯省自治式統一』實質等於接受軍閥割據局面,好讓列強瓜分中國分而治之。這就難怪他那麼渴想『陳炯明很可能捲土重來』了!】

列強軍艦的陳兵海上,激起廣東人民的憤怒,各界紛紛舉行各式各樣的集會,抗議帝國主義列強的公然挑釁和支持廣州政府收回關餘。廣州政府方面也通過各種管道據理力爭,表明永不放棄的態度。但是,除了言辭激烈的各種表態外,廣州政府並沒有採取任何實質性的行動。……

史載,1924年6月19日,粵海關關餘撥充西江疏浚費,付諸實施。孫中山即派林森為廣東水利督辦。關餘問題至此取得了部分成果,從南方政府來說,這一結果離其最初的要求相去甚遠,因而未能滿意,關餘問題尚有餘波。南方政府當年10月平定商團叛亂【明天會說到這件事件】後,又發動了一場收回粵海關的活動。10月17日,孫中山任命羅桂芳為粵海關監督,23日,羅桂芳接任海關監督,準備接受海關。廣州領事團見事態嚴重,立即派英印水兵50名前往沙面佈防,不久,英、法、美、葡等國的8艘軍艦又一次開進白鵝潭,武力護關。形勢再度緊張,見此情形,廣州政府突然宣佈停止接收海關,羅桂芳請假。廣州政府此次收回粵海關的努力就此失敗,收回關稅自主權、奪回海關管理權成為以後國民革命運動中繼續為之奮鬥的目標。

……

「歷史與真相」

在民國天下大亂的眾多政權之中,孫中山的南方政權是最高調提出「反帝國主義」與「收回國權」的主張的一個,這怎麼可能不大大惹惱以英美為首的「南方王勢力」甚至「必須予以清除」,而又引起以蘇聯為首的「北方王勢力」的「興趣」呢?

孫中山夾在這兩大勢力之間,兩手空空的他,就命中注定要成為「棋子」,甚至連他的「歷史」,亦因不同的「勝利者」的得勢當權而要被一再「改編」了。

另外,不遲不早,陳炯明在搞得港英當局頭昏腦脹的「香港海員大罷工」後,即1922年6月就「炮轟總統府」迫走孫中山。陳炯明迫走孫中山主政廣州的時候,沒有向列強提出收回關餘或關權的要求,不像孫中山一回廣州主政就「生事」。後來,陳雖一再兵敗,至1925年底更退至香港,卻又莫名其妙地越洋當選為中國致公黨的第一任總理。

此中,可有什麼「勾結」或「交易」?耐人尋味。自然,我既不是「勝利者」,自也無能「編造」出什麼「歷史與真相」來。

 

 

 

帥府內外(十一)                       2016 年 1 月 28 日(週四 )

革命恩仇錄(七)

不知怎的,我跟孫中山總有點「臭味相投」,譬如讀他的「平均地權」,見他的「北伐大志」,我是真傢伙感動的。

可惜的是,這世上,有一種「利益」,叫做「既得利益」。

於是,理想,你可以喊得很高,還人人同意似的,但落實幹起來,卻誰都不依你。

譬如,「平均地權」很好,但「平均我的地權」,就不好了;你有「北伐大志」,很好,但用我的老本來圓你的「北伐大志」,就不好了。

結果,人世就生出一個邏輯:

理 想 越 高,時 運 越 低 !

……

好消息:今天日誌實在太長了,故明天起,連休三天。大家耐心把這幾天的都讀完,我保證,會有「回報」的!

……

孫中山。廣州。商團事件

關於1924年10月的「廣州商團事件」,大陸較「傳統八股」的說法是這樣的:

廣州商團事件

指1924年10月孫中山革命政府平息廣州商團叛亂的事件。

廣州商團成立於1912年,在一段時期內是廣州商民維持社會治安、保護商家生命財產安全的自衛武裝。1919年匯豐銀行廣州分行買辦陳廉伯接任商團團長後,廣州商團實力不斷擴充,政治傾向日趨反動,逐步演變為買辦階級反對孫中山革命政府的工具。

1924年國共合作聯合戰線建立後,陳在香港英國殖民當局唆使下大肆攻擊孫中山的革命政策,煽動商民對抗革命政府。5月底陳等在廣州擅自召集廣東全省商鄉團聯防會議,拼湊成立由陳廉伯任總長、鄧介石、陳恭受任副總長的“廣東省商團軍聯防總部”,妄圖以商團武力推倒孫中山的革命政府,另組“商人政府”。

8月11日廣州革命政府扣留了商團私運的大批軍火,並揭露商團頭目的陰謀。陳廉伯以“扣械”事件為反對孫中山革命政府的藉口,大造反孫反共輿論。8月12、15日商團軍代表兩次向大元帥府請願,要求發還扣留的軍火;8月22日後更脅迫佛山及廣州等埠商民罷市、拒收政府紙幣、拒不納稅;聯防總部遷到佛山後又命令各屬商鄉團來省作亂。

孫中山對陳廉伯操縱廣州商團進行的謀叛活動,一度采取嚴厲措施:8月12日接見商團請願代表,指出陳等顛覆政府的罪證,勸商團同人猛省;15日指令商團代表靜候政府解決“扣械”問題,20日派鄧彥華赴商團總部,進一步揭露陳的陰謀,曉諭發還“扣械”辦法;陳等煽動的罷市事件發生後,命省長廖仲愷下令通緝陳廉伯、陳恭受,抄沒兩陳之家產,並接見商團代表嚴令立即取消罷市;在軍政聯席會上主張武力制止罷市和嚴辦商團,並於會後發佈飭商民開業令。當英國當局支援商團作亂和對革命政府進行武力恐嚇與幹涉時,孫於9月初發表《為廣州商團事件對外宣言》、《致麥克唐納電》,予以強烈抗議和譴責。

然而,當時國民黨中央和革命政府內部對處置商團態度並不一致。孫於9月13日赴韶關督師北伐後,又對廣州商團采取容忍態度。9月15日陳廉伯、陳恭受通電表示擁護孫大元帥和廣州革命政府後,孫於19日令省長公署取消對兩陳的通緝令,發還其家產。後孫又令范石生、李福林等在商團繳足北伐經費、改組立案後,可辦理髮還一部分“扣械”。

10月初商團頭目為索還團械準備發動第二次全省罷市時,孫仍諭大本營秘書處致函商團,曉諭政府發還團械辦法及誠意,10月9日又令胡漢民、李福林等依李所擬辦法發還團械。當晚李奉孫命令到黃埔軍校運回槍支4000多杆、子彈12萬多發,於次日中午在廣州西濠口交商團代表收領。

商團軍領械後即屠殺雙十節游行的民眾,發動武裝叛亂。事發後,孫在韶關多次電令蔣介石、廖仲愷、胡漢民、許崇智等火速平定商團叛亂,還令北伐軍一部回師廣州戡亂。10月15日革命政府軍隊攻佔西關商團總部,商團軍潰散。革命政府又消滅商團軍殘餘,並依孫的命令通緝陳廉伯等首惡分子10多人。至此,廣州商團叛亂被蕩平。【來源】

按照這個「老版歷史與真相」,商團事件(文中稱「叛亂」)的「最大責任人」自是「香港英國殖民當局」,然後是「匯豐銀行廣州分行買辦陳廉伯」,因為「陳在香港英國殖民當局唆使下大肆攻擊孫中山的革命政策,煽動商民對抗革命政府」云云。但是,在緊貼的上文有個「暗筆」,「1924年國共合作聯合戰線建立後」,這個大家先行記下。

至於孫中山呢,奇怪的是,他在事件中的角色形像雖然還算「正面」,卻又不是想象般的「主動」和「光彩」,何以這樣?部分可能,是此文雖是「官樣」,卻是共產黨的「官樣」而非國民黨的「官樣」。這裡又有一個「暗筆」,大家又先行記下。

……

孫中山的「時運」卻是一天低似一天,「維基」自然不賣他的賬。故此事件的「最大責任人」,自然是換上了另一夥人,就連事件的名稱,都變成了「西關慘案」──我的「歷史與真相」呀!

