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默度餘生》十九 至 五十二
默度餘生十九:誰主沉浮(一) 2017 年 4 月 24 日(一) 誰主沉浮? 人生而被動…… 人既生而「被動」,實在不宜夸下海口,譬如「俄網從今以後只有一個主題」之類,免得日後「反口」之時,自己都不好過。 自然,立定志向「默度餘生」,不想再費心用神寫什麼「大題目」,也不是假的,奈何天不如人願,自古已然,什麼時候「心血來潮」,又有些不大不小的「題目」(主題)湧上心頭,也是難以逆料的。 譬如此下寫的這個系列,未嘗不可以獨立成篇另設新題,但為免把系統搞得太亂,就仍舊用「默渡餘生」這個「大題目」,再附以一個「誰主沉浮」作「中題目」,看上去不免累贅,大家就得過且過,好吧! …… 湘菜紅於四月花 其實,我也沒有出爾反爾。我是很認真的立志默度餘生,非常「誠懇」地秉承「傳道者」的教誨的:
我既知道「所愛的妻」有個「復活節假期」,就「立志」花費幾天,跟她一起北上「快活度日」,「歡歡喜喜吃我們的飯」去。 唯是整個大陸都幾乎去個遍了,廣州、深圳太近,北京、西安又太遠,加之只花得起幾天時間,結果,就選定了湖南長沙,定志去吃足四天「湘菜」。
說來失禮,我這趟「長沙之旅」,最「原始」的動機可不是為了訪「龍穴」(韶山毛澤東故居),甚至不是為看什麼山水、歷史或文化景點,而是為了「吃湘菜」。 正是── 湘菜紅於四月花! (這「典故」稍後解釋。) 何解是「吃湘菜」? 話說我一年到晚,小說也會上廣州、深圳一、二十遍。廣東鄰近湖南,「湘菜館」自是不少。起初只是好奇,誰知「一試傾心」,於是近數月來,每上廣州、深圳,我們例必找湘菜館吃飯。 就這樣,順著「肚腹」的「帶領」,我就「決定」跟老妻承著那幾天「復活佳節」,北上長沙(那裡正是湘菜的大本營)「歡歡喜喜吃我們的飯」去了。 久讀俄網的讀者應知道,俄網早就不信「靈肉二分」這套了。 注重吃喝並不必然就是「屬肉體」,注重所謂宗教活動亦不必然就是「屬靈」。因「屬肉體」或「屬靈」的真正關鍵,不在你正在搞作的「事」,而在你這個「人」。 傳道者早就明白警告說:
看到嗎?好多人大搞「宗教活動」,又「多夢」又「多言」,好夸張好作大,從心思到人格,分明都是「屬肉體」的。坦白講,「宗教圈子」裡有很多這一類人。 自然,過度的奢華宴樂,這也不是聖經鼓吹的。只是,「大事」既不可為,則跟「所愛的妻」「快活度日」,「歡歡喜喜吃我們的飯」去,也不失為一種「知命安分」的敬虔啊! 閣下放心,人生而被動,這是莫大奧秘(更應理解為恩典),就是你既不是「立志」就會成事,亦不是「沒立志」就會錯過。天父慈悲睿智,非依我們的「立志」定案:即或我最初只是「立志吃喝」,祂最終引導我看見和遇上的也必定遠超於「吃喝」,而及於超拔的屬靈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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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二十:誰主沉浮(二) 2017 年 4 月 25 日(二) 湘菜紅於四月花(續) 今天繼續說我的「吃喝之旅」。 必有人(尤其是「虔誠過人」的「宗教人」)以為:
我說: 施主言重了!我是「服事肚腹」,可不是「只」服事「自己的」肚腹。 第一、我斷不是「吃喝以外」一無所念,詳見下文。 第二、我也不是「專顧自己」,我是十分用心地服事我「所愛的妻」的肚腹的──她愛吃湘菜的程度可不下於我啊。搭火車(不是高鐵,因為買不到車票)回程,候車的時候,我也不忘買個我疑心「湖南獨有」的「農家小炒肉麵」給她嘗(下左圖),甚至回家以後,為了繼續服事我「所愛的妻」的肚腹之慾,我還「模仿」湘菜,炮製了一味「農家小炒肉」給她吃哩(下右圖)!
(我的「農家小炒肉」辣椒自是少放了一點,肉倒是多放了一點!) 第三、我事實上當然也沒有真的「以肚腹為神」,意思是,為之用盡心神(專以地上的事為念)甚至不擇手段(用花言巧語誘惑那些老實人的心)。諸君明白:
第四、食物跟肚腹都會被「廢壞」,都不是「永恆」的,這個我也知道。問題是,我從來沒有以「追求永恆」的角度來「講究飲食」,我總是「吃了算」的,且看主耶穌這段發人深省的「肚腹論」:
主耶穌的「肚腹論」(見引文最末的那一段),看上去,竟很有點「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味道。 法利賽人和文士等類的「宗教人」,最會講究「吃」或「不可吃」或「怎麼吃」的清規誡律,究其實,他們才是「專顧自己的肚腹」的人,因為他們很以為得救或成聖是在於你是否「講究飲食」(依他們的宗教定義),卻不知「酒肉穿腸過」──「凡從外面進入的,不能污穢人,因為不是入他的心,乃是入他的肚腹,又落到茅廁裡」,倒是他們的「心思」,包括自以為「聖潔過人」的「驕傲、狂妄」,是「從人(心)裡面出來的,那才能污穢人」。 要而言之,我就是怎樣的「講究飲食」,我保證,還不到那些「宗教人士」「講究宗教體面排場」的程度的百分之一哩! 換言之,「肚腹」這兩字,你不要死咬字面而失其「寓意」,那就是,你把任何「上帝以外」的事物「神化」,都可視為「只服事你的肚腹」,哪怕你那「上帝以外」的事物是你自己以至一般人看為至神聖虔誠的「宗教事業」。 太嚕囌了──別管他們,繼續我們的「吃喝快樂」…… …… 滋味何處尋? 實不相瞞,我們這次「湘菜之旅」,非常「成功」。 今天先說「小吃」方面。 人們常說,到長沙來,要是沒嘗過「長沙臭豆腐」,就是白來了。於是,我們到長沙,第一道吃的「湘菜」,就是黑黝黝的長沙臭豆腐:
不過,看這店子的招牌還有制服,便知道這是「連鎖式」經營的。對連鎖店頗有「戒心」的我,心想,這店子賣的長沙臭豆腐,會不會不夠「地道」呢?
大平街一段 及後幾晚,我們都流連於黃興路、坡子街與太平街一帶的「食街」,一路上都是「長沙臭豆腐店」(參見上圖),但我總疑心,那些都是「連鎖式」的,亦即是不夠「地道」的。
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臨別長沙的那天,就在一處尋常路邊,我們無意中發現一輛「手推車豆腐檔」,看上去,絕不可能是「連鎖式」的。二話不說,買來一嘗。價錢比「連鎖式」的便宜,不在話下,味道、口感,更是果然不同。 老妻說:沒「連鎖式」的那麼油膩,但更香脆可口! 長沙!我們沒有「白來」咧! ……
除了「臭豆腐」,長沙的「街頭美食」還有「長沙大香腸」以至「新興」的「雞蛋仔雪糕」(見上右圖)等等。 但就我所見,大多都是「連鎖」式的或「做旅遊」的,以致我總覺其太「一般」而欠缺真正的地方色彩。 倒有一樣長沙的「街頭美食」──菠蘿,我好想給大家介紹一下! 菠蘿大概不是「長沙獨有」的,不過,在這趟「美食之旅」中,它給我們的印象很深,連「教訓」都很深。 話說我們在長沙只停留四天三晚,但在街邊「吃菠蘿」就吃了三遍,一次在湘江大橋附近,一次在解放路,一次在湖南第一師範門外,經驗跟「吃長沙臭豆腐」一樣,就是:
這是在湖南第一師範門外拍的 在湘江大橋附近買的,三塊錢半個,還是很大的半個,清甜可口不在話下,菠蘿心又軟又脆,可以一整個地吃下。可惜的是,之後買的,因為更近「旅遊點」(湖南第一師範)或「商業街」(解放路),價錢貴(在解放路買的要五元)而且分量少(只有三分一甚至四分一個),味道更差了一截。 菠蘿之外,我們又在一處「尋常街角」買了些煎餅當早飯,同樣「驚為天人」,老妻讚不絕口。
這些故事都教訓我們:
服事「肚腹」的同時,人還是可以很「屬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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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二十一:誰主沉浮(三) 2017 年 4 月 26 日(三) 湘菜紅於四月花(再續) 昨天說過「小吃」,今天得說「主菜」了。 說到湘菜「主菜」,不得不提「長沙口味蝦」(嚴格說,口味蝦仍可自算為「小吃」,但是比一般小吃「隆重」多了,故不妨稱之為「主菜」)。 話說我最初既把這次行程「定性」為「吃喝之旅」,少不免多留意旅遊資料上的「飲食推介」,而其中最受「推介」的一項,正是「長沙口味蝦」【來源】:
不過,出發前,我們心裡還是「猶疑」:一是怕真傢伙的湘菜地道口味,會辣得我們廣東人不能入口,二是怕衛生條件欠佳(據聞有些小龍蝦是「吃垃圾」長大的),三是怕如此出名的「名菜」,會不會非常「宰客」…… 都道人生而被動:上帝會帶領我們,肚腹會帶領我們,心靈(一個人的根性)同樣會帶領我們! 我雖草草把是次行程定性為「飲食之旅」,但是我的「心」還是引導著我,叫我在這次短短四天的長沙行程之中,就三度到訪湘江江畔的「杜甫江閣」。 我的肉體喜愛湘菜, 我的心靈崇敬杜甫!
