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 景 故 事(2012年7月)

 

引言、「自插三刀」

這期背景故事,原擬於六月中就完成上載,但一拖就拖到七月。事實是,關於孫中山生平、辛亥革命事蹟與黃埔校史的資料,斷斷續續讀過不少,不少還是重讀的,但就是一直都寫不出來。

寫不出來,一者,是因為裡面觸及太多「傷疤」──自己的、別人的、國家的、民族的、人類的──俱往矣,何必舊事重提呢?二者,是讀中國的近現代史,大家知道,對同一事同一人,往往有十個說法十種評價,差天共地,各有各說,很可以令你茫無所從痛苦萬分。

中國人的近現代史,是連綿的痛苦屈辱,這是對中國人的「第一重傷害」;中國人讀中國人的近現代史,「自挖瘡疤」,是對自己的「第二重傷害」;看著別人對中國人的近現代史作出歪曲附會,不管其政治立場是左傾右倒親共媚英,都是對身為中國人的我的「第三重傷害」。

多次想到:「幹嗎無事生事搵自己笨,自己插自己幾刀?不如『罷就』……反正俄網寫或不寫甚麼,都不會對世界有絲毫影響!」

至於何以終歸還是寫了?還不是因為日子實在過得太過無聊──埋首寫我的「背景故事」,雖然痛苦,實在無聊,但總比看那些「正義無雙」的「抗共運動」和「高貴無二」的「媚英嘴臉」,較為容易打發餘生。

卻是拖拉太久,原先擬定的寫作重點不意轉移了,為免「文不對題」,就把副題由原先的「本是同根生」改為「有志竟成?」。諸君當心,在「有志竟成」的後面,是個問號,一個百般蒼涼、無限苦澀,也發人深省的問號。

另外,本期故事因種種原因,或因年代湮遠而遺失、或因相中「人流太多」而不適合使用、或因與主題情調不能配合,放上的照片只有寥寥幾張,卻有不少長篇太論的引文,相當冗長沉悶,但我希望大家盡量耐心讀完。我的苦心是想大家多看一點「一手資料」,好撇開左中右派對孫中山的「評價」,看看他自己究竟怎麼說。

孫中山的確是個好人,

創設黃埔軍校,

更是貫徹他一生理想的體現,

但他不知道或不認命,

世界並不是屬於「好人」的,

至少「暫時」不是。

其志可嘉,

其情可憫!

 

 

一、「啟蒙篇」

廣州,在大多數香港人的「外遊計劃」裡,我疑心是從不曾入選的。一是因它距離太近,說不上「外」;二是因它沒有北京、上海之類的「都會貴氣」,也沒有杭州、桂林之類的「山水秀氣」,沒甚麼好「遊」。然而,廣州卻是我的「旅遊史」的「啟蒙篇」,我近三十年的國內遊歷,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我有個錢去大陸作「長線旅遊」,那是1990年大學畢業開始教書後的事。之前呢?當然只能作「短線旅遊」了,換個說法,即是只能作「(廣東)省內遊」。加之與生俱來的「歷史僻」和「掃墓癮」,我對「XX樂園」與「陽光海灘」之類的景點毫無興趣,卻是「歷史感」異常沉重的廣州城,很早就激起我要「到彼一遊」的衝動。

大概廿七、八年前,我第一趟遊廣州。依稀記得,那趟去過的地方有中山紀念堂、越秀公園、黃花崗烈士墓、中山大學(老校)等,大部分都與孫中山有關。之後,路過不算,特意去廣州再「一遊」的也不下十次。去過的,計有陳家祠、白雲山風景區、烈士陵園、魯迅故居、越王古墓、廣東省博物館(內有國民黨一次會議舊址)、三元里反英抗暴舊址、沙基慘案遺址、農講所、大元帥府、廣州中華全國總工會舊址(內有廖仲愷遇難處),黃埔軍校,還有一些教堂寺觀,連廣州的黃大仙祠都去過,至於上下九北京路之類當然也有去──「掃墓」並不排斥逛街吃飯。

說來雜亂無章,也無意一一介紹。但細心者卻應能發現,小小的廣州城是中國近現代史的縮影,由鴉片戰爭(三元里反英抗暴舊址)到孫中山與國民革命的幾度浮沉(黃花崗烈士墓、大元帥府),到毛澤東「崛起」與國共合作(農講所、國民黨一次會議舊址),到現代中國工人運動(廣州中華全國總工會舊址),到國民黨建立黨軍與北伐(黃埔軍校),再到國共分裂之後的「廣州起義」(烈士陵園),百餘年間的中國近現代史,你幾乎都可以在這裡「讀」到。