廣州商團事變

廣州商團事變,是指1924年8-10月因廣州商團和商界因反對孫中山組織的廣州軍政府而引發的一場流血衝突事件。廣州軍政府將這次事件描繪為一次反革命叛亂,所以又稱廣州商團叛亂,廣州商團及民間則把孫中山鎮壓商團的這一事件描繪為專制政府迫害商民的暴行,所以又稱西關屠城血案、西關慘案。鎮壓活動是由孫中山下令,蔣中正等人指揮軍隊完成,廣州軍政府將此大規模衝突事件定調為英國政府操縱與支援的「反革命叛亂事件」,並解釋為孫中山的北伐目標直系軍閥受英美兩國支持,而任廣東省商團軍總團長的陳廉伯又是英籍華人,廣州商團的活動很有可能受到英美的支持,以牽制北伐進程,然而這種解釋迄今缺乏有力的證據,因為在整個事變進程中,無論是英國政府還是南北各大軍閥,都沒有給廣州商團任何實質性援助,相反孫中山依靠蘇聯提供支持鎮壓了廣州商團。另一方面,在商團事變中,廣州商團採用共議機制,陳廉伯的個人作用不大。

很清楚,在這個「新版歷史與真相」裡,事件的「最大責任人」,第一自然是「孫中山」,因為「鎮壓活動是由孫中山下令」,第二是「蘇聯」(共產國際),因為「孫中山依靠蘇聯提供支持鎮壓了廣州商團」。至於英國政府呢,據說「在整個事變進程中……沒有給廣州商團任何實質性援助」,而陳廉伯則更是「個人作用不大」的。

奇怪的是,這篇「維基」的下文,又有不少「暗筆」,甚至前言不對後語。

從清末開始,廣州商團為維護自身利益就敢於同政府對抗,當時以廣州為中心的珠三角地區是工商業較發達的地區之一,廣州商人有強大的經濟實力。因此,無論是清朝官員、革命黨人還是軍閥勢力,他們在粵執政時,都希望得到廣州商人在政治、財政等方面的支持。清末兩廣總督,民國都督、督軍到粵蒞任之時,都會接見商團代表。他們在制定重要政策時,通常會召集商團領袖徵詢意見。政府對商人越優容,商團領袖在社會上的威望越高,對地方政治的影響越大,當廣州商人認為某項政策嚴重損害商界利益時,有時便會採取罷市等方式同政府抗爭。

這一段,多少給你看到,「廣州商人」勢力非同小可,甚至足以跟地方政府對抗。

1911年辛亥革命時期,社會治安差,廣州商人為自衛於1912年成立廣州商團。陳廉伯擔任團長兼廣州粵商公安維持會(商團公所)理財課主任,他支墊商團經費,借款購置槍械。1917年陳廉伯任粵商公安維持會代理評議長,進一步武裝商團。1919年8月,陳廉伯就任廣東省商團軍總團長。至1924年,廣州商團總人數已擴大到1.3萬人。商團在此前的廣州政權的多次更迭中一直保持中立,更因為保護商人利益及維持治安穩定受到部分廣州民眾的支持。

這一段,跟上文陳廉伯「個人作用不大」的說法,明顯自打嘴巴。「狹義」地講,陳在「指揮」或「煽動」商團造反上,「個人作用」大不大,我不太肯定;但「廣義」地說,「他支墊商團經費,借款購置槍械……進一步武裝商團」,這個「作用」,不可謂小吧?「政治常識」告訴我,任何不斷壯大的「私人武裝」,都可以視作對當地政府的「威脅」甚至「挑釁」。 

1923年孫控制的部隊聯合滇、桂軍閥,擊敗陳炯明取得廣州的控制權。孫中山控制廣州後,因為二次護法運動失敗,於是重組軍政府。他一方面徵召平民入伍,另一方面徵收了一些團體如寺廟的土地進行拍賣,並大量發行紙幣以籌集資金。各地軍隊駐紮廣州以及對陳炯明部隊的對峙,導致軍費上升,政府因此大幅度擴大稅收,並將陳炯明在任時禁止的賭博再次開禁以徵收稅款。由於軍政府的種種行徑,開始引發社會上大量人士的不滿。

這一段把孫中山的南方政府描得一團黑。這是事實的一部分。但當心,孫中山靠「聯合滇、桂軍閥,擊敗陳炯明取得廣州的控制權」,這即是說,當時進駐廣州的有許多「外省兵」,他們不受控制,向商戶濫收稅款及再次開賭等,大多是他們幹的,而非孫中山授意為之。自然,孫中山「引狼入室」,自也惹起商人反感。不過,更令商人反感甚至恐懼的「引狼入室」,還是……

1924年1月國民黨一大召開,實行三大政策【按:即聯俄、容共、扶助工農】,廣州商人恐懼在蘇聯協助下的孫中山會實行共產主義,轉而敵視孫中山領導的國民黨。……

同時,廣東省商團舉行大會企圖成立聯防,討論添購武器裝備。1924年6月29日,孫中山舉行軍、警、團會操,曾通過各種途徑爭取廣州商團人士加入國民黨,但沒有得到商團的回應。政府與商團武裝共存的局面再也無法維持。

事件的導火線,原來是一起「運軍火」事件:

1924年8月10日,運送商團向英商南利洋行購置的一批槍枝彈藥的英籍輪船哈佛號,在廣州天字碼頭附近江面被蔣介石率領的江固艦扣留。此批槍械之前已向孫政府報告,但政府認為數量及到達日期不符。

8月12日、15日,商團軍代表1000多人兩次到大元帥府請願,要求發還扣留的軍火。被拒絕後,組織廣州商人罷市,並以「中華民國政治定國軍」名義,通電全省各縣商團罷市。根據商團的說法,政府允許商團購械於先,後卻扣留槍械,在還械談判中商團已經作了很大的讓步,兩次罷市都是政府出爾反爾造成的。

這裡,此文又自打嘴巴了,「商團向英商南利洋行購置的一批槍枝彈藥」,這還不算是「英國政府」的「實質性援助」之一嗎?你說:「是我花錢買的,不算援助!」我說:「花錢就一定要賣給你嗎?」你說:「這並非發生在事件中,而是之前的!」我說:「難道要打起來才運嗎?」

……商團第一次罷市時,孫中山打算在8月29日以武力強迫商人開市。……廣州政府稱:「8月29日,英國駐廣州代理總領事說:『如果當局炮轟廣州,英國海軍將全力對付之』。壓力之下,孫中山不得不放棄使用武力的計劃,孫中山因此認為商團的行動得到了英國的支持」。但美國學者韋慕庭指出英國並沒有直接介入商團事變。英國外交大臣對英駐穗總領事及駐港海軍少將警告孫中山的行為頗不以為然。事後,英國外交部責成英國公使嚴厲申斥這位未得到授權便自作主張的總領事。學者張俊義則指出有些英國商人介入購械,但無論英國還是香港政府都沒有策動或引誘商團與孫中山的廣州政府對抗。……

這段又在「英國政府有否介入商團事變」上左遮右掩。說到「英駐穗總領事及駐港海軍少將警告孫中山的行為」,係唔關英國政府事的,而「介入購械」的只是「有些英國商人」,即係都係唔關英國政府事。總而言之,「有些英國人」這裡介入一下,那裡介入一下,但始終都係唔關英國政府事。

這種編造「歷史與真相」的本事,點夠你玩!?