就在心靈的引導之下,第一天挨晚,我們就走到湘江大橋,然後沿江而下,到了「杜甫江閣」。據說,當年杜甫流落長沙,就曾在這裡搭了一間「江閣」──當然不像眼下所見的架勢堂皇。 …… 蝦,全部都係蝦…… 話說到杜甫江閣後,回頭一望,但見: 蝦,全部都係蝦……沿江一帶,都是「吃蝦」的食店。
照片是第四晚補拍的,天色不好,拍不清楚沿路都是排檔 我心裡一陣「靈肉爭戰」:遙想杜甫當年,落拓長沙,差點沒餓死,我要是在這裡「吃著口味蝦」來憑吊杜甫,那「太有意思」了吧? 最後,我還是採取「吃了算」的「肚腹神學」,平息了這場「靈肉爭戰」── 酒肉穿腸過,杜甫心中留! 於是,我們就在最近杜甫江閣的其中一家店子坐下,點了一道傳說中的「口味蝦」來正式嘗我們第一頓地道湘菜。
蝦來了!炒熟的蝦本來就是鮮紅的,加之辣椒湯底,更是紅上加紅。事實上,吃過湘菜的朋友都該知道,湘菜的基本特色,就是「辣椒,全部都係辣椒」,故曰: 湘菜紅於四月花! 當然啦,鄙人身為窮酸文人,賣弄才氣,附庸風雅,自是不能倖免的事。我這「湘菜紅於四月花」也是「取材」(再創作?)自晚唐詩人杜牧的名句: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原來,長沙有一處景點,云「岳麓山」,山下又有一處景點,云「愛晚亭」。這「愛晚亭」因附近「楓景」優美(見下圖),本名「愛楓亭」,後有像我一樣的「好事之徒」,取杜牧詩的意境,而易名之曰「愛晚亭」。
我也無聊得很,心血來潮,就把「霜葉紅於二月花」改為「湘菜紅於四月花」(因此行在四月),以之隱喻觸動我此行的「原始動機」,並不是橘子洲頭或岳麓山上的四月繁花,而是「火紅的湘菜」。 言歸正傳,除了第一晚,第四晚【註】我們又回到杜甫江閣這裡來,在就近的另一家店子點了另一道「蝦」──「油泡蝦」(見下左圖)來吃。不過老妻跟我都以為,還是「口味蝦」更好吃,更有湖南的「香辣風味」。 【註】我們在長沙過了三晚,但第四天是搭凌晨的火車離開,故仍可在長沙吃晚飯。
除了「蝦」,湘菜自然還有別的。我們還在坡子街就近的小店吃過「烤臭桂魚」(見上右圖)和「農家小炒肉」等等。不過,老妻以為相比於我們在廣州、深圳吃過的湘菜,倒是有點失色了。我以為,那可能還是「太近商業街」之故。 …… 百年老店 長沙作為「湘菜大本營」,湘菜竟不比廣東的湘菜館,那實在說不過去啊。好在,事實也不是如此。只要你稍稍遠離「商業街」,小心避開「連鎖店」,不知不覺,還是會有「大發現」的。 話說行程第二天的晚上,因為白天遊罷岳麓山,累得「不似人形」,故此,這晚就不去「杜甫江閣」也不逛「商業街」,打算在酒店附近找吃的。卻就是這樣,給我們無意中發現: 「正宗湘菜發源地」!
看這門面架勢,原先有點猶疑,怕會貴得嚇人,但「湘菜之旅」而竟錯過「正宗湘菜發源地」,我日後如何向江東父老交代?於是…… 拿菜譜一看,原來也不十分嚇人,都是些家常小菜。 百年老店果然不凡,我們在這裡,就嘗了兩道「偉人菜」:一道是曾國藩的不知哪個孫子吃過後讚不絕口的「麻辣仔雞」,一道是據說依毛主席口味炮制的「毛氏紅燒肉」。 原以為這「麻辣仔雞」會很「麻辣」,原來不然,只是「輕麻淺辣」,頗合不慣吃辣的廣東人的口胃,老妻吃罷也讚不絕口,連對「麻辣」的觀感都大大不同了,只差未寫下「『麻辣仔雞湯飽肚、令人常憶玉樓東』這樣的膾炙人口的佳句」【出處】!
麻辣仔雞 毛氏紅燒肉 至於肥美動人的「毛氏紅燒肉」,吾不畏死,奈何吾妻畏吾(先)死,不批準我叫來一大盤,結果就只叫來一小片,真是「矜貴」得可以。就一小片,還兩口子分著嘗,味道還沒有嘗清楚,就吞掉了。不過,就我看來,這「毛氏紅燒肉」似是「加辣」了的「東坡肉」,倒不算太有湖南風味。 但就總體看,這「正宗湘菜發源地」給我們的印象很不錯! …… 飽暖之後…… 綜上所述,這短短四天的「湘菜之旅」,街邊小吃的「長沙臭豆腐」吃過了,路旁排檔的「長沙口味蝦」吃過了,連百年老店的「麻辣仔雞」都吃過了,可算是不枉此行了。 人生至此,雖死何憾?可「默度餘生」矣! 然而,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或說,不是單為了吃飯。飽暖之後,必尚有所思,分別只在,「思淫慾」,還是「思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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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二十二:誰主沉浮(四) 2017 年 4 月 27 日(四) 誰與斯人? 行程第二天,我們「重臨」岳麓山。(何以說「重臨」?且看下文) 出發前,我「計劃」良久,就是該從「南大門」上山還是從「東大門」上山。這分別自不是一南一東,而是南門上,就只可「徒步登山」,而東門上,就既可徒步,也可坐電瓶車,還可坐索道(吊車)喲。 都說人生而被動,我時間只有半天(下午還要去橘子洲),人只有「半條命」,「別無選擇」,只好「選擇」坐索道啊! 就是為了這個「別無選擇」的「選擇」(坐索道上山),我還把整個行程做了個「大規模調動」:把原先定於星期六(即翌日)的這個「岳麓山行程」提前到今天(星期五)。為什麼?想想假日輪候索道的恐怖「人龍」,你就馬上明白。不意,這一調動又引來另一段後話,稍後再說。 早上九點多就到了山門,加之不是假日,輪候索道的人果然不多,很佩服自己的「英明決定」。買了索道票,就登山去!
坐索道還有個好處,就是居高臨下,可以看風景。否則從「下面」的馬路徒步上山,要走兩個小時,而且沿途沒什麼風景,更沒景點,悶都悶死。 若閣下打算到山上看景點(意思是不是為了遠足),我建議你還是坐索道或電瓶車上山去,因為山上各景點很分散,上山後要走的路還是不少,而是坡幅頗大,走來吃力。 …… 青山遍處埋忠骨 岳麓山上的景點,大體分三類。第一是「風景」,最著名的自是「愛晚亭」(很近南門),你還可以到山頂「觀光長廊」上眺望個「長沙全景」。 第二是「古代名勝」,主要是「岳麓書院」、「麓山寺」、「雲麓宮」,還有字體莫名其妙的「禹王碑」等。
但我以為,最特別的,最值得一看的,是「近代遺跡」,包括為數甚多的辛亥革命先驅的墓地,以及為抗戰捐軀的將士的墓地及紀念碑等。 據稱,岳麓山上有二十六(一說二十五)座辛亥革命先驅的墓地,因各墓地分散,而且不順路(即往往要走回頭路),要完整「掃」一遍,我估計要一整天。我時間有限,體力更有限,只能匆匆「掃」了其中較主要和順路的幾個: 黃 興 墓
蔡 鍔 墓
將 翊 武 墓
劉 道 一 墓
這「劉道一墓」,俄網的「非常長期讀者」或有印象:
這就是說,我及後二十多的「掃墓之旅」,就是從「這裡」(劉道一墓)開始的。所以,在本篇開首處,我說我們是「重臨」舊地……。 …… 望君如有待 離開劉道一墓往下走,就是愛晚亭了,然後就是出山的南門,這意味,我們這趟「掃墓之旅」至此結束了。 我依依不捨,不捨的不是這裡的風景,而是長眠山上的英魂…… 人活著不是單為吃飯。湘菜把我「引導」到長沙來,但把我「引導」到岳麓山的,卻是這些英魂,他們的理想、忠貞、節義,還有大志未酬的冤屈── 誰與斯人慷慨同? 岳麓山位於湘江西岸,對岸就是長沙市中心,而最繁華的路段就是「黃興路」(旁邊還有「蔡鍔路」)。「黃興路」的中央就豎立了高大的「黃興銅像」,據說,這銅像是長沙的地標之一,當地人相約,就常說「在黃興像下等」之類。 然而,「在黃興像下等」,卻未必就與黃興「有關」。