大家知道,我是性喜「大而化之」的人,因為我有一種「本能」,或說信念,就是相信世事並非如眼見的那麼「雜亂」,其前因後果,細思之、明辨之、感應之,就不難發現,這其中必有一條或多條「暗線」相連。在廣州這一系列「歷史景點」之間,我就找著了一條「暗線」,那就是「孫中山的悲劇」,或說「中國人的悲劇」,或說「人類的悲劇」,而這悲劇的高峰,或說一個象徵性的高峰,正正就是孫中山創建於1924年的「黃埔軍校」……

故事從這裡開始。

 

 

二、「剎那散夥」

關於這黃埔軍校的「由來」與「散夥」,人懶,就節錄一段「維基」粗作介紹:

陸軍軍官學校是中華民國的軍事學校,簡稱陸軍官校……因於廣州黃埔創校而有「黃埔軍校」之別稱……民國13年(1924年)於黃埔長洲島創立……軍校大陸時期的畢業生大都活躍於北伐、抗戰、國共內戰等重要戰事……

1923年9月,中國國民黨總理孫中山派蔣中正【蔣介石】訪問蘇聯,學習建軍經驗。1924年……5月,任蔣中正為第一任校長,廖仲愷為國民黨黨代表。隨後,任……王柏齡、葉劍英為教授部正、副主任;戴季陶、張申府(後改為周恩來)為政治部正、副主任,何應欽為總教官。此外還有……聶榮臻、張秋人等中國共產黨人擔任教官及各方面負責工作。……黃埔軍校最初有許多從蘇聯來的教員,但在北伐期間蔣中正與中國共產黨關係破裂,所以這些蘇聯教員離開了。……

1927年,第一次國共合作分裂,於是在廣州、武漢和南京分別出現了三所黃埔軍校。在武漢,3月22日,以國民黨中央的名義,決定將武漢分校擴大改組為「(武漢)中央軍事政治學校」,開展討蔣鬥爭。武漢分共【排斥共產黨】……後,黃埔五期學員被迫畢業離校……成為南昌兵變和廣州暴動……主力,武漢軍校便不復存在;……在南京,1927年底,由蔣中正決定自行成立「(南京)中央軍事政治學校」,宣誓反共。……

大而化之,黃埔軍校創建於國共兩黨第一次合作時期(1922-27),是孫中山在意想建立黨軍打倒軍閥北伐統一的理念及情勢下,「以俄為師聯俄聯共」的產物。但是,到孫中山一死,兩年後就因國共分裂而「不歡而散」(此後雖然一直有「分校」,蔣介石甚至在台灣另立「正校」,但已面目全非),各自樹起「倒蔣」或「反共」的旗幟。散夥後,黃埔軍校的師生同學更在連年內戰中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本是同根生,相焦何太急?──黃埔軍校的師生同學如何大打出手,還是懶,加之不是本故事的重點,就僅「影印」一節於下:

黃曉華、張慶軍著:《黃埔軍校的將帥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頁310-1

這些都是後話(雖然從「合夥」之日就注定要「散夥」),且回頭再說孫中山及他的創校原委,因這才是我要說的「故事」。

 

 

三、「有志竟成」?

1924年底,孫中山應北洋政府之邀北上共襄國是,卻事未竟而於翌年3月12日病逝於北京,留下最出名的兩句「總理遺囑」,便是似乎人所共知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而87年後的今天,廣州黃埔軍校最顯眼觸目的「景點」,亦正正就是外牆這兩行大字:

今年洽巧是辛亥革命百周年,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慶祝活動」(慶祝一個『尚未成功』的革命?)然而,我疑心並沒有多少人知道,更沒有多少人在乎,「革命」究竟「成功」了沒有?甚至,孫中山究竟還有沒有「同志」?

據孫中山自己說,他七、八歲時聽鄉人談洪秀全太平天國的故事,已萌生朦朦朧朧的「革命志向」,想要做「洪秀全第二」;十三歲就越洋留學,「始見輪舟之奇,滄海之闊,自是有慕西學之心,窮天地之想」,其「革命觀」便不唯是「打打殺殺」,而是大有改造國民文化的胸襟眼界。及至1885年中法戰爭中清廷再次喪權辱國,見清廷是「扶不起的阿斗」,於是「始決傾覆清廷,創建民國之志」。再後是1894年到天津「上書李鴻章」而不獲接見,既見所有比較「溫和」的手段都無著,便於是年創立興中會,實實在在地幹起「革命」來。到第二年就在廣州策動第一次起義,可惜事機不密,戰友陸皓東殉難,自己亦要逃亡到日本。

據孫中山自己統計,自前述的1895年的廣州起義,到1911年3月的廣州黃花岡起義,由他直接策動的起義有十次之多,亦失敗了十次之多。為著革命奔走奮鬥了14年,「革命」卻「尚未成功」。

到1910年的第九次起義──廣州新軍起義──失敗,連黃興等革命建將都不免心灰意冷,更以財力不繼而想到放棄,但孫中山仍滿懷信心,並出言勉慰:「一敗何足餒?吾曩(昔日)之失敗,幾為舉世所棄,比之今日,其困難實百倍。今日吾輩雖窮,而革命之風潮已盛,華僑之思想已開,從今而後,只慮(擔心)吾人之無計劃、無勇氣耳!如果眾志不衰,則財用一層,予當力任設法。」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第二年即1911年10月,經過「十次失敗」之後,武昌槍聲一起,不意「竟成」,打出一個「中華民國」來!