1924年9月1日,孫中山發表《為商團事件對外宣言》、《致英國麥克唐納爾政府抗議電》,將矛頭指向英國。汪精衛、胡漢民等反對孫中山武力解決商團的主張,廖仲愷因其嚴辦商團的主張受阻而向孫中山面辭廣東省長一職。9月4日,孫中山離開廣州赴韶關北伐大本營,廣州設留守府,派胡漢民代理大元帥兼廣東省長。9月15日,陳廉伯、陳恭受等發表通電,否認利用廣州商團軍圖謀推翻政府,表示擁護孫中山先生、服從廣州革命政府。胡漢民取消對陳廉伯、陳恭受的通緝令。

1924年10月4日,廣東商團以尚未領回被扣槍械為由,聯絡廣州及100餘個縣鎮在佛山開會,決定發動笫二次罷市,並再次前往廣州向政府表示抗議。10月9日,孫中山發還部分被扣軍火給商團。事態稍有平息。

從這兩段看到,南方政府內部的意見不一,孫中山自己都左搖右擺,後來因忙於北伐,為免「後欄起火」,態度就更為軟化,想息事寧人。卻是何以最後還是要演成武力鎮壓流血收場?「大轉折」就在以下兩段,即蘇聯與中共的「更大介入」。

但廣東商團正在發動第二次大罷市之時,蘇聯於10月7日依照1923年初《孫文越飛宣言》允諾援助,將第一批武器彈藥終於送達廣州,於是原本情況大為轉變。

10月10日下午,中共廣東區委發動工會、農會、青年團及廣東工團軍等30個團體共五六千人召開「雙十警告節」大會,會後舉行示威遊行,高呼「打倒商團,殺陳廉伯,擁護革命政府」等口號。在太平南路(今人民南路)西濠口,遊行隊伍與商團軍發生流血衝突,被打死20多人,傷100餘人。商團軍在西關構築街壘,封鎖市區,張貼「孫文下野」、「打倒孫政府」等標語。

結果是大打出手流血收場:

入夜,陳廉伯之弟陳廉仲在沙面召集鄧介石、李頌韶等商團頭目會議,決議新老城各分團團軍14日下午5時集中西關,計畫於15日拂曉出動占領省署、公安局以及財政各機關。

……10月14日,省長胡漢民下令解散商團。隔天於是宣布廣州戒嚴。10月15日凌晨,鮑羅廷、蔣介石、廖仲愷、譚平山等指揮黃埔軍校第1、2期學生聯合了許崇智的粵軍與李福林的福軍、吳鐵城的警衛隊、工團軍、農團軍等,擊潰武裝商團的一萬二千人並繳械……。下午二時左右,商團遂停止抵抗。最後陳廉伯逃回香港沙面,副團長陳受恭投降。

有資料稱這次事變中的財產損失接近5000萬港元,平民死傷約2000人。

接下來,陳炯明又「有戲」啦,雖然只得一陣!

……事件結束後,黃埔陸軍軍官學校利用收繳商團的大批槍械成立教導團,國民革命軍之基礎發展由此展開。但廣東商界部分人士轉而傾向於支持陳炯明的粵軍,紛紛捐資支持。但最終孫中山依靠蘇聯支持擊敗陳炯明。……

……

干誰底事?

經過前年的所謂「佔中」事件,對於什麼是「真相」,我已學曉了一個功課,就是你只要懂得把同一個「事故」,從不同地方開始敘述,去到不同的地方收結,就可以編造出極不相同甚至截然相反的「真相」來。

單就這起「商團事件」(中性說法)的「主要責任」的問題,你站得遠些或近些,講得長些或短些,都可以演繹出很不同的版本來,主要關係到:幕後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英國還是蘇聯?前台的「罪魁禍首」究竟是孫中山還是陳廉伯?

其實,大而化之,不過度糾纏小節,大格局是一目了然的。

根據昨天及前天提到的「香港海員大罷工」及「廣州關餘事件」,我們已經可以看出,孫中山的南方政府跟列強(尤其是英國政府)的關係十分緊張,英國政府巴不得「搞跨」孫中山,這是不言而喻的。故此,英國政府不必「直接下令」叫陳廉伯造反,也必會給廣州商團或明或暗的援助。

你(廣州政府)支援香港工會搞事,

我(英國政府)支援廣州商團對抗,

這叫「禮尚往來」,好「公平」耶!

不過,英國是老牌殖民帝國,著了先機,幾十年前已經打開中國國門,佔了香港,甚至連中國海關都控制著,把持著許多既得利益,故此,大體上講,英國政府是傾向於「保持現狀」的,即是說,英國政府未必會很「主動」地指使廣州商團叛亂。這當然不是由於英國政府「慈悲為懷」,而是考慮到真傢伙打起來未必有著數,譬如華南大亂,不免影響到香港的「繁榮穩定」,按「商人倫理」,還是不打為妙的──至少「暫時」是。

但另一邊廂,共產蘇聯是個「新興國家」(才立國幾年),勢孤力弱,好想在遠東找到「盟友」,更好是找到另一個「共產政權」,共同跟西方列強對抗。共產蘇聯既在中國未有什麼既得利益,自然「急於求變」,好讓他們混水摸魚。

其時,孫中山雖然已經「聯俄容共」,在英國政府及廣州商人眼中,已如洪水猛獸。但在共產蘇聯看來,仍然十分不能滿意。一是孫中山的「三民主義」其實「不倫不類」,例如既批判資本主義,但又批判馬克思不免過時。二是對於「打倒資本家」的主張,孫中山還是傾向溫和,譬如對這起商團事件,他的態度越趨溫和,想和平解決。然而,在共產蘇聯看來,這商團事件,最好就把它「搞大」,好叫孫中山跟資本家及帝國主義者徹底翻臉,那就不只「容共」,而是全心全意「投共」了。

於是乎,共產國際與中共就搞個「示威遊行」(我疑心孫中山事先並不知情),故意「衝擊」商團,引發流血衝突,這就終於觸怒雙方──商團就真傢伙叛亂起來,而孫中山亦在盛怒之下下令武力鎮壓。

閣下若對共產蘇聯之介入商團事件很有「興趣」,建議一讀此文:《共產國際與商團事件》,蠻「刺激」的。單看這兩段,就夠耐人尋味了。

經鮑羅廷【按:共產國際代表】及“左派”組織發動,廣州民族解放協會、反帝大同盟、廣州市工人代表會等數十團體,10月10日在廣州第一公園舉行盛大集會。集會將屆結束之時,共產黨人號召群眾“沖出公園去向反革命派做示威運動”,隨後開始遊行。下午兩時許,正在起運槍支的商團遇參加遊行的工團軍、黃埔學生軍“截阻”,遂出現“誤會衝突”。亂槍之中工團軍及學生軍死六人,商團重傷三人,傷若干。負責警戒的李福林部及公安局保安隊以工團軍“有意劫械”,連同商團將工團軍擊退,並捕去百餘人。

衝突一發生,鮑羅廷即刻吩咐蔣介石向孫中山請戰,並將死亡人數加以最大限度地誇大,謂:僅工團軍及學生就“被商團擊斃數十人”。孫聞訊異常震怒,據侍衛李榮回憶說:“按總理秉性慈祥博愛,雖任何刺激,從來未形諸顏色,其憤激情形,生平以此為最。”鮑在後來的秘密報告中說:這件事為主張鎮壓商人的一派“提供了絕妙的口實,為積極反對商人提供了絕妙的口實”。中共廣州地委在鮑的授意下,當晚決定立即要求國民黨政府鎮壓商團,同時廣泛發動廣州及各縣工、農、學各界群眾向廣州政府請願,並做好鎮壓商團的準備。

……

誰是主角?