夜裡,黃興路確很繁華。黃興像雖然高大,但在華燈璀璨下,並不起眼,基座上的孫中山與黃興浮雕,更幾乎看不清楚。 黃興像就是一臉嚴肅,默默地站在那裡。 人們「在黃興像下等」,但他又在等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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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二十三:誰主沉浮(五) 2017 年 4 月 28 日(五) 回到「原點」? 人的道路不由自己。 我原以為,我的「之旅」在五年前(2012年)已經「終極」,無以為繼了。誰知,之後還得「後終極」了四、五年。去年年底,我到西安去「再度終極」。誰知,今年四月,我竟神推鬼撞地,不知不覺重回廿五年前我的「掃墓之旅」的起點──長沙! 繞了個大圈子,又回到「原點」!莫不是,我要從頭開始,再來一遍廿五年的「掃墓之旅」? 辛苦一場,一無所有,這是「虛空」; 辛苦一場,一無所有,還要再辛苦一場,這是「虛空的虛空」。 人生而虛空…… …… 烈火焚城 長沙,要是你「肚腹」以外,還帶來了「心肝」,你就應該感受得到,這是「最虛空」的一座城市,因為,這裡有太多「回到原點」,有太多「重頭開始」。 今天的長沙,「繁華度」當然不比北京、上海、西安,就是跟鄰近的武漢相比,都頗有不如。要是你看舊火車站一帶,甚至覺得它有點落後、殘破。(長沙到現在仍只有兩條地鐵線,可見她在發展上的落後)然而,閣下得諒解,長沙雖是個在秦漢時已有名字的「古城」,但現在的長沙,基本上,是抗戰之後「重新開始」的。 諸君大概未曾聽過,我也是出發前才知道的──
這場「毀城大火」責任誰屬,事後「你推我讓」,眾說紛紜。但是,不管是誰或者因何「放火」,都改變不了這事實:
…… 當然,抗戰期間,長沙幾乎被整個毀了,斷不只是由於國民黨自家「放火」,三場轟轟烈烈的「長沙會戰」就是在這裡打響,這就夠讓長沙飽受炮火摧殘了。 單單岳麓山上就有許多抗戰遺跡,可以作證。
第一次長沙會戰的紀念碑
麓山寺的石欄,刻有五千名長沙會戰中為國捐軀的士兵的名字
長沙會戰時的戰時指揮部 所以,今天大家到長沙來看的「古跡」,如開福寺、麓山寺、雲麓宮,沒多少是「古」的,大部分都是新中國建國後重建的。自然,文革一來,又砸了一批,又「回到原點」,又得「從頭開始」,自不待言。 …… 今夕何夕? 如今的長沙,彷彿,「革命的烽火」遠去了,「戰爭的硝煙」亦遠去了,只餘下太平街裡的「太平」與黃興路上的「繁華」…… 還有「取而代之」的,是每年五至十月間,逢週末晚上都會在橘子洲上盛放的「煙火匯演」──
我是四月到來,無緣一見,以上是網上圖片。
想了解更多「煙花盛況」,可參看這網頁。 …… 然而,「煙火匯演」可以的一直「演」下去嗎? 那些「烽火硝煙」的日子,真的一去不返了嗎? 今夕何夕?「文夕大火」會否再來一趟,歷史重演?……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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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二十四:誰主沉浮(六) 2017 年 5 月 2 日(二) 弟兄如夢 這「弟兄如夢」,於俄網,絕不是一個「新題目」。從狹義說,拙作《大日原來》的最後部分,就用上了;而從廣義說,俄網、聖經以至一整個人類歷史,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這個「題目」。 人類故事,就始於一對兄弟(該隱與亞伯)的愛恨情仇;摩西的人生,就始於「出去看望他的弟兄」,大衛的人生,就終於對「弟兄和睦同居」的盼望;甚至,一整個人類的歷史,都不過是雅各眾子鬥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的「奪嫡之爭」的擴充與演義而已(見拙作《被消失的兩支派》)。 歷史,就是兄弟殺戮的記錄; 信仰,就是對兄弟永遠停止殺戮的信仰與盼望。 信仰,其實就是「弟兄夢」。 然而,弟兄夢,幾時圓? …… 這趟到長沙去,原意只是「為了肚腹」,沒什麼「偉大構想」。只是出發前少不免想到,總不成一天吃到晚,故還得找找長沙可有什麼「值得一看」的。不意,一處毫不起眼的「景點」,給我以「大發現」。 話說我入住的酒店對面有個十分「平民化」的公園,叫「曉園公園」,我疑心一般的「遊客」是不會視之為一處「景點」的。
但我兩口子旅行有個習慣,就是「起得早」,有時七點左右就出門。早上七點多,絕大多數「正式景點」還沒開門(一般是開九點甚至更晚)。如何打發時間呢?──就是逛公園看人家晨運喲! 於是,我上網查看這個「平民公園」可有什麼「特色」。 沒想到,維子曰:
叫我最感到意外的,自是:
諸君若不善忘,應該記得,我去年暑假才去過日本九州(包括鹿兒島),回來後還寫成了《大日原來》。 九州回來,準確說,是寫罷《大日原來》後,最念念不忘的,是「西鄉隆盛」,甚至因為錯過了祭掃西鄉的墓地,想過再到鹿兒島一趟。只因「耗費過鉅」,尚未有成行。只沒想到,我隨「肚腹之慾」決定到長沙一遊,而長沙跟鹿兒島,居然有著這樣的一段「因緣」,莫非冥冥中…… 我沒有深究長沙跟鹿兒島是怎樣及為什麼結為「姊妹城市」,粗略在網上一查,卻發現,這很可能跟「黃興」有關。
黃興那時候擔心的,是革命黨人內部的「兄弟不和」,怕會演成西鄉的「西南戰爭」那樣的「兄弟相殘」。 唉!黃興死得早(一九一六年病死),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要是他活久些,他還會看到國共內戰、日本侵華以至中共建國後的政治鬥爭,一場比一場慘烈的「兄弟相殘」。 西鄉的弟兄夢,在他生前就碎了;黃興的弟兄夢,在他死後也碎了。人類的弟兄夢,可有一個圓滿之日? …… 原先計劃,是第三或第四天早上去「曉園公園」看那「和平銅像」的,但我心急,於是提前到第二天下午就去了。 公園很小,很容易就找到。 眼前便是「曉園公園」裡的「和平銅像」:
我不忍心「全盤否定」立這「和平銅像」的人的善意與悲心,但想到一水(湘江)之隔,對面岳麓山上滿布的抗日遺跡,慘烈的三場「長沙會戰」,還有這座抗戰期間幾被全毀的長沙城,我實在「樂觀」不起來…… 想想,連「革命黨人」都會因著路線、利益以至權位之爭,而自相殘殺,中日兩國會因為有了這座「和平紀念碑」,而免於更慘酷的殊死一戰嗎? …… 感覺年代的遺失感覺 我盼望「弟兄夢圓」,亦相信天下人間,總還有些仁人志士,如西鄉,如黃興,還有聖經裡的摩西、大衛,確有難得的愛弟兄之心。然而,就整體說,我卻早已不相信人類自身有成就「弟兄夢」的德性、能力,甚至起碼的「感覺」。 感覺年代,其實最無感覺!