卻是好景不常,革命「竟成」之後,孫中山只是做了不足三個月的中華民國的「臨時大總統」,「正式大總統」的寶座就給上下其手的袁世凱撈了去,之後,是宋教仁被刺殺、袁世凱搞稱帝、張勳搞復僻、軍閥大混戰,天下大混亂。至於中華民國?據魯迅說,「失傳」了。(《華蓋集.忽然想到》)

不過,孫中山是個非常「達觀」的人。退下「大總統」寶座後,並沒有自暴自棄,也沒有千方百計與袁世凱爭權,反倒自甘「在野」,去幹考察、設計、籌辦建設全國鐵路系統的民生實務。就此言之,孫中山的人格的確可敬可佩,是後來姓蔣和姓毛的望塵莫及的。

甚至到後來,孫中山在廣州被陸榮廷等西南軍閥排斥架空,憤然辭任有名無實的「大元帥」的職務,到上海閉門著書立說去,他還是相當「樂觀」,「代表之作」是寫下了《有志竟成》一文。此文先述「有志竟成」的原則,末論辛亥起義的成功始末,且節錄首尾部分於下:

夫事有順乎天理,應乎人情,適乎世界之潮流,合乎人群之需要,而為先知先覺者所決志行之,則斷無不成者也,此古今之革命維新、興邦建國等事業是也。予之提倡共和革命於中國也,幸已達破(推翻滿清)壞之成功,而建設事業雖未就緒,然希望日佳,予敢信終必能達完全之目的也。故追述革命原起,以勵來者,且以自勉焉。

……

先是陳英士(陳其美)、宋鈍初(宋教仁)、譚石屏(譚人鳳)、居覺生(居正)等既受香港軍事機關之約束,謀為廣州應援;廣州既一敗再敗,乃轉謀武漢。武漢新軍自予派法國武官聯絡之後,革命思想日日進步,早已成熟。……小部分(成員)以機關破壞而自危,決冒險以圖功,成敗在所不計,初不意一擊而中也。此殆天心助漢而亡胡者歟!

武昌既稍能久支,則所欲救武漢而促革命之成功者,不在武漢之一著,而在各省之響應也。吾黨之士皆能見及此,故不約而同,各自為戰,不數月而十五省皆光復矣。時響應之最有力而影響於全國最大者,厥為上海。……

予離法國三十餘日,始達上海。時南北和議已開,國體猶尚未定也。……於是各省代表乃開選舉會於南京,選舉予為臨時總統。予於基督降生一千九百十二年正月一日就職。乃申令頒布定國號為中華民國,改元為中華民國元年,採用陽曆。於是予三十年如一日之恢復中華、創立民國之志,於斯竟成。

孫中山寫《有志竟成》的時候,大概是1918至1920年,其時「民國」雖云「創立」,但反覆挫折之多,不管是針對中華民國還是孫中山本人,都是很可以令人頹然嘆氣甚至頹然身退的。但是孫中山竟然還能說出「希望日佳,予敢信終必能達完全之目的」這樣的話,他的「樂觀精神」,你可以不同意,但不能不佩服。

 

 

四、「忽然求死」

卻是,不數年後的1922年6月,孫中山遇到反覆無常的粵系軍閥陳炯明的叛變,總統府遭受炮轟。倉卒逃難間,妻宋慶齡小產,自己亦幾乎喪命。不意經此一役,失敗過無數次的孫中山的「樂觀精神」似乎不翼而飛。何以見得?且看他於兩年後(1924年6月)的《黃埔軍校成立演說辭》怎麼說:

今天是本學校開學的日期。我們為什麼有了這個學校呢?為什麼一定要開這個學校呢?諸君要知道,中國的革命有了13年,現在得到的結果,只有民國之年號,沒有民國之事實。像這樣看來,中國革命13年,一直到今天,只得到一個空名。所以中國13年的革命完全是失敗,就是到今天也還是失敗。

孫中山在黃埔軍校成立典禮上講話,其左為宋慶齡,右為蔣介石、廖仲愷

這樣「頹喪」的話,孫中山似乎從未說過。十次起義統統失敗,他沒有這樣說過;被袁世凱奪權,他沒有這樣說過;南北軍閥割據一方天下大亂,他沒有這樣說過;自己被架空被排斥,他都沒有這樣說過。就是在幾年前,他還在說「希望日佳,予敢信終必能達完全之目的」的話。為甚麼區區一次「陳炯明叛變」,就搞得他心灰意冷,說出「中國13年的革命完全是失敗,就是到今天也還是失敗」這樣的話。

為甚麼呢?