閣下稍稍心清眼利,就會看到,整件事的真正「主角」,是「兩批軍火」:

英 援 軍 火
蘇 援 軍 火
1924年8月10日,運送商團向英商南利洋行購置的一批槍枝彈藥的英籍輪船哈佛號,在廣州天字碼頭附近江面被蔣介石率領的江固艦扣留。 蘇聯於10月7日依照1923年初《孫文越飛宣言》允諾援助,將第一批武器彈藥終於送達廣州,於是原本情況大為轉變。

孫中山的「戲」,比陳炯明的,多不了多少!

……

黃鵠哀鳴

唉!上面主要引述的那兩個「版本」,立場差異很大,卻居然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孫中山的角色都被描得相當「被動」。事實上,孫中山不過是共濟會(英國)跟共產黨(蘇聯)角力之下的「棋子」,可悲是最後竟要背上個大黑鑊。

人到「時運低」,真沒法子!

至於連廣州人(起碼是廣州的商人)都反對孫中山而支持陳炯明,我只能說,這又是孫中山「時運低」的一個表現。

孫中山自己都是廣東人,按理不會跟他的廣東同鄉鬧出這麼大的衝突。可悲的是,「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你孫中山要北伐統一全國,是「你自己的事」,我們廣東人卻只想搞好我們的廣東一省,吃口安樂茶飯,怎可以隨你花光我們的「廣東老本」去拼你那渺渺茫茫的「全國統一」?對於相對富庶的廣東人來說,陳炯明的「聯省自治」是拿來說說的,以此為借口「獨善其身」才是真正吸引,尤其是已佔有一定既得利益的商團,更不喜歡你「多事」啊。

唉,孫中山真係「時運低」到冇人有,那時的中國,已經盤據著共濟列強、共產蘇聯、日本軍國主義者幾條「大鱷」,還有各地軍閥甚至廣州商團等等無數「小鱷」,都各自顧念著自己的「既得」或「就得」利益,你還怎麼統一救國呢?!

……

黃鵠去不息,哀鳴何所投?

君看隨陽雁, 各有稻粱謀!

── 杜甫《同諸公登慈恩寺塔》 

 

 

 

帥府內外(十二)                       2016 年 2 月 1 日(週一 )

黃埔驚魂(上)

在大元帥府怕是「滯留」太久了,莫非我們的「廣州奇幻之旅」就結束於此?

絕對不是,第二天,我們還有「奇遇」,雖則相對來說,總不如「陳炯明再度包圍總統府」那麼的「奇幻」。

……

第二天的最主要景點是「黃埔軍校舊址」(以下簡稱「黃埔軍校」)。記憶所及,這至少是我第三次到彼一遊了。

為帶「八十後」到廣州去認識「中國現代史」,在編訂行程時,我第一個納入行程的景點,就是黃埔軍校。

黃埔軍校遠離市區【見上圖右下方】,交通十分轉折。要先乘地鐵到漁珠站(這車程已經不短),然後換乘公車到漁珠碼頭,再搭渡輪到黃埔軍校舊址碼頭,一個去程,交通就要花上一個半至兩個小時。總計起來,單單遊覽黃埔軍校一個景點,就得用上你大半天。

黃埔軍校舊址碼頭      黃埔軍校(校本部)正門

但是,自我大概十年前去過一趟之後,我就肯定,誰要到廣州來看「中國現代史」,黃埔軍校是必選,甚至首選。

為什麼?

第一是從「效益」上面講。

可以「一次過」就看到這許多「現代軍政巨人」的事蹟的地方,並不多見。

到黃埔軍校來,一次過就可「看」到孫中山、蔣介石和周恩來,不是很划算麼?

第二是從「觀感」上面講。

廣州畢竟不是北京、南京或西安,像故官、中山陵或兵馬俑之類稱得上「壯觀」的古跡是沒有的,黃埔軍校相對來說已算「宏偉」了,而且是間「軍校」呀,大家花少少想象力,想象著軍士列隊步操,這場面也很「壯觀」耶。

看看這些床舖、臉盆甚至草鞋,就夠「壯觀」吧!

第三是從「感性」及「信仰」上面講。

每當想到,國共內戰中許多曾參與生死搏鬥的將領本是黃埔軍校的同學,我就很悲哀【見下圖】。

卻是十分奇怪,這種「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悲哀,我總很想「感染」別人的,當然包括「八十後」。

為什麼?

我天生就有一種直覺,就是人對「兄弟相殘」越是不忍,反過來看,即越渴想「弟兄和睦同居」,他對天家天國新天新地的渴望也必越加殷切。換言之,國共內戰手足相殘固然是場大悲劇,可是,這大悲劇若能「感染」你,也未嘗不可以是強化你的天國信仰的一個重大力量。這就好像天父「咒詛地」,但人若有信,也可以將它轉化為呼喚他認父歸家的主要動力。

這就是「化咒詛為信仰」,是基督信仰最大的奧秘之一。

……

好了,這趟「黃埔軍校之行」到底遇上什麼「奇幻」呢?

就「軍校校本部」來說,因已經去過兩次,連展覽都不見有太大變化,既無驚喜,也沒有什麼「奇幻」,就省過不提了。

遊罷校本部,順道(再過去就是碼頭了)到這旁邊的「孫中山先生故居」來看看,卻沒想到,「奇幻」就在這裡遇上。

這座其實不很算「孫中山故居」,它本是教職員宿舍,只因民國6年(1917年)孫中山曾在此「憩宿」過一下,就成了「故居」而已。

這「故居」裡陳列著幾個展覽,但叫我感興趣的,是這個什麼「孫梅結盟」。

孫中山結交過許多日本人,例如大陸浪人宮崎寅藏、幫會頭子頭山滿、日本政客犬養毅等等,我都聽聞過,可是,這位「梅屋庄吉」,卻真的沒有什麼印象。

某方面說,這只好怪自己「孤陋寡聞」了,甚至連看景點也看不仔細。原來剛下船,抬頭就看見的那個孫中山銅像,就是這位梅屋庄吉於1930年送的啊。

故此,孫中山真的與這位梅屋先生結過盟,現在又在這「故居」裡擺設兩人結過盟的展覽,也是很自然的事,沒什「奇幻」呀!

……

忽然公開的「秘密」?

我正怪著自己孤陋寡聞之際,赫然發現一個名字──康德黎!

 

這康德黎不是孫中山的「恩師」兼「救命恩人」麼,怎麼又會在這裡出現?