君不見,銅像下的小孩、大叔和大媽,多麼的「若無其事」?我肯定,他們對這「和平銅像」的起因和寓意,是不會有多少「感覺」的。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對過去的殺戮,我們無感覺;對將來的殺戮,我們也無感覺。到我們「有感覺」的時候,只怕,殺戮已經臨到我們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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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二十五:誰主沉浮(七) 2017 年 5 月 4 日(四) 還看今朝?(一) 日光之下無新事。你可以看不出來,你可以不予承認,但人生就是「重複」,世事就是「重複」,不必你看出,毋須你承認。 佛教(當然是指「原來佛教」,而不是今天的「積極佛教」)早已經看出,人生的真苦在於「輪迴」,意思是「受苦不是一次」,即是你每一趟「人生」的受苦,都是白受的。你這一輩子是還前世的「業」,奈何你這一輩子又會種下來世的「業」,沒完沒了。 我們可以不同意「輪迴說」,但佛教這種「苦觀」,我只怕比今天大多數「基督教」更接近聖經真理。 我們都狂妄自信地以為自己在「勇往直前」,誰知,我們都不過在「原地打轉」! 我當然知道,絕大多數人都「不信邪」,明明前面滿是「覆轍」,還是以為「我總勝於我的列祖」,或「眾人跌倒,我總不會」,甚至就是歷史上公認的成功者也「未必如我」。總之: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 你就是那人! 我知道大家或已猜到我要說的是「誰」,或說終於入「正題」了。但我更想大家知道,我其實不是要說「那人」,我是要說「你」,因為「你就是那人」。莫不成,你也以為「我總勝於我的列祖」,或「眾人跌倒,我總不會」,甚或「我會比前人更成功」?那麼你跟「那人」,有何分別? 自晚清始,各路革命或造反或起義風起雲湧,而「革命根據地」大多位於遠離北方清廷或軍閥政權的南方,如廣東、廣西、湖南一帶。長沙位處中國南方的中心,於是成了中國近代革命的主要「搖籃」。 一八五二年,洪秀全領導的「太平軍」就曾經進攻長沙,想利用長沙作為「革命根據地」,可惜久攻不下,只好轉而揮軍北上。今天「天心公園」就有一處石雕,說是紀念該場「長沙之戰」的。而「天心閣」一帶長沙僅存的城牆遺跡,正正就是當年太平軍與清守軍交戰的主戰場。
太平天國起義終歸失敗,但數十年後,長沙走出了一個年輕人,名喚「黃興」,他也要鬧革命,於是就有了推翻滿清政權的辛亥革命。但滿清推翻了,中國可未有好起來,於是孫中山要「繼續革命」,可惜「革命尚未成功」,他就離世了。誰與斯人慷慨同?終於長沙又走出了一位「革命偉人」,就是大家熟悉的「毛主席」!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同樣是西鄉隆盛,黃興「看」到的,是失敗的,是死得很不值的西鄉隆盛,但毛澤東「看」到的,卻是年輕時意氣風發,後來「成大事」的西鄉隆盛。 據說,毛澤東為夢想「幹大事」而離家出走,出走前留下了一首「仿西鄉隆盛」的詩作給他老爸,詩云:
此圖攝於「韶山」(毛澤東家鄉)的一家店子門外的海報 又據考證,原詩不是西鄉隆盛所作,是老毛搞錯了。但無論如何── 你方唱罷我登場! 毛澤東是「不信邪」的「最高典型」之一,洪秀全、西鄉、黃興的失敗固然沒有嚇倒他(我疑心,毛對前人的失敗是「沒感覺」的,稍後再談),甚至「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的豐功偉業(要是你是個謙遜的人,前人的成功也會「嚇倒」你),他都不放在眼內,自信可以幹一番事業「超越他們」。 …… 橘洲傳說 到長沙一遊,你會發現,在這裡很難擺脫「毛澤東陰影」。 不過在長沙「看」到的毛澤東,跟大家慣常「看」到的頗有些不同,就是較集中於毛澤東的「青年版本」。就如這個立於橘子洲頭,遠遠也能望見的巨大頭像,我第一眼還以為是「華英雄」(港版漫畫人物,見小圖),誰知,是「青年毛澤東」。
橘子洲之所以出名,絕不僅是因為這裡的風光特別(據說,這橘子洲是全世界最大的內陸洲),更是因為它跟「青年毛澤東」的「重大關係」。
話說:
今天的橘子洲頭,除了有青年毛澤東的「巨頭」,有刻著《沁園春·長沙》的石碑(見上右圖),還有一塊刻有「指點江山」四個大字的大石:
據說,毛澤東年輕在橘子洲對面的「長沙第一師範」讀書和教書時(稍後會再說到),就常跟他的「革命同道」來這裡「指點江山」的。
總而言之,「青年毛澤東」就是在這橘子洲頭詩興大發,豪問「誰主沉浮」,更且指指點點,如此這般,就「指點」出一個「新中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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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二十六:誰主沉浮(八) 2017 年 5 月 5 日(五) 還看今朝?(二) 長沙,連同周邊的韶山,某程度上說,是一個「毛澤東主題公園」。 這「主題公園」四字,少不免略帶貶義,有「造作」甚至「洗腦」的嫌疑。但我為人從來「公正」,很以為諸君毋須大驚小怪。「迪X尼主題公園」之流,難道就不「造作」就不「洗腦」?中共容許「迪X尼主題公園」存在,美共倒容不下「毛澤東主題公園」,這樣看來,中共倒更「開放」一些哩! 究其實── 日光之下無新事,中共美共本一家! 不信?且看:
在「橘洲公園」裡居然有這種「觀光火車」,驟看,不是很「迪X尼」嗎? …… 言歸正傳。長沙及周邊的「毛澤東景點」十分多,單就我們這趟行程,粗略一算,就有五、六處(韶山視為一處)之多。 話說我們搭中午的高鐵往長沙,到達時已下午三點多了。為爭取時間,我們不先到酒店,而是先到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中共湘區委員會舊址暨毛澤東、楊開慧故居」。這正正就是一處「毛澤東景點」。
原本的「景點」(舊址)很小,只是一間房子,但地方當局既有心把長沙打造成「毛澤東主題公園」,就得「小事化大」。 我們按地址去到「舊址」附近,四處張望,希望找到「中共湘區委員會舊址」之類的景點招牌。沒想到,「門面」與「招牌」竟是這樣的,叫我們差點錯過:
(取自參觀小冊子) 原來「舊址」就「受保護」於「長沙近現代文物保護管理中心」裡,「毛主席景點」之特別受到重視,不言而喻。 果然,一進門,大大個「毛主席」就向我們招手:
這是我在長沙看到的第一個「毛主席巨像」。 毛主席巨像旁有個長廊,陳列了毛的詩詞和書法,非常刻意把毛澤東打造成為「一代詩人」。(諸君還記得「問誰主沉浮」這句佳句吧?)
繞過巨像,再經一段園林小路,才到了「真正」的舊址。
我對「中共史」其實興趣不大,倒是看著牆上的「家庭小照」,卻很有感觸。楊開慧後來遭國民黨殺害,毛岸英則死於朝鮮戰爭(韓戰)。
我知道「革命不是請客吃飯……革命就是暴動」(毛澤東語),但「幹大事」會「累」死的不只是仇家對頭,還會有你的好友甚至至親…… 值得嗎?! …… 翌日一早,繼續我們的長沙之旅,而第二個行程正正又是一處「毛澤東景點」:
同樣,「中共史」我沒興趣,還是這幅「家庭小照」給我甚深感觸。毛澤東的兩個弟弟後來都隨老大鬧革命,並且先後遇難(稍後會再說到)。就是原屋的主人蔡和森,亦於一九三一年遭國民黨殺害。 死得人多…… …… 血染不一定是風采 離開新民學會舊址,我們就上岳麓山了。(新民學會舊址就在岳麓山東門附近)早前已經說過,岳麓山山上滿佈的,是辛亥先驅及抗日戰士的墓地與紀念碑,一句話,就是「血跡斑斑」。 愛晚亭的楓葉,不知是不是因此「染紅」的。 只沒想到,上山前是毛主席,到山頂又遇見他:
甚至下山來(南門出口處),還是要遇上他:
歷史翻開,重重疊疊都是「血跡」,每「革」一次「命」,不過是多添一重血跡。這道理,「無處不在」的毛主席明白嗎? 卻也不要只怪「某人」了,就我看,今天鬧「佔中反共」的,也不見得明白。他們沒完沒了地鬧,等著他們的,恐怕只會是「流血」或「被流血」。 日光之下,何來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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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二十七:誰主沉浮(九) 2017 年 5 月 8 日(一) 還看今朝?(三) 離開岳麓山,絕不意味我們已經離開「毛澤東主題公園」,因為下一站,就是更「毛澤東」的橘洲公園。 關於「橘洲傳說」,早前已說過了,不贅。不過,橘洲公園作為長沙最著名的「毛澤東景點」,其「霸氣景觀」還是頗值一看的。只是如此景觀,恐怕要「航拍」才能拍得到。我當然做不到,唯有在網上「借」來這張,供大家觀賞。
…… 按行程順序,我們是第三天(周六)去韶山(毛澤東故鄉)即我早前預告的「另一個龍穴」的,第四天早上才去看此行最後一個「毛澤東景點」即「湖南第一師範」。不過,為配合本輯日誌的「舖排」,今天我會先說說「湖南第一師範」(下簡稱「一師」)。 「一師」雖是我們此行看的最後一個「毛澤東景點」,而且「出名」及「壯觀」程度都不如立有「青年毛澤東巨頭」與「指點江山大石」的橘洲公園。但就了解現代歷史及毛澤東生平上講,甚至就毛澤東本人的「發跡史」上講,我都以為,「一師」是最重要和最值得參觀的。 …… 「不作為政府」與「造反群眾」 第四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前往「一師」。誰知「太早」,景點還沒開門。我們唯有先參觀就近的三處景點,晚一點才回來。 那三處景點就是:「天心公園」(天心閣)、「長沙簡牘博物館」和「白沙古井」。 天心公園就是當年太平軍攻打長沙時的主戰場之一(早前已提過),公園內除了較著名的「天心閣」之外,原來還有不少記念抗戰烈士的建築:
不過,現在看去,氣氛卻是很「祥和」,早上滿是「晨運客」、「飲茶客」甚至「打牌客」。
戰爭的「殺聲」似是遠去,但今後就是「永遠和平」嗎?──我又想起曉園公園裡的「和平雕像」。 …… 長沙簡牘博物館藏了許多近年發現的「東吳」時期的竹簡,還有「世界文字載體」展覽,頗值一看。可惜我們沒太多時間,只能匆匆一瞥。
…… 至於白沙古井,原以為不過是個「水泉」,「沒什麼好看」,甚至想過略過算了。但見還算順路,便也前去一看。
當地人現在還到這裡來取水飲用 誰知「好看」的不是景色或文物,而是這幅橫幅(抗議書):
老妻平時不怎麼樣,但是每到關鍵時刻,總有「神來之筆」,忽然指著說:「看這日期──四月十五日!」 我回過神來:「怪不得啦!我才奇怪,這樣的『抗議書』居然可以在大陸公開展示,那不是『反』了嗎?──原來是昨天才掛上的……」 我回來後沒有跟進這件事,只是想:這橫幅會不會「四月十七日」(即是第三天)就被扯掉…… 其實,這也「不足為奇」。出發前我網上搜尋「長沙資料」,就見過不少網民批評長沙市政府「不作為」(稍後補充)。看長沙在中國城市中的「發展滯後」,這個「不作為」的批評或者不是無的放矢的。只是沒有想到: 長沙人也真夠膽,竟敢公然掛抗議書,莫不是繼承了毛主席「造反有理」的精神,比較敢於「官迫民反」? 是時候回頭去看「一師」了。 …… 「一師是個好學校」 毛澤東的「造反精神」當然不是始於長沙及「一師」,他逆著老爸的意思到長沙讀書「幹大事」去,就是一起「造反事件」。
不過,長沙及「一師」的環境為毛澤東提供了更「前衛」的思想素材(包括芻形的「社會主義」),更「激進」的實踐機會(例如「迫走校長」),以及一夥氣味相投的「同志」,對於毛早年的「革命(造反)事業」影響至大,卻是不爭的事實。 (以下大部分資料參考或直引自這個網頁:《青年毛澤東在長沙》。) 話說毛澤東是1911年春天,即辛亥革命前夕,從鄉下韶山來到長沙讀中學的。但他為人素不安分又多主見,讀不了一陣,就「棄文從武」,當新軍參加革命去了。可半年後,他又「棄武從文」,想重新就學,於是「報考了員警、肥皂製造、政法和商業等多所學校(毛居然讀過「商科」),最終選擇泡在湖南省立圖書館裡自修大半年。這種聽憑興趣、率性而為的日子直到1913年才結束,選擇入讀“不收學費,膳食費也便宜”的湖南省立第四師範學校,後併入當時全國五所師範學校之一的湖南公立第一師範學校」。 毛入讀的是「一師」的「第八班」,據說,這便是他當年「坐過的位子」與「睡過的床舖」喲:
芳華正茂的青年毛澤東當然不會「死讀書」,他很投入「學運」。「在(一師)求學期間(1913-18年),毛澤東每個學期都擔任學校校友會工作,組織工人運動;假期數次以行乞的方式遊學湖南,考察底層民情;畢業前夕成立了新民學會。」
這「新民學會」的成立地點就是早前提過的「蔡和森故居」。這位蔡和森,還有跟毛一起到過橘子洲頭「指點江山」的何叔衡,都是毛在「一師」裡結識的同學兼同志。
毛澤東與他的同學們(銅像) 據說新民學會是「我國在俄國十月革命以後成立的一個影響最大的革命團體」, 其宗旨更是了不起的「改造中國與世界」(見百度)。毛的「大志」可見一斑。 毛跟「一師」的關係,絕對不只是「學生」或「校友」,他後來甚至當上了一師附小的「主事」(近於「副校長」)。「1918年畢業,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北京大學圖書館當管理員(是他在「一師」的恩師兼後來的外父楊昌濟介紹的),回到長沙後從事師範本專業工作,當過小學歷史老師,任過一師附小主事(即現在主持工作的常務副校長)……」
依原貌重建的「一師附小」,現仍在使用 不止於此,毛澤東跟「一師」的「姻緣」甚至包括他的「終身大事」(至於不能「終身」,那是後話)。「1920年冬,沒有花轎,沒有傳統禮儀,洞房就是湖南第一師範教員宿舍,毛澤東、楊開慧(就是楊昌濟獨女)兩人花六塊銀元辦了一桌宴席,邀請幾位摯友參加了簡樸而簡潔的婚禮。」
兩口子後來就遷到清水塘22號,即現在的「中共湘區委員會舊址暨毛澤東、楊開慧故居」居住。這個早前又提過了。 總之,毛跟「一師」關係很深,他自己就親口說過:「我沒有進過大學,也沒有留過『洋』,我讀書最久的地方是一師。一師是個好學校,替我打好了文化基礎。」 …… 究竟「一師」是不是個「好學校」? 這裡「出了一個毛澤東」,那是好還是不好,立場不同,很可以有完全兩極的看法。 但我想,「偉人」也好,「獨夫」也好,都不見得就能一手「塑造歷史」,更大可能,是「被歷史塑造」。我早說過,「人生而被動」,毛也不能例外。 過分頌揚他,或過分怪責他,都是把毛「神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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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二十八:誰主沉浮(十) 2017 年 5 月 9 日(二) 還看今朝?(四) 長沙市究竟有幾多「毛澤東景點」?就我知道的,給大家這幅略圖(注意:底圖有點過時,不能完全作準):
不過,連同「長沙周邊」一起看,最重要的「毛澤東景點」(或說「景區」)必定還是「龍穴」韶山──毛澤東故鄉。行程第三天,我們就訪「龍穴」去了。 網上得知,往韶山「自由行」交通不太方便,還是參加「一天遊」較省事。但就我多年的「國內旅遊經驗」,即或所謂「紅色景區」(宣傳中共革命史的景區),譬如中共官方大力宣傳的延安、遵義、瑞金等「革命聖地」,就是國內遊客都不多,比之於黃山、九寨溝甚至上海迪士尼,更是差得太遠。所以,出發前我有點擔心,恐怕「韶山一天遊」未必可以成團。 因此,剛到達長沙的第一天(那天是星期四),我們到酒店安頓後,就往火車站(不是高鐵站)逛逛,看看有沒有報團的地方。果然在火車站附近見到一間旅行社,店外就有宣傳「韶山一天遊」的廣告。二話不說,進去問問。 奇怪的是,宣傳單上明明寫著團費每人100元。我有圖為證:
100元在預算之內,還包括「花明樓」(劉少奇故居),很划算啊,就報名了。誰知職員給我們登記後,最後收取的團費竟是每人60元,一共省了足足80元。不信?我又有圖為證:
出門旅遊,難免「分外小心」。心想,這麼便宜,騙人的嗎?還是附帶什麼「強迫購物」的情節?心裡疑惑起來。 但記得網上有人說過(大意如下),這類「革命景點」比較「正規」,加之毛主席大名鼎鼎,恐怕不會有人膽敢冒他老人家的名義「宰客」的。如此,我就懷著「信心」報名了。 誰知,我太天真我太傻…… …… 我太天真我太傻 我的天真與我的傻,細說起來,又有幾個方面。 首先,我們報了的是後天(星期六)出發的團。 為什麼呢? 因為我以為一般「紅色景點」,只是「名氣大」(因為有官方大力宣傳),其實人流不多。反之,像岳麓山這類景區,不只遊客,當地百姓也會把它當「郊遊勝地」,故假日必定人山人海。加之我們要坐索道登山,一想到輪候索道的長長人龍,我就「心寒」,於是調動行程,將岳麓山遊提前到行程的第二天(星期五),而韶山遊就留到第三天(星期六)。 誰知,在劫難逃,經這一調動,我們避過了岳麓山下輪候索道的長長人龍,卻在韶山遇上恐怕是我平生未見的「最長人龍」。 果然是「龍」穴! …… 不一樣的「主席」 第三天一早,我們就去到集合地點,那是一間「美資連鎖快餐店」。但見導遊是一位身裁嬌小的女孩子,我見她樣子「善良」,怕是不會宰客的吧! 旅遊巴上,導遊簡單交代了行程,說上午先去「花明樓」(劉少奇故居)。 景區頗大,但慚愧得很,我對劉少奇的認識少得可憐,更沒多大感情,所以沒看出個什麼名堂來。 不過,就是導遊對劉少奇的介紹,也是「點到即止」的。譬如她說劉在「文革」中受到「不公平對待」,但受到「誰」的不公平對待,就沒說下去了。難怪,劉與毛的「恩怨」,當然不好說;再者,長沙周邊雖然「出了兩位國家主席」,可是「劉主席」的光芒,恐怕被「另一個主席」的光芒掩蓋得沒剩多少了。 話說回來,這裡的遊客倒也不少,建築也算堂皇,且看:
劉少奇故里牌坊(入口),頗巍峨壯觀
銅像廣場,學生很是不少,是「課外活動」?
故居正門,到處都是拍照的人
劉少奇的臥室
故居遠觀,「風水」很好!(劉家是當地富戶,還會自家釀酒)
出口處的攤檔很多,「擠」出去要走五分鐘! 我想,要不是這裡鄰近「另一個主席」的故鄉,劉主席的家鄉只怕不會有這麼多遊人到訪,也不會打造得這麼「體面」。 只是,這算什麼?「補償」嗎?想及此,又很有些悽然。 …… 我們在劉少奇故居停留了一個多小時,只去了下圖紅點所示的幾處地方粗略一看,就離開了,繼續往韶山進發。
景區很大,認真看要看上半天 往韶山的路上,我還是「天真不減」,沒有「危機感」,因我見劉少奇故里的遊客雖然不少,但還算「正常」,故此接下來應該不會出什麼狀況。沒想到,到韶山那邊一看,卻是完全「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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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二十九:誰主沉浮(十一) 2017 年 5 月 10 日(三) 還看今朝?(五) 昨天說到,我們報名參加「韶山一天遊」,團費居然大減40元,真是大喜過望,對長沙的好感陡然大增。 誰知,我太天真我太傻,在從花明樓到韶山大約四十分鐘的車程上,我們就各有40元「不翼而飛」,洽洽打個和。 …… 話說導遊小姐未說「導遊詞」(詳下),就先「講錢」。先「恐嚇」我們行程太趕(事實也是),到韶山那邊的私人飯店吃飯,人多,上菜慢,會耽誤行程的,不如參加官方提供的「團體宴」,十人桌,八菜一湯,盛惠每位20元。還「溫馨提示」:團體宴別指望有什麼好菜色,吃個飽就是了。 到此為止,60加20,團費「實收」80元!