這使我想起先知以利亞及他的「求死」。

王上19: 1亞哈將以利亞一切所行的和他用刀殺眾先知的事都告訴耶洗別。2耶洗別就差遣人去見以利亞,告訴他說:「明日約在這時候,我若不使你的性命像那些人的性命一樣,願神明重重地降罰與我。」3以利亞見這光景就起來逃命,到了猶大的別是巴,將僕人留在那�堙A4自己在曠野走了一日的路程,來到一棵羅騰樹下,就坐在那�堥D死,說:「耶和華啊,罷了!求你取我的性命,因為我不勝於我的列祖。」

不要以為但凡「失敗」都會使人「求死」或說些「完全是失敗」之類「頹然喪志」的話。人的心理邏輯並不是這樣簡單的!人不會單單因為「失敗」就「求死」就「頹然喪志」,直到他發現,他竟然是、真的是、畢竟是──失敗。

甚麼是竟然是、真的是、畢竟是失敗呢?該知道,那關鍵詞不是「失敗」,而是「竟然」、「真的」、「畢竟」!──

我「知道」我失敗,

但我沒想過我「竟然」「真的」「畢竟」失敗!

一個人由含含糊糊籠籠統統「知道」自己失敗,卻仍然「隱隱自信」,到終於發現自己「竟然」「真的」「畢竟」失敗,然後「忽然崩潰」,其間的「心理限線」究竟在哪裡,我疑心是連上帝都搞不清楚的!總之,「耶洗別的格殺令」就是以利亞的「心理限線」,而「陳炯明的叛變」,也可能是孫中山的「心理限線」。

 

 

五、「以俄為師」

不過,「崩潰」的具體表現卻又不一定是「求死」或「引退」,它可以按每個人的具體心理或人格素質,而有不同呈現,譬如會反映於一種「饑不擇食拚死一搏」的「非常」甚至「失常」舉措之中。

以下再引述一段孫中山的《黃埔軍校成立演說辭》的下文,引文相當長,懇請大家耐心讀完:

至於世界上的革命,在我們【指1911年的辛亥革命】以後發生的情形是怎麼樣呢?六年之前【即1917年】,有一個鄰國,和中國毗連有一萬多里,跨歐亞兩洲來立國,比中國還要大,在歐戰之前是世界上頭一個強國,當歐戰期內便發生革命,他們的革命後過我們六年。這個鄰國是誰呢?就是俄國【即蘇聯】。俄國革命雖然是在中國革命的六年之後,但是說到結果,他們徹底成功。

我們拿兩國歷史來比較:就對內一方面說,中國從前革命,是對外來的滿洲人。滿清皇帝的威權,到我們革命的時候已經是很薄弱,政治也是很腐敗,當那個時候,滿清的國勢是世界上最衰微的國家,比較俄國對他們皇帝革命時候的情形是怎麼樣呢?俄皇是本國人,又是俄國的教主,在國內的威權是第一,當沒有革命的時候,俄羅斯的國勢是世界上最強盛的國家。像這樣比較,可說是中國是對權勢很薄弱的皇帝來革命,俄國是對權勢很強盛的皇帝來革命。所以就對內這一方面講,中國革命是很容易的,俄國革命是很艱難的。

就對外一方面說,俄國革命之後,所遇到的障礙是很大的;中國革命之後,毫沒有人干涉。在革命之前,外國人雖然有瓜分中國的言論,我們也怕到革命的時候受列強的干涉;但是發生了革命之後,列強毫沒有理會。俄國發生了革命之後,遇到外國人的障礙,不只是言論,並且實受兵力的干涉。各國軍隊侵進俄國境內的,有英國、法國、美國、日本和義大利以及(其)他各小國的軍隊,外國人集合全世界的力量來干涉俄國。像這樣看來,我們革命,只在內對付一個很衰弱的政府;俄國革命,在內要對付一個威權很大的政府,在外還要對付全世界的列強。所以更就對外那一方面講,中國革命也是很容易的,俄國革命也是很艱難的。

為什麼俄國遭了那樣大的艱難,遇了那樣多的敵人,還能夠在六年之內,把所有的障礙都一概打消,革命是徹底的成功,我們革命的時期比較俄國要長一半,所遇的障礙又不及俄國的大,弄到至今革命還是不能成功呢?由中國和俄國革命的結果不同,推求當中原因,便是我們的一個大教訓。因謂(為)知道了這個教訓,所以有今天這個開學的日期。這個教訓是什麼呢?就是俄國發生革命的時候,雖然恃一般革命黨員做先鋒,去同俄皇奮鬥,但是革命一經成功,便馬上組織革命軍;後來因為有了革命軍做革命黨的後援,繼續去奮鬥,所以就是遇到了好多大障礙,還是能夠在短時間之內大告成功。