到展覽的「結束語」,更見有幾句頗有「弦外之音」的話(上圖箭頭所指):

終於,我不再怪責自己孤陋寡聞了,那理由是這位孫中山革命背後的「隱形金主」是自己要「嚴守秘密」的。

然而,這位梅屋庄吉跟康德黎的「巧遇」,梅屋庄吉之十分「獨立」的身分(跟孫中山的其他日本友人比較,梅屋庄吉完全「自成一類」),還有就是「孫梅結盟」之曾經「保密」現在又忽然不怕「公開」(網上得知,這展覽2004年已開始,奇怪的是,我前兩次去黃埔軍校【肯定是在2004年之後】都沒見過,封館?裝修?自己看漏眼?),凡此種種,都不免讓我有某種「奇幻」之感……

 

 

 

帥府內外(十三)                       2016 年 2 月 2 日(週二 )

黃埔驚魂(中)

康德黎在「孫中山故居」之突然出現,其「驚嚇」程度,雖然遜於陳炯明與致公黨(華人共濟會)之在大元帥府樓下之突然出現,但「氣氛」卻基本相同,就是給我以某種「共濟回朝」的感覺。

眾所周知,孫中山是在何啟與康德黎的「啟蒙」下走上所謂共和革命之路的,而且不知何故,康德黎更在孫中山早年的革命生涯中,多番扮演著「貴人」的角色,例如:

康德黎在回國的途中,在檀香山巧遇孫中山先生。自1895年革命首義失敗後,孫中山先生從廣州經澳門來港,然後東渡日本,再在年底剪辮易服,前往檀香山。二人在檀香山會面,可說是他鄉遇故知,更相約稍後在倫敦聚舊,此次偶遇為1896年的倫敦蒙難事件埋下伏線。【來源】

孫中山「倫敦蒙難」使他「一舉成名」,此事的成因,部分是他跟康德黎在檀香山的「巧遇」然後「埋下伏線」造成的,更「巧」的是,康德黎的倫敦居所原來跟清使館相距不遠,孫中山經常在清使館門口走來走去,這就給孫中山之「倫敦蒙難」增加了「可能」。甚至有一種說法,說孫中山「倫敦蒙難」其實是「自投羅網」的哩【資料來源】。

在在可見,康德黎真不愧是孫中山的「貴人」呀!

事實更是不止於此,康德黎不但自己是孫中山的「貴人」,他更替孫中山找來了另一位「貴人」──梅屋庄吉。

「故事」是這樣的:

1895年(明治28年)3月,一個身材瘦削精幹的中國人來到了梅屋照相館。對這名男子,梅屋莊吉並不陌生。兩天前,他們曾經見過面。

在慈善晚會上,這個人和經常來店裡的英國醫生詹姆斯·康得黎博士聚在一起。博士喜歡照相,當時在香港,因為照相館為數不多,所以博士常常光顧梅屋莊吉的照相館。照相的話題使兩人愈走愈近。慈善晚會上,梅屋莊吉正在和博士交談,無意間注意到一個五官端正的男子站在一旁。從博士的介紹中得知,此人叫孫中山,“這是我在西醫書院教書的時候,最得意的門生。他畢業後先後在澳門、廈門和廣州等地開業行醫,好評雲集啊。不過,現在為了一個更大的目標暫且居住在香港。”

孫中山當時在夏威夷組織了革命團體“興中會”,在香港設立了興中會的總部。

那時,梅屋莊吉大概還不知道康得黎博士為什麼要把孫中山介紹給自己吧,其實這裡面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在當時,梅屋莊吉逢人便講中國的主權被西方踐踏,同時還批評清政府的軟弱和麻木。梅屋莊吉覺得如此下去,不久的將來,中國將會被歐美列強瓜分。同為亞洲人的連帶感,令梅屋莊吉對此憤憤不平。儘管康得黎博士是英國人,梅屋莊吉說起自己的看法時,也會毫不避諱地滔滔不絕、侃侃而談。

正因為康得黎博士也在擔憂中國的現狀,所以才想到把孫中山和梅屋莊吉這兩個立志開拓未來的年輕人引見到一起。【來源】

總之,康得黎博士「喜歡照相」,這就認識了開照相館的梅屋莊吉,又因知道孫中山跟梅屋莊吉兩人都「擔憂中國的現狀」,就把梅引荐給孫,以助孫完成「更大的目標」,於是乎就發生了所謂的「孫梅結盟」了。

孫中山表達了自己的憂國之心。言辭雖激烈,語調卻異常平靜。此時的孫中山和梅屋莊吉可謂相見恨晚,促膝交談中,他們忘記了時間的流逝。梅屋莊吉希望孫中山的革命理想能夠實現,並表示為了實現這個目標,自己力所能及的就是提供資金援助。

梅屋莊吉這樣說道:“君舉兵,我以財政相助。”

當時孫中山29歲、梅屋莊吉27歲。【來源同上】

……

「跨國桃園結義」

  

康得黎(英)  孫中山(中)  梅屋莊吉(日)

從「美」處看,康孫梅三人的相會,很有一點「桃園結義」的味道,而且三人跨英中日三國國籍,更是「跨國桃園結義」,很可以引為「歷史佳話」。

就我所知,對「孫梅結盟」的主流評價,更近乎「神話」:

孫中山在日流亡的時間累積逾9年,所交往的日本友人不可謂不多。但礙於歷史的局限,客觀地說,雙方均有為各自國家及其緊迫的政治目標所囿之處,難免相互猜忌、防范,甚至利用,尤其與那些有官憲背景的人士的交往,想保持私誼之“純潔性”也難。

可唯有與梅屋庄吉的友誼,基於共同的信仰和理想,竟奇跡般地超越了雙方各自的“國益”等現實政治的束縛,成了動蕩的革命歲月中一種“超現實”的存在。【來源】

……

孫文之友

跟孫中山有交往的「日本友人」大概可分為三類(具體個人當然會有重疊或含糊不清的情況):

第一類是提倡「大亞洲主義」(主張亞洲各國人民聯手驅逐西方列強),並且「落手落腳」奔走革命的志士及大陸浪人,例如一直幫孫中山做跑腿的宮崎寅藏,在庚子惠州之役中殉難的山田良政。

第二類是幫會人物,例如黑龍會領袖頭山滿及內田良平(孫中山、黃興等就是在他們的牽線之下成立同盟會的),這些幫會人物對中國有一定的領土野心,譬如佔領東三省──雖然他們當時的理由(不管真假)是為了防範俄國東擴對日本(包括朝鮮半島)的威脅,而非侵略中國。

第三類是日本的政軍財界要人,例如日本進步黨領袖犬養毅,日本三井財閥的一些要員等。犬養毅本人大概是有點誠意的,但失勢後無力左右日本政府走向軍國主義的侵華路線,而財閥們自是看風使舵唯利是圖,「支持」孫中山只是想謀取更大的在華利益。

奇怪的是,梅屋莊吉「自成一類」,他不從屬於以上三個「系統」,跟孫中山的交往以至於「君舉兵,我以財政相助」,自始至終皆出自「純潔的私誼」,都是很「私人」的云云。

如此之「純潔的私誼」,好應受歌頌宏揚,只是,「貴人」康德黎的突然出現,梅屋莊吉自成一類的神秘身分,「孫梅結盟」之過去「嚴守秘密」現在「忽然公開」,以至上面的結束語裡「牢記和平與發展是世界永恆的主題」這句滿有「同舟共濟味」的說話,還有早前所見的「陳炯明再度包圍孫中山奇景」及由之引發的「共濟回朝聯想」,都讓我隱隱感覺到,「歷史與事實」怕是沒有那麼「純潔」的……

……

梅屋「真身」

其中一個關鍵,是梅屋的「真身」究竟是何許人。維基有一段頗為簡潔的介紹,大家先自行「研究」一下,明天再說。

梅屋莊吉(1868年11月26日-1934年11月23日),出生於日本長崎。

出生不久後便成為梅屋商店老闆(市中心鐵橋旁貿易商)的養子。梅屋莊吉自己回憶錄中寫到:「吾四、五歲時,得到明治財界巨人岩崎彌太郎厚愛,與後藤象二郎伯爵也很親近,那時我家是土佐商會的房東,我是房東的兒子;15歲時我乘家裡的船<鶴江丸>去了中國上海;目睹了上海的繁榮發達!」