這是後來吃「團體宴」的地方。團友不認識,不好意思拍下「八菜一湯」。 不過網上得知,團費一般「不包餐」,20元也在「可接受」範圍內,還算合理。我奇怪的倒是,何不爽性加在團費裡呢?或許這是個「給你有得選」的假像。沒想到,國內也來這套! 講完「導遊詞」(還是詳下),導遊小姐又「講錢」了。但她說這「錢」(剛巧又是20元)是用來表達「心」意的,就是團友們湊資買個「花牌」獻給毛主席。我聽導遊小姐的說法,這個「湊資獻花牌」似乎是個「指定動作」,不做,好像會有點「不吉利」似的。 我心裡忽然忐忑起來。20元小事,但「湊資獻花牌」這種「動作」,就是去參觀佛寺教堂,我也不會做,更怕這會不會是「強迫」的! 好在,「時代進步」了,「強迫」倒是沒有(至少表面上)。導遊小姐見我們是「港客」,我們說「不參加」了,她也沒什麼「不悅」的表示。不過,同團的,我估計都是國內同胞,就我見到的,都「參加」了。這或者就是多年「教育」的果效,但更大可能,是「群體壓力」。 沒花這20元,團費還「維持」在80元。 可惜的是,仍在車程上,最後,我們還是因另外的原因各付20元,使團費「還原」為洽洽100元。那原因比「獻花」更莫名其妙。 導遊小姐說(我記不清她是在說「導遊詞」之前或之後說),韶山旅遊當局現在有個「新規定」,就是旅遊大巴不可直接駛入景區,遊客都必需在接待處換乘景區預備的所謂「電瓶車」。當然,盛惠每位車資20元。 很明顯,這「盛惠車資20元」,不由你選! 就這樣,60元的團費(或說「起步費」)加20元餐費再加20元景區車費,有數得計,不多不少,100元。 錢!要你花的總要花! …… 「經典」導遊詞 好了,該回頭說說導遊小姐的「導遊詞」。 從花明樓到韶山途中,導遊小姐當然要講解一下毛主席偉大及神奇的事跡。何以不只偉大,還「神奇」?你若聽過導遊小姐的「導遊詞」,就一定心領神會。 十分奇怪(甚至近於「詭異」),導遊小姐說「導遊詞」之前,先說了幾句「諱莫如深」的提示:(大意)
言下之意,是以下的「導遊詞」或有你「不以為然」的地方,但也「不要作聲」。 諸位明白,人是「好奇」的,經導遊小姐這麼一說,我就更「提起精神」聽她的「導遊詞」了。 基本上,我還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沒有夸張),但人懶,字太多,不想打,就往網上搜尋。皇天不負苦心人,或說「天道酬懶」,給我找到了。 我本來就很覺得導遊小姐是「背書」的,經網上一找,就更給我證實了:她說(背)的是很標準的-- 《毛澤東故居韶山經典導遊詞》(來源) 我原文精選幾段於下,還附上少許「導讀」。我保證,不只內容,連措辭語氣,都跟導遊小姐的說法有九分相同:
按:以上就是說,這一帶都是「出偉人」的地方。當然,其他「偉人」不過是「做個陪襯」。不信?且看:
…… 「白手興家」
按:這一段又似是說韶山是個「出窮人」的地方喲。其實,毛家在當地就算不是「大富」,也是「小富」,並不真窮。(他老爸做倒賣穀米生意,很有「生意頭腦」)否則毛哪有錢到長沙省城讀書「幹大事」呢? 這說法,我想,大概是想給大家一個毛是「白手興家」的感覺。你也別怪,君不見,就是美國或香港的「富豪列傳」,不也是一樣說到個個都是「白手興家」的嗎? 此外還有個「意思」,就是主席「有錢得來很了解窮人」,這不是更偉大嗎?同樣,你也別怪,西方社會不也是通街都是「富家子甘當義工」之類「好人好事」嗎? 中共的失敗,是「故事」作得太硬,不如大英邪種的油滑偽善而已! …… 「龍的傳說」 不過,更「經典」的還是這幾段「龍的傳說」,明言暗示韶山後來必出現「龍」(真命天子):
按:以上最後一個「龍的傳說」,印象中,導遊小姐沒說。我疑心,那是「神怪」得太要緊,她都「不好意思」說吧。 我又想,要是「反手掌乾坤」的傳說是真的,乾隆哪會這麼「開明大方」,公開這個「韶山將出龍」的傳說,而不是大搜捕大追殺,像大希律要捕殺「生來作猶太人的王」的主耶穌那樣呢? 算吧!還是「不作聲」好了! …… 「偉人見證錄」 沒想到,更「神奇」(神化)的「毛主席韶山傳說」還有下文,聽上去更很有「基督徒講見證」的味道:
按:「導遊詞」中提到的「根據、憑證」即「相片和實況錄相」究是什麼回事,稍後告訴大家。 越說越「神」,之不過,這類「見證」不是似曾相識麼? …… 不一樣的「造神」 如此神神化化的「見證」,分明「造神」,只是跟我之前知道及理解的「造神」有些不同,更夸張更離奇。沒想過,導遊小姐居然可以這樣「總結」(用語跟這篇「經典」沒差多少):
這是什麼「邏輯」?太「辯證」了吧!! …… 毛主席之「謎」 說自己不是在「造神」,不是在「宣傳封建迷信」,卻還要繼續「神化毛主席」,且越加「神得起勁」:
按:「“8341”巧合了毛澤東的身體特征」那幾句,導遊小姐好像沒說,我疑心,這也是「巧合」得夸張太過之故吧! …… 「末了的話」 最後,說到「戲肉」,原來還是「講錢」。把毛「神化」的最終目的就是叫你「多買紀念品」啊(注意,還不能說「買」,是「請」):
…… 聽著聽著,我當然「沒有作聲」,只是隱隱覺得:我是去「拜神」嗎? 「強迫購物」都算了,但「強迫拜神」呢?我心裡很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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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三十:誰主沉浮(十二) 2017 年 5 月 11 日(四) 還看今朝?(六) 車在搖幌,人在忐忑,終於到了韶山的「接待處」(入口大樓)。下車一看,卻把我嚇了一跳,什麼「接待處」,要建得這麼「巨大」?
隨導遊進去一看,但見偌大而頗近於「空洞」的一個大堂,主要作用不過是作為「過安檢」的過道。
單就這「門樓」的架勢與「安檢」的嚴密,劉主席的花明樓就完全被「另一位主席」的韶山比下去了。 過了「接待大樓」,便是換乘「盛惠20元(單程)」的景區電瓶車的上車處。
網上圖片 按照一般說法,旅遊景區設置電瓶車是為了「環保需要」或「方便管理」云云,但據我後來「觀察」,這些恐怕都不是要在這裡換乘電瓶車的「理由」。 …… 「主席保祐你」 上了電瓶車,不一會就到了景區(準確說,這裡還不是「正式景區」),「20元」就這樣「沒了」。 下車的地方叫做什麼「福源」,其實是座「綜合大樓」,「毛氏家史展館」、吃「團體宴」以至「半強迫購物」(這是後來知道的)的地方,都在這裡。
所謂「毛氏家史」,只是十分隨便地介紹一下(要看,也不用到這裡來看啊),「推銷毛主席紀念品」,才是真章。 我原以為又是「毛主席銅像」,誰知不是。這個「福源」重點推介的,正正是毛澤東手書的一個「福」字的拓片。 上帝知我懶,又給我找到一段「經典推介詞」,跟當天「導賞員」(推銷員?)說的幾乎一樣。大家先看看這個「毛書福字」字樣(正中那個),再聽「導賞員」的「經典推介詞」(來源):
毛主席實在太「神」,連寫個「福」字也有這許多「寓意」,這麼「有意頭」。據說拓片還限量出售,市值可以過萬的。 可惜的是,20元我都捨不得花,「過萬」的「毛主席福字拓片」當然不理它了。之不過,接下來要你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哩! (注意:進入「毛氏家史館」後不許拍照,故相關圖片都是網上「借」來的。至於那些人怎麼拍到,我不知道。) …… 看過「毛氏家史」及「毛主席福字拓片」後,我們就被「導賞員」領進一個房子。房子裡有個真人大小的毛澤東像,像前是一張書桌,再前面就架起了一台照相機,整個格局很像一間「舊式照相館」。 原來這裡「不許拍照」,可是你們要「逐一跟主席合照」──而且「冇得揀」。 我從來沒有跟這樣的「大人物」合照過,心裡很有些七上八下。再者,這樣「逐一拍照」,莫不是為了「存檔」?再再者,怕「強迫拍照」完之後是「強迫買照」,譬如每張「盛惠200元」之類。 很有些後悔到這裡來!可沒法子,只得「跟隨大會指示」跟主席合照。 好在,合照每張只是「盛惠20(或30,記不清楚)元」,也沒「強迫」。既不是「強迫」,當然省得就省了。 過了一「關」,卻是陸續有來。之後「更恐怖」。 …… 隨後,「導賞員」又領我們進一間房門。房子裡又有個毛澤東像,但比真人高大,大約有兩公尺吧。 我一進這房子,就有些「面善」之感。 什麼「面善」? 記得曾參加過國內某個「一天遊」(忘了具體地點,大約在西北),被帶到一處「假景點」。這「假景點」以石窟作招牌,其實重點在旁邊的「假寺院」。導遊領我們進到一處「佛殿」模樣的地方,叫我們向佛像合十禱告,煞有介事,再之後就領我們到一處「法堂」,說「法師」們會為我們「作法」。作完法當然是「收香油費」或「推銷佛品」之類。好在我們乘著人多之機,偷偷溜了出去。 這趟卻沒那麼好彩!全程都有「導賞員」帶著,溜不了。 還好我「洞悉先機」,進房子,一見「形勢不妙」,知道很可能會「強迫拜神」,便馬上把老妻拉到人群的最後面。 果然,該處的工作人員叫我們(不都是同團團友)面向毛主席像排好,前後四排,十數人一排。我們排到第四排的最角落處。 隨後工作人員派給每人一張卡片大小的「金卡」(當然不是真金,金色而已),叫我們放在掌心,說等一會兒向主席像合十「禱告」(許願),這會特別「靈驗」云云。 合十「禱告」還可裝個樣子。但更麻煩的事來了,就是要向主席像「三鞠躬」。 心想,眼下怕還不是「殉道」的時候吧。好在我們站得夠後,人家「鞠躬」,我們就「默哀」似的「低頭」,虛應了幾下。 …… 終於可以離開這房間,如獲大赦。臨走前,工作人員說「金卡」每張30元,許個願之後帶回家很有「意頭」,而且「附送」「毛主席掛飾」一個。 我猶疑著買不買。買,當然不是為了「意頭」,而是想留個「證據」,以證明「偉大的毛主席」現在成了怎樣的一個「神」。終於決定買一個回來。