中國當革命之時,在廣東奮鬥的黨員最著名的有七十二烈士,在各省捨身奮鬥的黨員也是不少。因為有了那些先烈的奮鬥,所以武昌一經起義,便有各省響應,推倒滿清,成立民國,我們的革命便有一部分的成功。但是後來沒有革命軍繼續革命黨的志願,所以雖然有一部分的成功,到了今天,一般官僚軍閥不敢明目彰(張)膽更改中華民國的正朔;至於說到民國的基礎,一點都沒有。這個原因,簡單的說,就是由於我們革命,只有革命黨的奮鬥,沒有革命軍的奮鬥;所以一般官僚軍閥便把持民國,我們的革命便不能完全成功。

我們今天要開這個學校,是有什麼希望呢?就是要從今天起,把革命的事業重新來創造,要用這個學校內的學生做根本,成立革命軍。諸位學生就是將來革命軍的骨幹。有了這種好骨幹,成了革命軍。我們的革命事業便可以成功。如果沒有革命軍,中國的革命永遠還是要失敗。所以,今天在這裡開這個軍官學校,獨一無二的希望,就是創造革命軍,來挽救中國的危亡。

長長的一段文字,連同黃埔軍校建立的方式來理解,總的意思是:「以俄(蘇聯)為師」──學習蘇聯共產黨革命成功的經驗,並借助他們(蘇共及中共)的幫助合作,建立黨軍北伐圖強,完成革命大業。

原來,早在1922年,孫中山已有「聯俄聯共」的構想,到1924年1月在廣州舉行的「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更正式確立了「聯俄聯共」的方針。

連毛澤東也有出席這次國民黨大會,箭頭所示正是他的座位

飽讀俄網的讀者會知道,俄網的思路很「左」,基本上不「反共」。這觀察是對的。事實上,孫中山亦早在1905年創立同盟會之前就已有了「平均地權」的想法,很有「共產意味」,並在反對聲音之下,仍堅持要將「平均地權」加入到同盟會的宣言之中。故此,他之「聯俄聯共」絕對不是一時三刻的投機想法或權宜之計,更加不能以他被俄共和中共「騙了」就解釋得了的。

 

 

六、「書生論政」

你不必將孫中山「完人化」,但他的而且確是一個「好人」,他的「革命理想」也是很認真很真誠的。孫中山不同意「共產主義」的前設(唯物主義)與手段(「鬥地主」之類的暴力行為),卻十分同意甚至欣賞「共產主義」的本心(給人民一個均富大同的世界)。

在今天這個「地產霸權」天經地義,一提「八萬五」就是千古罪人,連所謂教會都只會為資本主保駕護航的世界,我懇請大家耐心看看當日孫中山如何講論他心目中的「民生主義」、「共產主義」與「平均地權」:(載於孫中山《三民主義.民生主義.第二講》)

民國政治上經過這十三年的變動和十三年的經驗,現在各位同志對於民族、民權那兩個主義,都是很明白的;但是對於民生主義的心理,好像革命以後革命黨有兵權的人對於民權主義一樣無所可否,都是不明白的。為什麼我敢說我們革命同志對於民生主義還沒有明白呢?就是由於這次國民黨改組,許多同志因為反對共產黨,便居然說共產主義和三民主義不同,在中國只要行三民主義便夠了,共產主義是決不能容納的。

然則民生主義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我在前一次講演有一點發明,是說社會的文明發達、經濟組織的改良和道德進步,都是以什麼為重心呢?就是以民生為重心。民生就是社會一切活動中的原動力。因為民生不遂,所以社會的文明不能發達,經濟組織不能改良,和道德退步,以及發生種種不平的事情。像階級戰爭和工人痛苦,那種種壓迫,都是由於民生主義不遂的問題沒有解決。所以社會中的各種變態都是果,民生問題才是因。照這樣判斷,民生主義究竟是什麼東西呢?民生主義就是共產主義,就是社會主義。所以我們對於共產主義,不但不能說是和民生主義相衝突,並且是一個好朋友,主張民生主義的人應該要細心去研究的。

共產主義既是民生主義的好朋友,為什麼國民黨員要去反對共產黨員呢?這個原因,或者是由於共產黨也有不明白共產主義為何物,而嘗有反對三民主義之言論,所以激成國民黨之反感。但是這種無知妄作的黨員,不得歸咎於全黨及其黨中之主義,只可說是他們個人的行為。所以我們決不能夠以共產黨員個人不好的行為,便拿他們來做標準去反對共產黨。既是不能以個人有行為便反對全體主義,那麼,我們同志中何以發生這這種問題呢?原因就是由於不明白民生主義上什麼東西。