梅屋莊吉是日活電影公司創始人。1895年1月在香港經營照相館時與孫中山認識,為孫中山日本友人。後在新加坡開設電影院。武昌起義期間,梅屋莊吉曾經為孫中山攝錄革命的實況,成為紀錄片。在孫中山革命生涯中,梅屋莊吉傾其家財,為孫中山的革命購置飛機等武器,並在日本培養中國飛行員。

在孫中山身後,梅屋莊吉計劃斥資鑄造七尊孫中山銅像,其中六尊贈與中國大陸,一尊留在日本,但因資金有限僅建成四尊,分別贈與南京中央軍事政治學校、廣州中山大學、黃埔軍校和香山縣孫中山故居,其中位於孫中山故居的銅像於1938年移往澳門。當時中日關係在低谷,日本人在中國有生命危險。

孫中山生前,曾經揮毫寫下「賢母」兩個大字於一件綢質短褂內衫(上圖為複製品),表達讚頌梅屋莊吉夫婦照料宋慶齡和孫中山的恩情。【來源】

 

 

 

帥府內外(十四)                       2016 年 2 月 3 日(週三)

黃埔驚魂(下)

早前說過,在孫中山的革命生涯中(尤其是前期),共濟會的影子無處不在,至少有英國、美國以至法國系的共濟會員曾參與、支援甚至指導他的革命活動。但奇怪的是,日本系的共濟會員,似乎不見蹤影!

我們看現在的日本,看見「如膠如漆」的「美日同盟」,再憑著坊間網上的一些日本共濟會傳聞,例如:

日本早就是一個共濟會國家。日本的明治維新運動實際有國際推手:荷蘭共濟會、英國共濟會和美國共濟會。共濟會在19世紀的全球地緣戰略中,有意識扶持和資助日本工業化,從而以日本來牽制中國和沙皇俄國。這一戰略至今依然。……
 
日本明治維新的一些偶像人物如:阪本龍馬、福澤諭吉、三井財閥家族都是共濟會員或與英國、荷蘭共濟會關係密切。……【來源】

    

阪本龍馬        福澤諭吉

很自然就有一種感覺,以為近百餘年間的日本都是操控在共濟會手上的。

歷史與真相當然沒那麼簡單!

……

關於日本共濟會,我先憑以下兩篇資料做個簡單概括:

一、日本共濟會的起源與簡介

二、A Brief History of Freemasonry in Japan

日本共濟會的最早起源,一說是1543年由葡萄牙商人帶來,一說是18世紀隨著荷蘭東印度公司引進,但較通行或說有明確記錄的說法,是由1853年強迫日本打開國門(即所謂「黑船事件」)的美國海軍上將馬修·佩里(Matthew Calbraith Perry)引入的。

 

馬修·佩里        「黑船事件」想象圖

1864年(明治元年),為保護僑民,英國將一支部隊從香港調往橫濱,隨軍的還有共濟會「斯芬克斯」支部,該會同時成了駐日英人的臨時分會。兩年後,英國共濟會開始在日本設立永久性的民間會所。注意,這些分會只供外國人使用,日本國民是禁止參與的。

明治政府對結社自由與集會自由管制很嚴,1886年頒佈「禁止事先未做呈報或沒有員警在場的任何集會」的保安條令以鎮壓自由民權運動,秘密社團也在被禁止之列。這時期,由於有不平等條約的庇護,外國人有治外法權,共濟會才能有限度運作,但仍不得接收日本人入會,甚至不得與日本社會進行接觸。故此,共濟會在發展日本人成為會員上一直「克制」,並一直在與日本人隔絕的狀態下存在。

  

西 周      津田真道      林 董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日本國內很少日籍共濟會員,即或有也是在國外工作、考察或學習時「被邀請」入會的。最早的日籍共濟會員,據說是在荷蘭留學時入會的西周與津田真道,而1902年代表日方簽訂《英日同盟》的駐英公使林董,則是在第二年於倫敦「被邀請」入會的。由於加入共濟會的日本人都是在海外分會入會的,使得日本共濟會遭受到例如「只許外國人加入的間諜團體」之類的猜疑與指責。

1940年,日德意三國同盟成立後,受納粹德國影響,共濟會陰謀論和猶太陰謀論開始在日本廣泛流傳,甚至有把《錫安長老會紀要》作為陰謀證據的。至1941年,日本對美國宣戰(太平洋戰爭),在日本的共濟會分會更全部被日方封鎖。

不過,1945年8月日本戰敗,共濟會在日本的發展勢頭就逆轉了。二戰結束不久,日本各分會就開始重建了。

   

麥克亞瑟        昭和天皇

日本今天之所以成為「共濟會附庸國」,最大「功臣」是二戰後帶領美軍佔領日本的本身就是共濟會員的麥克亞瑟將軍,他大力推廣共濟會,甚至想到「讓日本皇族的領導者入會」為對日政策的主要一環,之後還提出讓昭和天皇加入共濟會的計畫。可惜共濟會沒有正面提出說服天皇入會,只是一直在「暗示」著。不過,天皇的兄弟和多位親王都加入了共濟會。

  

鳩山一郎     鳩山由紀夫     鳩山邦夫

還有,二戰後出任三任內閣總理大臣,被認為是二戰後日本「復興時代」最重要的首相之一的鳩山一郎,於1951年入會。曾任民主黨代表和首相的鳩山由紀夫與自由民主黨籍眾議員的鳩山邦夫,都是他的孫子。

截止到1957年為止,共濟會的日本會員已超過2500人。「應該組建獨立的總會所」的呼聲日見高漲。於是,1957年3月,就設立了共濟會日本東京總會所。至1972年,會員更增至4786人。

……

以上算不上「日本共濟會史」,我也沒作詳細考證。但總的印象是不會錯的,就是即或「明治維新」的領袖或「幕後推手」中真有共濟會員,也不等於共濟會一下子就能控制日本政府以至日本國民。

大家不要想得太「公式化」,以為「明治維新」主張向西方學習和發展資本主義,西方勢力就可以一下子滲透日本。原因是:

一、日本畢竟地處偏遠且資源匱乏,對於「發財第一」的西方資本家缺乏大手投資的吸引力,故日本在發展資本主義的同時,國內經濟基本上仍操之於日本人自己的財閥手上,西方共濟財團並未能大幅滲透,再從而操控日本政局。

二、日本「向西方學習」的政策是真的「向西方學習」,即她更多是主動派出考察隊到各國去學習,然後回國「自己幹」,而不是直接請外國人「代勞」,結果就不會那麼容易受外國操縱。

三、日本人雖然「向西方學習」,沒有盲目排外,但「防外」的危機意識一直很強,外國勢力要滲透不是想象般的容易。

四、按當時的國際形勢,日本跟西方列強在「國家利益」上的考慮衝突很大,個別日本共濟會員難以影響國家決策來「配合西方」。

五、日本人到底是東方民族,對於產生於「歐洲土壤」裡的共濟會思想,需要時間「接受」。

記得,要不是二戰日本戰敗遭美國佔領,共濟會勢力是絕不可能在日本這樣「極速增長」的。

……

「變種共濟」

再回到梅屋庄吉的「真身」的問題。

憑上述資料可知,在二戰之前,日本人作為共濟會成員,不但可能遭受官方打壓,甚至會受民間猜疑,視之為「間諜」之類。這就解釋了在「支持」孫中山革命的「日本友人」中,為什麼不見(共開的)日本共濟會成員的縱影。即或有──譬如我疑心梅屋庄吉就是共濟會員,也不得不低調行事,甚至要把「孫梅結盟」之類事實嚴加「保密」。

自然,我沒有證據證明梅屋庄吉真是共濟會員,有的都是間接或要加點想象力的,譬如他跟康德黎的關係,他的身分神秘行事低調等等。

不過,他跟孫中山一樣信奉「大亞洲主義」,信奉亞洲各國應結為「兄弟之邦」,這確有一定的「兄弟會」(共濟會)味道。(這點稍後再講)

你或以為,共濟會不是一定都是「西方本位」的嗎?當今的共濟會不是基本上是「白種人」的天下嗎?