這便是「毛主席金卡」與「毛主席掛飾」(正、反兩面),這倒是我自己拍的。 …… 這樣的「證據」 說到「證據」,昨天說過,我們還會看到「韶山毛主席銅像開光大典」上的所謂「神蹟」的所謂「證據」。而這個「證據」,我們就在又被領進的「紀念品銷售處」裡看到。(我忘了順序是在「拜像」前或後,但不打緊。) 早前說過,這裡是「不許拍照」的,奇怪的是,我在網上居然找到這個所謂「神蹟」的所謂「證據」的照片:
照片正中是毛主席銅像,左太陽右月亮,「日月同輝」。可是如此之「工整」,一看就知是「合成照」。左下角還有張「杜鵑開花圖」,但就這圖,能「證明」得了開花的地點及時間嗎? 同場還有所謂「錄像證據」,一樣只得一個毛澤東銅像頭上有個月亮,右臉反映了陽光照射的鏡頭,說這就是「日月同輝」。 其實,白天看到月亮根本不稀罕。這方面,就憑「常識」都該知道:
另外,「錄像證據」中還有「蒙太奇」式的幾個「大典場面」及「杜鵑花開」的跳接鏡頭,只是根本「串不起」這兩組畫面有什麼關係。 唉!算了! …… 原來如此 終於捱過這裡的「參觀」,吃「團體宴」了(但還是在這座大樓內)。 草草吃過了「八菜一湯」,我們就跑到樓下看看那些個體經營的「紀念品銷售點」。觸目所見,都是「主席保祐你」的「毛主席紀念品」,以「主席像」最顯眼,連剛才買的「金卡」也有,我怕「傷心」,沒有問價。
到此為止,團費是合計每人100元,「購物」方面,我們另花了30元。 …… 又到再集合上車的時間。 我原以為再上車的「車」當然是電瓶車,誰知「奇跡」出現。我們從長沙搭到「接待大樓」的旅遊大巴,居然就停在這座「綜合大樓」的門外,再接我們到「正式景點」去。 這是什麼回事? 我終於明白,這「換乘新安排」,「盛惠車費20元」即「收個買路錢」還是小事,把你「拉」到這裡來吃「團體宴」和「買主席金卡」之類,就算吝嗇如我都得額外銷費50元(個人20元餐費再加30元「金卡費」),才是「真目的」啊。 我真傻!!! 只不知待會到「正式景點」去,還會有什麼驚心動魄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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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三十一:誰主沉浮(十三) 2017 年 5 月 12 日(五) 還看今朝?(七) 抹了一把汗,終於離開「福源」往「正式景區」進發。至於我們搭的,當然是「不能直接駛進景區」卻終而「奇跡地」駛了進來的旅遊大巴喲! 如果長沙市區還不算,那麼,韶山就總算是「毛澤東主題公園」甚至「毛澤東樂園」了。且看:
由於時間有限(原因很多,詳下),我們只能參觀「重中之重」的「神跡發生的毛主席銅像廣場」和「太陽升起的毛主席故居」。不過,這已經夠你「受驚」了。 …… 「永遠懷念毛主席」 車子不一會就到了「中心景區」(即上圖的「故居景區」),導遊小姐提醒我們,下車後的第一件事,是「向主席獻花」。 我跟老妻雖然沒有參加湊資,但也好奇於如何「向主席獻花」,加之我們沒有國內手機號碼,怕跟導遊小姐「失聯」,於是也跟著大隊往「銅像廣場」去看個究竟湊個熱鬧。 離銅像還遠(廣場很大),已經很感到那「熱鬧」氣氛:
遠處尖尖的就是「韶峰」,相傳舜帝就是在那裡「奏韶樂」 走近些看,不但人多,還留意到有紅地氈子和許多「永遠懷念毛主席」的花牌(團友們獻的就是這種花牌),就更見「熱鬧」了。
我更見許多人在「主席」面前「合十禱告」,還有「三鞠躬」的,我疑心自己是不是去錯什麼地方。只慶幸自己「沒有參加」。
更夸張的是,人們「獻花」之後,導遊們還著他們「繞主席像一圈」,說這就更「誠心」(靈驗?)了。
這樣的場面,不知哪裡見過! 可惜的是,我們怕是「福淺」,但見花牌如潮和人群如海,卻沒看見「日月同輝」的「神蹟」。但我又想,人死了而被「永遠懷念」,還不過是「人」,可是受「合十禱告」還「三鞠躬」,確是有點「神」了。 …… 「人龍」見尾不見首 完了「獻花儀式」,就是參觀最重頭的「毛主席故居」啦。 導遊小姐說,按一般行程,還會參觀「毛主席紀念館」,可今天假期,人多,輪候進場的時間長,只能「二選其一」。 對於我們遠道而來的「港客」,哪有得選?就「毛主席故居」吧!
這便是「毛主席紀念館」(這是後來在閉館之前拍的),其實就在「銅像廣場」旁邊,但我們只能過門而不入。 閒話休提,就往「真龍穴──毛主席故居」進發吧!只不知那裡輪候進場的「人龍」會有多長。 …… 徒步往「毛主席故居」的路上,但見人流越來越多,心知不妙。
就快到「領票處」(進「故居」要另領門票)的當下,更聽到有人大聲說: 要等一小時四十分鐘啊! 我心都慌了! 再拐個彎,就是領票處了。卻見導遊小姐神色沉重,說:「今天人很多,要等一小時四十分,大家怎麼決定?」 我心想:「決定」什麼?打道回府麼? 很記得,在北京也見過輪候進去停放(展覽?)毛澤東遺體的「毛主席紀念堂」的人龍(應該不只一次),已經夠嚇人,我平生最怕「排隊」,加之「北京大把野睇」,故此都放棄了進去參觀。 可來到韶山,人龍再長,也得進去一看吧,否則,就是「身入龍穴空手回」了! 我就這麼「決定」(其實是「被決定」)了! …… 導遊小姐見我有了「決定」,便著我們快到領票處領票,越快越好! 幸好,領票處的窗口倒不見人龍。 只是「龍顏」豈是我們「小民」容易見到的呢!就是領票處的「大媽」(職員)也要先給我們個「下馬威」。 話說我馬上衝去領票(所以連就近的照片都沒有拍下),但忽然看見領票窗旁邊有個提示,說「滴水洞」什麼的(我匆忙得沒看清楚)。我怕領錯「滴水洞」的票(那是另一個景區),白排「一小時四十分」就慘了,就問「大媽」這裡可是領「故居」的票的。 誰知「大媽」以「凌厲加不屑」的眼神望我們一眼,沒說一句話,只是把兩張票遞給我們。我們當然不敢投訴「大媽」,取了票,看果然是「故居」的,就沒命的往我估計的排隊地方跑去。(那時我們還未看見「人龍」)。 …… 終於找到排隊的地方,誰知竟是個「謎宮」:
人龍有多長?不知道,但見是在「謎宮」中打轉。 緩緩「推進」了約半個鐘,終於在枝葉間看到這個「盛大場面」:
慶幸的是,最後花在輪候上的時間,居然不是「一小時四十分鐘」,而是「一小時十五分鐘」左右,賺了! 之不過,能進入「故居圍範」跟「進入故居」不是同一回事。要正式「進入故居」,還得繼續排隊。且看:
如此「一個跟一個」,人推人似地進到「故居」裡去參觀。「故居」內不許拍照,但基本上人也停不下來,怎麼拍照? 故居景觀沒什麼好說的,到此一遊還是象徵式地了個心願。給我印象最深的,倒是毛澤東的兩個弟弟即毛澤民與毛澤覃的臥室,不是因那兩個臥室有什麼特別,而是毛的兩個弟弟後來都隨大哥鬧革命去,並且都遇難:
我尋思:家裡出了個「革命大哥」,鄉裡出了個「革命偉人」,是禍是福?…… 草草參觀過「故居」之後,走出故居想拍個「遠景」,誰知都是人山人海,「人」多過「景」:
其實,只要再走遠一些,人流就驟然少了,而且還有好些較僻的景點,可惜我們「時間無多」,又怕失聯,只好起程回銅像廣場那邊,然後再到停車場集合去。 …… 天意如此 就這樣,「龍顏」是見不著的了,可是平生未見的「人龍」,還有「大媽的臉色」,我們都遇上了,算是「不枉此行」。 所以,諸君別以為我會後悔調動行程,即避過岳麓山排隊坐索道的人龍,卻遇上這裡更可怕的排隊進故居的人龍。不是的! 我倒覺得這是天意,好讓我更加領教到主席的「龍氣」,更加知道主席是怎麼樣的「成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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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三十二:誰主沉浮(十四) 2017 年 5 月 15 日(一) 還看今朝?(八) 關於這趟「龍穴驚魂」,有一段插曲,前文遺漏了,但是「饒有深意」,很值得在這裡補充一下。 話說我們排了大約五十分鐘,「推進」到人龍中間時(見下圖),天上突然響了幾聲悶雷,很有些「風雨欲來」之態勢。
莫不是「龍顏大怒」? (我少不免又想起「大媽的眼神」) 其實雷聲並不大,但排隊的人們的反應很大。為什麼呢?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帶雨傘。又為什麼呢?因為為據稱的保安理由,參觀者都不得帶雨傘等非貴重財物進入景區(我們的都留在旅遊大巴上)。 夾在人龍中間,進退不得,一旦下起雨來,那狼狽混亂的情況,可想而知。 好在,「只聞雷聲響,未見雨下來」…… 這事還「饒有」什麼「深意」?容後再說。 …… 向左走?向右走? 好了,終於算是訪過「龍穴」,就折返銅像廣場,原以為「龍穴驚魂」到此為止。誰知尚有下文。 話說回到銅像廣場上,我們見還有一點點時間(四點半集合),就走進毛主席紀念館旁邊的「毛氏宗祠」去轉了個圈。
但一是對「毛氏家史」已略有所知,二是沒大興趣,三是惦記著集合時間,怕跟導遊小姐失聯,就真的「轉了個圈」而已,沒看出什麼來。 還是趕快集合吧! 至於集合地方,就是早前我們下車(我再強調,車是指從長沙搭來的旅遊大巴,而不是景區電瓶車)的地方,或說「停車場」吧。 卻是這才「大驚失色」! 何也? 我發現自己居然認不得路。因為剛到「正式景區」的時候,怕是太熱切於看人們「向主席獻花」的場面吧,沒留意沿路的情況。這下子,竟想不起我們是從那個方向走到這銅像廣場來的。 忽然看見毛主席紀念館旁邊有一個「指示牌」,上面寫著「停車場」或「停車站」什麼的(見下圖)。 但我隨即又想:「停車站」?卻不知是停哪種「車」的站!我疑心這是指著景區電瓶車說的,因為旅遊大巴「按理」是不能「直接駛進景區」的。 我當然知道,旅遊大巴最後還是「奇跡」地駛了進來,問題是它們的「停車站」卻在哪裡呢?