殊不知民生主義就是共產主義,這種共產主義的制度,就是先才講過並不是由馬克思發明出來的。照生物進化家說,人類是由禽獸進化而來的。先由獸類的生活不同,人類逐漸成為的社會,就是一個共產社會。所以原人時代,已經是共產時代。那個原人時代的情形究竟是怎麼樣,我們可以考察現在非洲和南洋群島的土人生番毫末〔未〕有受過文明感化的社會,是什麼制度。那些土人生番的社會制度,通通是共產。由於現在那些沒有受過文明感化的社會都是共產,可見我們祖先的社會一定也是共產的。

近來歐美經濟的潮流侵入中國,最先所受的的影響就是土地。許多人把土地當作賭具,做投機事業,俗語說是炒地皮。原來有許多地皮毫不值錢,要到十年、二十年之後才可以值高價錢的;但是因為有投機的人從中操縱,便把那塊地價預先抬高。這種地價的昂貴,更是不平均。

由於土地問題所生的弊病,歐美還沒有完美善方法來解決。我們要解決這個問題,便要趁現在的時候,如果等到工商業發達以後,更是沒有方法可以解決。中國現在受歐美的影響,社會忽生大變動,不但是漸漸成為貧富不齊,就是同是土地的人也生出不齊。比方甲有一畝地是在上海黃浦灘,乙有一畝地是在上海鄉下。乙的土地,如果是自己耕種,或者每年可以得一二十元;如果租與別人,最多不過得五元至十元。但是甲在上海的土地,每畝可租界得一萬幾千元。由此便可見上海的土地可以得幾千倍。鄉下的土地能夠得一倍。我們中國國民黨的民生主義,目的就是要把社會上的財源弄到平均。所以民生主義就是社會主義,也就是共產主義,不過辦法各有不同。我們的頭一個辦法,是解決土地問題。

解決土地問題的辦法,各國不同,而且各國有很多繁難的地方。現在我們所用的辦法是很簡單很容易的,這個辦法就是平均地權。講到解決土地問題,平均地權,一般地主自然是害怕;好像講到社會主義,一般資本家都是害怕,要起來反對一樣。所以說到解決土地問題,如果我們的地主是像歐洲那種大地主,已經養成了很大的勢力,便很不容易做到。不過中國今日沒有那種大地主,一般小地主的權力還不甚大,現在就來解決。講到了這個問題,地主固然要生一種害怕的心理,但是照我們國民黨的辦法,現在地主還是很可以安心的。

這種辦法是什麼呢?就是政府照地價稅和照地價收買。究竟地價是什麼樣定法呢?依我的主張,地價應該由地主自己去定。比方廣州長堤的地價,有值十萬元一畝的,有值一萬元一畝的,都是由地主自己報告政府,至於各國土地的稅法,大概都是值百抽一,地價值一百元的抽稅一元,值十萬元的便抽一千元,就是各國通行的的地價稅。我們現在所定的辦法,也是照這種稅率來抽稅。地價都是由地主報告到政府,政府照他所報的地價來抽稅。

許多人以為地價由地主任意報告,他們以多報少,政府豈不是要吃虧麼?譬如地主把十萬元的地皮,到政府只報告一萬元,照十萬元的地價,政府應該抽稅一千元,照地主所報一萬元的地價來抽稅,政府只抽得一百元,在抽稅機關一方面,自然要吃虧九百元。但是政府如果定了兩種條例,一方面照價抽稅,一方面又可以照價買。那麼地主把十萬元的地皮,只報一萬元,他騙了政府九百元的稅,自然是佔便宜;如果政府照一萬元的價錢去收買那塊地皮,他便要失去九萬元的地,這就是大大的吃虧。所以照我的辦法,地主如果以多報少,他一定怕政府要照價收買,吃地價的虧;如果以少報多,他又怕政府要照地價抽稅,吃重稅的虧。在利害兩方面互相比較,他一定不情願多報,也不情願少報,要定一個折中的價值,把實在的市價報告到政府。地主既是報折中的市價,那麼政府和地主自然是兩不吃虧。

地價定了之後,我們更有一種法律的規定。這種規定是什麼呢?就是從定價那年以後,那塊地皮的價格再行漲高,各國都是要另外加稅,但是我們的辦法,就要以後所加之價完全歸為公有。因為地價漲高,是由於社會改良和工商業進步。中國的工商業幾千年都沒有大進步,所以土地價值常常經過許多年代都沒有大改變。如果一有進步,一經改良,像現在的新都市一樣,日日有變動,那種地價便要增加幾千倍,或者是幾萬倍了。推到這種進步和改良的功勞,還是由眾人的力量經營而來的;所以由這種改良和進步之後所漲高的地價,應該歸之大眾,不應該歸之私人所有,比方有一個地主,現在報一塊地價是一萬元,到幾十年之後那塊地價漲到一百萬元,這個所漲高的九十九萬元,照我們的辦法都收歸眾人公有,以酬眾人改良那塊地皮周圍的社會和發達那塊地皮周圍的工商業之功勞。這種把以後漲高的地價收歸眾人公有的辦法,才是國民黨所主張的平均地權,才是民生主義。這種民生主義就是共產主義。