再一次請大家又不要太「公式化」:孫中山曾經加入共濟會,梅屋庄吉也可能真是共濟會員,對於「兄弟友愛」這一個「共濟要義」是有相當信仰的。不過,與之同時,對於被「白種人」主導的那個「西方本位版共濟會」,因著出身、處境及民族感情等等因素,他們未必能夠接受,結果,就有可能產生出孫中山跟梅屋庄吉這一路「亞洲本位版」的「變種共濟會」來。

……

「共濟回朝」

不管是在大元帥府所見的「陳炯明再度包圍孫中山奇景」,或是在黃埔軍校孫中山故居所見的「孫梅結盟秘密大公開」,都予我以「共濟回朝」的感覺,雖則再者並不是完全一樣的。

按照「傳統觀點」,孫中山於1923年發表《孫文越飛宣言》及趕走陳炯明之後,在廣州建立的第三次政權,是親蘇親共的,當時的大本營就設在大元帥府;而1924年成立的黃埔軍校,則是在蘇聯及中共的大力支援下成立的,陳炯明也是被黃埔軍校的師生們兩度「東征」打垮的。換個說法,大元帥府及黃埔軍校,都可以視作當年孫中山「反西方列強」(反共濟會)的「基地」,或倒過來說,是孫中山落實「聯俄容共」方針的「地標」。

卻是十分「奇幻」,兩個最應該「親左反右」的「地標」,居然都同時出現「共濟回朝」的跡象,就是在所謂「支持」孫中山革命上,蘇聯的角色被淡化,而美國(透過致公黨)及日本(透過梅屋庄吉)的角色則被明顯強化起來,而且,後二者都或明或暗地跟共濟會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此之謂「共濟回朝」!

於此可見,中共內部必定已經出現了一批「親共濟會」的勢力,並且正在與「傳統的反共濟會」勢力進行著「鬥爭」。

不過,更「奇幻」的還有,就是這「回朝」的兩支「共濟」又有微妙的分別,一者「親美」一者「親日」,且後者的「親日」指向的不是現在「美日同盟」的那個「日」,而是信奉「大亞洲主義」的那個「日」。

撲朔迷離啊!

中共內部,究竟有幾多「幫派」勢力在鬥爭著呢?

……

「埃及人打埃及人」

其實也不必大驚小怪。今天第三次提大家,不要太「公式化」。

君不見,今天香港的「大爭吵」都是很離奇古怪的嗎?

反對共產黨的搞「群眾暴動」,看上去更像「共產黨」;反對共濟會(資本家)的包庇商家利益,看上去更像「共濟會」。事實上,兩邊陣營裡肯定都有共濟會成員或與共濟會關係密切的人物,最明顯的是共濟世家「李佩材家族」的後人,如李國能與李國章,就分站兩邊。

【圖片來源】

總要記著,「中共」也好「西共」也好,都不是「鐵板一塊」,其中的分化內鬥,遠比我們想象中的厲害。

回到聖經去,天父早有提示了:

我必激動埃及人攻擊埃及人──

弟兄攻擊弟兄,鄰舍攻擊鄰舍;

這城攻擊那城,這國攻擊那國。

埃及人的心神必在裡面耗盡;

我 必 敗 壞 他 們 的 謀 略。……

── 以賽亞書 19:2-3

……

明天我會多談幾句孫中山及梅屋庄吉那一路「大亞洲主義版共濟會」(對此我感觸甚深而且相當矛盾),以之結束本輯日誌,然後大家就都「放年假」去吧。

 

==============今天日誌==============

 

帥府內外(結語)                       2016 年 2 月 4 日(週四)

弟兄夢,幾時圓?

今天,孫中山的「時運」一天低似一天。

早前往深圳書城去,打算找幾本「孫中山」,誰知在「政治軍事人物」的專架走了幾圈,不見一本。後來作「地氈式搜索」,才終於在一大堆「宋美齡」的重重包圍(又被包圍)裡,發現可憐兮兮幾本,連「全國農業學大寨」的「陳永貴」都比他顯眼。

人到「時運低」,認真讀的沒有幾人,隨口罵的一街都是!

而且,罵他的已經不止於罵他「聯俄容共」,更有罵他「媚日賣國」的,譬如說他但求「革命成功」(這已是較好聽的說法)甚或「奪取政權」(這是更難聽的說法)甚或「滿足一己權慾」(這是更更難聽的說法),不惜向日本政府「出賣滿蒙」又向日本財閥「抵押國家資產」以獲取日方的支持和援助。

憑心說,我也很以為孫中山是太過「盲信日本」,這確是他人生的一大敗筆。但我懇請大家回到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的亞洲,想想那時是個怎樣的世界。

我們今天吃過日本仔的虧,受過共產黨的害,當然都很「知道」孫中山當年是完全「信錯人」。但記得,這是「事後孔明」。回到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的亞洲,那時已經呈出一副兇殘貪暴相的,是今天大家最崇拜的西方列強。大家今天對此「沒知識沒感覺」,但是在當時的中國、日本以至於亞洲各國,稍有民族自尊以至很基本的正義感的志士,都萬萬不能容忍。渴想復興亞洲,團結亞洲各國人民驅逐西方列強的「大亞洲主義」以至孫中山與梅屋庄吉的「大亞洲主義版變種共濟會」,就是在這樣的環境土壤裡出來的。

孫中山懷著「大亞洲主義」的想法甚至夢想,他對日本的「觀感」便不可能跟我們現在的想法相同,甚至不免於對日本懷有「幻想」,希望日本官方也能抱著「大亞洲主義」的想法,放棄侵略中國的野心,轉而與中國及亞洲各國人民聯手抵抗以至驅逐西方列強。

1924年年底,孫中山北上跟北洋政府會談,卻先去日本神戶,作了一場以「大亞洲主義」為題的演講。【見上圖】

演辭的中有這樣的話,尤其末段,今天聽來,只覺無限淒然:

《大亞洲主義──在神戶專題講演會的演說》

……到近幾百年以來,我們亞洲各民族才漸漸萎靡,亞洲各國家才漸漸衰弱,歐洲各民族才漸漸發揚,歐洲各國家才漸漸強盛起來。到了歐洲的各民族發揚和各國家強盛之後,他們的勢力更漸漸侵入東洋,把我們亞洲的各民族和各國家不是一個一個的消滅,便是一個一個的壓制起來。一直到三十年以前,我們亞洲全部可以說是沒有一個完全獨立的國家,到那個時候可以說是世界的潮流走到了極端。

但是,否極泰來,物極必反。亞洲衰弱走到了這個極端,便另外發生一個轉機,那個轉機就是亞洲復興的起點。亞洲衰弱,到了三十年以前又再復興。那個要點是在什麼地方呢?就是在日本,當三十年以前廢除了和外國所立的一些不平等條約。日本廢除不平等條約的那一天,就是我們全亞洲民族復興的一天。……

從日本戰勝俄國之日起,亞洲全部民族便想打破歐洲,便發生獨立的運動。所以埃及有獨立的運動,波斯、土耳其有獨立的運動,阿富汗、阿拉伯有獨立的運動,印度人也從此生出獨立的運動。所以日本戰勝俄國的結果,便生出亞洲民族獨立的大希望。……