所以國民黨員既是贊成了三民主義,便不應該反對共產主義。因為三民主義之中的民生主義,大目的就是要眾人能夠共產。不過我們所主張的共產,是共將來,不是共現在。這種將來的共產,是很公道的辦法,以前有了產業的人決不至吃虧;和歐美所謂收歸國有,把人民已有了的產業都搶去政府裡頭,是大不相同。地主真是明白了我們平均辦法的道理,便不至害怕,困為照我們的辦法,把現在所定的地價還是歸地主私有。

土地問題能夠解決,民生問題便可以解決一半了。……

看到了嗎?比起孫中山的「平均地權」,今天的共產黨根本是大地主走資派,董建華的「八萬五」就更是「小巫見大巫」了。不過,這就難怪孫中山始終當不成「民國大總統」,因為他很可能連做「特首」都不受歡迎!當一天一地,由共產黨到共濟會,都是「地產霸權」的天下,夢想著「平均地權」的孫中山,還會有誰來與他「同志」呢?

從未想過要自比「國父」,然而見其書生論政,誠意可歌,孤清可憫,俄網「顧影自憐」,不意發現,與「國父」竟有兩分相似!

 

 

七、「悲劇人格」

遙接上文,我卻為何又明言暗示,孫中山之「聯俄聯共」是一個「饑不擇食拚死一搏」的失常措舉?

該當知道的是,孫中山是一個典型的「悲劇人物」──他有著最終會「自插幾刀」的「悲劇人格」。

從一方面講,「悲劇人物」就是一個「有理想又求落實」的人--若一個人有理想但不求落實,雲遊四海或歸園田居或閉門著書就是了,搞不出甚麼「悲劇」來的。若一個人求落實但不講理想,「歷事五朝人盡可夫」,也搞不出甚麼「悲劇」來的。然而,孫中山既求高的理想又求深的落實,卻是觸目所見,南北軍閥一丘之貉,國民黨本身又改組來改組去都無甚起色,而英法德日等列強沒有一個靠得住,舉目無親,揀無可揀,唯有「以俄為師聯俄聯共」了。

我們今天「反共」反得好過癮,卻不知道,如果你真有理想真求落實,人世間曾經有這樣的一個年頭,你會揀無可揀,故而只得「聯共」或「投共」!聰明偉大如孫中山與魯迅,都曾經如此!

從第二方面講,「悲劇人物」亦是一個「太過天真太過傻」的人--孫中山自己「心地好」,就以為別人也一樣「心地好」。沒想到資本家大地主比他想像中更貪婪詭詐,那會輕易給你「平均地權」?而共產黨也比他意想中殘暴,真傢伙「鬥地主」鬥地來,原來真可以殺人如麻。

孫中山是一個立心救國的「書生」,把他的「主義」看得非常認真老實,卻就是不懂政治,不曉得像他的「後繼人」老蔣與「曾經同志」老毛那樣,「主義」只是拿來當招牌好看,爭權奪利才是「實務」。

孫中山的兩個「真」──「認真」與「天真」,就構成了他一生的悲劇,而這悲劇的「高峰呈現」,就是在他「以俄為師聯俄聯共」的政策之下「盲婚啞嫁」的產物──黃埔軍校。

這所「國共合營」的黃埔軍校,從第一天起已經貌合神離,彼此互相提防。等到孫中山一死,國共就正式「反桌子」了,之後是蔣介石清黨、毛澤東拉隊上井岡山、五次圍剿,經年內戰──黃埔師生同學兵戎相見大打出手你死我活……

極度諷刺的是,黃埔軍校的校訓,竟然就是「親愛精誠」這四個字,還是孫中山親筆手書的。

黃埔軍校,是孫中山的悲劇、中國人的悲劇以至人類的悲劇的一個「超濃縮」的舞台。它寄寓一著一種極崇高偉大的理想,一份想將這極崇高偉大的理想落實的更崇高偉大的情懷。

請你動心細聽孫中山是怎樣收結他的《黃埔軍校成立演說辭》的:

中國現在不好的軍人,可以分成兩派:一派是在革命黨內的軍人,這派軍人口頭贊成革命,行動都是反對革命,所謂口是心非;一派是在革命黨外的軍人,這派軍人完全反對革命,只知道陞官發財,時時刻刻都想推翻共和,恢復專制。諸君要將來維持共和,消滅這種軍人,現在便要立志,要存心將來成功之後,不做自私自利的師長、旅長和一般橫暴無道的軍閥。諸君有了這種志氣,才可以入革命的第二層門徑。什麼是革命的第二層門徑呢?就是要學革命先烈的行為。革命先烈的行為沒有別的長處,就是不要身家性命,一心一意為國來奮鬥。

卻是,這崇高偉大的理想終歸失敗,而且不可能不失敗。黃埔軍校終歸不能培育出多少「親愛」,倒有經年累月血流成河的內戰殺戮,也沒有培育出多少「精誠」,倒有國共兩黨一眾「只知道陞官發財」的貪官污吏。

黃埔軍校是孫中山一生理想的「孤注一擇」,「不成功,便成仁」。最終「功」是不成了,至於「仁」成了與否,亦不容易說!

余致力國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積四十年之經驗,深知欲達到此目的,必須喚起民眾,及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現在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務須依照餘所著《建國方略》、《建國大綱》、《三民主義》及《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繼續努力,以求貫徹。最近主張開國民會議及廢除不平等條約,尤須於最短期間,促其實現。是所至囑!

孫文

卻是,孫中山身故之後,很早就連「同志」都沒有了,「革命」還哪裡可能「成功」呢?(順帶一說,我若不大段引給你看,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讀上「三民主義」中的幾個字,不是嗎?)

 

 

結語、不一樣的「有志竟成」

中國近現代史是一筆胡塗賬:這邊有人說,以「國共合作」的理念成立黃埔軍校,孫中山是錯信了共產黨;那邊又有人說,任命初而毫不熱心繼而滿懷野心的蔣介石做軍校校長,孫中山是錯信了蔣介石。

但我想,一個人「信誰」總是由他自定的,即是,他總是以「信己」為依歸憑藉。說到底,孫中山是錯信了「自己」。

孫中山錯信了「自己」的甚麼呢?

就是他一生都錯信「有志竟成」的「定理」,準確說,是錯信「有志」就可以在人間「竟成」──即或不在一己及身之年,其「志」也可在人間現世的某時某地會完全成為事實的定理。

我絕不反對「有志」,也不否定「竟成」,我只是不相信「只要有志,其志就必可在人間現世的某時某地會完全成為事實」這樣的引伸推論。

也許,孫中山是「西化」太深了,他接受的基督教版本,也是太過「現代化」的版本──對人力、對世界、對現實,都太有「信心」了。於是他「周遊列國」,從英美到蘇俄,相信總可以尋著救國、救民、救世之道。雖然頭頭碰壁,處處難行,但他仍然相信或勉強自己相信「有志竟成」。其志可嘉,其情可憫,但這卻決不是一條「信心之路」。

有信者都相信「有志竟成」。但這有「志」是上帝之志而非人之志,不是人信自己「有志竟成」,而是信上帝「有志竟成」──萬軍之耶和華的熱心必要成就這事。而這「竟成」亦決非人手所造,卻安定在天,未濟而已濟,未成而已成。

既知一共(共產黨)死一共(共濟會)鳴,就既不擁資倒資,也不投共反共,無可無不可,只在人間默然等待,聽候上帝的「志」的「竟成」,這就是「信心之路」,也是聖經版本的「有志竟成」。

 

 

後話、「焉知非福」?

今年是辛亥革命的一百周年,革命終歸不曾成功,或者更如孫中山自己說過的話,不幸言中:

諸君要知道,中國的革命有了13(100)年,現在得到的結果,只有民國之年號,沒有民國之事實。像這樣看來,中國革命13(100)年,一直到今天,只得到一個空名。所以中國13(100)年的革命完全是失敗,就是到今天也還是失敗。

八十七年前,孫中山面對這「革命完全是失敗」的現實,就「以俄為師」開辦黃埔軍校,結果,卻是沒完沒了的「尚未成功」,直到如今!

中國100年的革命完全是失敗,

就是到今天也還是失敗。

……

人們說:「可惜孫中山死得太早,否則……」

否則甚麼?──否則「革命就會成功」?

讀孫中山三民主義「平均地權」一節,我是很感動的。孫中山嚮往共產主義的理想,反對共產主義的手段,這立場不但與俄網相近,也與聖經記載的「禧年制度」與早期教會「凡物公用」的理想,若合符節。

但是這樣「天下為公」的夢想,只應「天上有」、「天國有」,在「人間現世」,說說好了,認真不得,否則你會被「天下圍攻」,恐怕連「特首」都做不成,更別說當民國大總統!中國以至世界,終於被老蔣與老毛、西共與中共瓜分,豈是無因!

但他們「贏了世界」,比孫中山長命富貴,最終卻又得了甚麼?

死得遲或早,「革命」都不會「成功」,但能留一副相對清白之軀,更免了親眼見你的「後繼人」和「曾經同志」如何蹧蹋你的「主義」,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