你們日本民族既得到了歐美的霸道的文化,又有亞洲王道文化的本質,從今以後對於世界文化的前途,究竟是做西方霸道的鷹犬,或是做東方王道的干城,就在你們日本國民去詳審慎擇。

孫中山到死都懷著「大亞洲之夢」,亦可以說,他因此到死都懷著對日本的「幻想」。我們今天可以批判這個「幻想」,可以嘲笑這個「幻想」,只是在指罵孫中山「媚日賣國」之同時,請別忘了他的「媚日賣國」背後,有著這個「大亞洲之夢」。

……

弟兄夢碎

孫中山的「大亞洲之夢」,不是要亞洲人稱霸世界,然後反過來侵略西方。他畢生所圖的,不過是一個「兄弟友愛民族平等」,就如他的《遺囑》所言:

余致力國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積四十年之經驗,深知欲達到此目的,必須喚起民眾,及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現在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務須依照余所著《建國方略》、《建國大綱》、《三民主義》及《第壹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繼續努力,以求貫徹。最近主張召開國民會議及廢除不平等條約,尤須於最短期間,促其實現。是所至囑!

孫中山不只「媚日」,還「親蘇」,這是因為那個時候,在他看來,蘇聯是當時唯一肯「以平等待我」的西方國家。他的《致蘇聯遺書》就這樣說:

我在此身患不治之症。我的心念,此時轉向於你們,轉向於我黨及我國的將來。你們是自由的共和國大聯合之首領,此自由的共和國大聯合,是不朽的列寧遺產與被壓迫民族的世界之真遺產。帝國主義下的難民,將藉此以保衛其自由,從以古代奴役戰爭偏私為基礎之國際制度中謀解放。……

親愛的同志!當此與你們訣別之際,我願表示我熱烈的希望,希望不久即將破曉,斯時蘇聯以良友及盟國而歡迎強盛獨立之中國,兩國在爭為世界被壓迫民族自由之大戰中,攜手並進以取得勝利。謹以兄弟之誼祝你們平安!

應該看到,孫中山垂死之際,之所以「媚日親蘇」,在在不離他的「弟兄之夢」。他夢想中的世界,是「天下萬國皆兄弟」的大同世界!

寫到這裡,我哭了!

真不知該算是孫中山的幸與不幸──他死得早,就不及看見他死後的「弟兄夢碎」!

1925年3月:孫中山逝世

1931年9月,日本入侵中國東北。

1937年7月,日本全面侵華。日本政府終歸選擇了「做西方霸道的鷹犬」,而不是「做東方王道的干城」。

1939年9月,二戰爆發,連歐洲帝國主義者自己都「打作一團」。

1950年代末開始:共同信奉共產主義的中蘇兩國,並沒有「攜手並進以取得勝利」,反交惡起來,還兵戎相見。

1927年4月,他死後不過兩年,更可悲的事發生了,他一手建立的黃埔軍校培養出來的學生終於暴發內鬥,演成慘烈的國共內戰。

弟兄夢,碎得不能更碎了!

……

誰是真兇?!

孫中山由於「時運」低得不能更低,他之「弟兄夢碎」,我不見有誰諒解同情,反倒是嘲笑者有之(誰叫你白痴!),謾罵者更有之(你不是為發這什麼「弟兄夢」而「媚日親蘇」,日本人就不會放肆侵華,中共也不會坐大奪權呀!)

一夜之間,孫中山就成了「千古罪人」!

不信,你「隨便上網」就可以看到。這使我感到,國共兩黨「造神」的力量,只怕還不及今天的「網民」的「造鬼」(把人妖魔化)的力量。

敢問:

是誰「幫助」日本「崛起」到有侵略鄰國的能力與「需要」?

是誰驕縱日本與之「結盟」讓它打敗俄國從而激發侵略野心?

是誰向日本人「示範」殖民擴張的手段讓他們「有樣學樣」?

是誰迫得孫中山要聯俄容共?……

還不統統都是西方列強幹的「好事」!

還有,觀乎二戰後「共濟美國」佔領日本再將日本「共濟化」的事實,我甚至相信,是西方列強(或說其背後的共濟集團)故意挑動日本人侵略鄰國,好找籍口打敗、佔領然後控制日本,再透過日本支配亞洲。

……

「改造共濟」?

要是你相信西方共濟列強早有分化及控制亞洲的陰謀,你就會明白孫中山的「大亞洲主義」可不是無的放矢的,孫中山跟梅屋庄吉會發展出「大亞洲主義版變種共濟會」甚至他會「聯俄容共」,也是事出有因的。

很可能,孫中山跟梅屋庄吉都曾加入過共濟會,並且真心信仰共濟會表面宣稱的「弟兄相愛」的理想,但他們事後得知,隱藏在(西方)共濟會背後的其實是倒過來的奴役弱小民族的重大陰謀。(西方)共濟會口口聲聲的「弟兄」其實只是一小撮「精英」,而非普天之下的人類兄弟。於是,孫中山跟梅屋庄吉會就發展出他們的「大亞洲主義版變種共濟會」,以推行他們的「弟兄之夢」。

坦白說,對於我這個被「桃園結義」感動了一生的人,見孫中山跟梅屋庄吉的「純潔私誼」,見他們天真崇高的「弟兄之夢」,是心動神往的。要是他們真能夠成功,則就算他們與某一路「變種共濟會」有關,我都並不介意。

(自然,今天再捧「孫梅結盟」出來「賣」的是不是一樣的「純潔」,還是「別有所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想,孫梅二人是想「改造」共濟會──將西方「霸道的共濟會」改造為東方「王道的共濟會」,以成就真正的「弟兄之夢」。但這是不可能成功的。

為什麼?

孫中山跟梅屋庄吉都太過「高估」人性(包括他們自己的)。他們以為敗壞的只是「西方人」,不知道日本人也好,甚至中國人也好,貪婪、自私、暴虐的人性根本,一夜之間就可「激活」起來。日本人先被殖民然後去殖民別人,就是一例。要言之,孫中山跟梅屋庄吉只「改造」共濟會的外殼,未能「改造」共濟會的根本──就是對人類文化與道德能力的過度自信。可以說,孫中山跟梅屋庄吉並沒有把共濟會「改造成功」。

事實證明,人類一切形式「弟兄結社」都不可能帶來真正的和永久的「弟兄相愛」。這次「廣州奇幻之旅」就讓我充分看見,不管「中共」「西共」,都一樣分化內鬥得一塌胡塗!

……

「再造共濟」

要成功「改造」(實為「再造」)共濟會,只得一個方法,就是知罪悔改,承認人力(不管憑著甚麼「道」)永遠無以建立真正的「弟兄之邦」,就回歸我們的天父上帝(而非實為魔鬼的「共濟一神」),將希望寄之於主耶穌基督的兩度降臨所帶來的救贖的審判。

看哪,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地善,何等地美!

這好比那貴重的油澆在亞倫的頭上,

流到鬍鬚,又流到他的衣襟;

又好比黑門的甘露降在錫安山;

因為在那裡有耶和華所命定的福,就是永遠的生命。

── 詩篇133

實不相瞞,我其實是十分「共濟」的,我甚至肯定,我比絕大多數「共濟會員」更加真心渴想「弟兄夢成真」。

只是──

我信夢,但我不信人!

因為「弟兄和睦同居」之「夢想國度」,絕不是人力可為的,它是「耶和華所命定的福」,要賜與一切真正「愛弟兄」的人。

你不必努力建立一個「愛弟兄之國」,

你只要努力成為一個「愛弟兄之人」!

 

--(本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