就在毛主席紀念館門外,我們猶疑著: 向左走?還是向右走? 這時,毛主席紀念館正要閉館,我看見有幾位警衛正閒著,就大著膽子上前問其中一位「大叔」。 何以要「大著膽子」?一是「大媽的眼神」仍使我心有餘悸,二是旁邊不就有個指示牌麼?我怕「大叔」又給我一個「凌厲與不屑」的眼神:「明知故問!」 好在,「大叔」倒沒有什麼,就指給我們說:「那邊就是!」「那邊」,當然就是指示牌指著的相同方向。 我還是疑惑,但一下子實在拿不定主意,只好照大叔跟指示牌的指示「往右走」。 只是走了一段路,我越覺不對勁,因為實在毫無印象,不像曾經來過這裡。 我終於決定,還是「信自己」──往相反的方向走。見時間已耽誤不少,我們就朝著相反的方向急忙跑去。 果然,跑了約兩分鐘,就見到我們早前下旅遊大巴的那個地方,這才鬆了一口氣,而且忽然明白:
…… 毛家「真史」 至於那地方算不算是個「停車場」,很難說,且看:
其實就是一片路旁空地,路邊滿是「毛家菜館」、「毛家酒樓」之類,還是些小販,不知是不是「毛家小販」,我們還光顧了「兩片菠蘿」。至於賣「主席紀念品」的舖子當然也少不了啦,我估計還是「毛家主席紀念品店」,而店中最為顯眼的,就是真人大小的「主席銅像」。
另外,早前提過的寫上少年毛澤東「仿西鄉隆盛詩」的那幅畫像,也是在這裡的一家舖子門外拍到的。
我有種感覺,歷史總是「活」的,細味這些「毛家店」或「毛家館」等等,會比你看什麼「毛氏家史展覽館」或「毛氏宗祠」知道更多「毛氏家史」。 …… 「出關」之路 原以為「故事」就此結局,沒料到,我們在所謂「停車場」找了一遍,竟然找不到我們搭來的那輛旅遊大巴,看看手機,已經很接近四點半(集合時間)了,怎麼竟不見旅遊大巴? 莫不是我們遲到?──沒有啊! 莫不是我們搞錯地方?──不會吧! 心又慌了,最慘是我們沒有國內手機,這下子真個惡夢成真──「失聯」了! 心想:難道要學老毛當年「出鄉關」,徒步「出長沙」乎? 沒法子,唯有問人借電話! 這下子,才想起平生也有「防人之心」,曾試過不肯借人手提電話,說不定還曾給人以「懷疑的眼神」,跟「大媽的眼神」沒友善多少。只怕「報應」就在眼前──沒有人肯借電話給我們,或至少先給我們一個「凌厲與懷疑」的眼神。 幸運的是,或說天父竟不跟我計較,我們第一個問的小哥就肯借手機給我們。先行謝過,就撥打導遊小姐的電話號碼(好在為以防萬一,我們早前有記下電話)。 導遊小姐接聽了,原來大巴去了「滴水洞」那邊接團友,正在回來。(「滴水洞」是毛晚年的「別墅」,是韶山一處分支景點,已來過韶山並訪過「主席故居」的人們或會選擇到那邊去。) 果然,過了十分鐘左右,終於見到大巴回來,忽然有種「我等到了」的感覺。只是總結起來,真沒想過: 龍穴,進不易,出亦難! …… 上了大巴,以為直接回長沙去,誰知還有個「行程」,甚就在車上也還有些「項目」。 什麼「行程」什麼「項目」?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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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三十三:誰主沉浮(十五) 2017 年 5 月 16 日(二) 還看今朝?(九) 既已「逃出龍穴」,還有什麼「行程」和「項目」呢? 先說「行程」。 出發前因受網上信息「誤導」,以為這類「紅色路線」比較「正規」(正經),不會附帶什麼「購物行程」的。可是經歷過「福源」那邊的「半強迫購物」後,便不存幻想了,所以導遊小姐說接下來還有個什麼購物行程時,我亦早有「心理準備」。 只是,我又想,行程已夠緊湊了,省了這些購物行程,讓團友們在韶山景區多待一會兒,不可以麼? 答案當然是:不可以!(讀的人需要會意) …… 大巴不一會兒就到了一處專賣什麼「竹炭產品」的地方。我意興闌珊,所以連一張照片都沒有拍下。好在憑隱約記憶,網上居然找到,就是這處:
就連「官網」都給我找到哩:
我不知道這家「竹炭產品專營店」是不是「毛家」的,但見「大樓」到處都是「主席語錄」,只是很殘舊,牆上部分「語錄」更已剝落,有一個字沒一個字的。 我既已有心理準備,所以沒什反應,只希望「推銷員」不要沒完沒了,浪費我們晚上回長沙坡子街逛夜市吃美食的時間。 …… 「晚節不保」 好在「推銷員」說話也簡潔,沒有耽誤太久,而且不算十分「硬銷」,沒惹我太大反感。隨後,別的工作人員就領我們到一處「超市」似的專賣場去。 只沒想到,在這「唯一官方」的「竹炭產品專營店」裡,我們居然花費了大約一百五十元,買了些什麼「炭燒花生」和「竹炭纖維毛巾」回來。據我自己「解釋」,後者是「自用」,前者當然是為向各方友好「交代」喲。
我們在那裡買的東西(部分) 卻是,回心一算,這一百五十元花費,可比「基本團費」(一百二十元)還多── 「晚節不保」啊!!! 唉,人怕都是這樣的:身在「龍穴」,還會有些「警覺性」,對「硬性的強迫購物」自有些「免疫能力」,不致「中伏」太深,甚至很以為自己「英明」哩。可一旦(表面上)逃出「龍穴」,少不免「放鬆戒備」,對「軟性的引誘購物」就更不知提防,到頭來還是「中伏」! 自然,我還可以自我安慰(解釋)如下:一是買來的「竹炭產品」質量還不太壞(事實也是),二是「性價比」自是差了些,但「出門旅遊」就是這樣嘛,三是反正都要買「手信」,哪裡買還不一樣? 其實哩,我也不是吝嗇如此,也不是真會因那一百五十元「肉痛」(吃個「口味蝦」都差不多啦),只是想到人即或知道提防「硬銷」,對「軟銷」還是幾無「抵抗能力」,就如許多人只知罵中共「硬洗腦」,卻對西共「軟洗腦」毫無感覺,這樣一個「人性的弱點」,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沒感覺),發現「眾人跌倒我也跌倒」,不免驚心! 事後孔明的發現不止於此,觀乎這個「官方商城」的經營手法,就知道中共似乎已經學會了一些「軟洗腦、軟推銷」的手法,怕真要「超英趕美」了。 …… 「一條龍」服務 回到車上,心想,什麼「行程」都該完了吧。誰知,還有「項目」,而且就在車上。 平生旅遊最愛「自由行」,但也試過「跟團」(參加旅行團),如果是在香港跟團的話,就算是到國內旅遊,一般說,大巴上最後一個「項目」,就是「收導遊費」。自然,為「緩和一下氣氛」,又一般說,導遊先生或小姐會先唱首歌,又叫團友們都唱首歌,之類,然後「收錢」。 印象中,國內跟團,這情況好像沒有見過。卻是,這次,導遊小姐忽然唱起歌來,我想,「你想幹什麼呢」? 不是「收導遊費」,是「繼續推銷」! 推銷項目多著:肉乾、魚乾、黑茶,還有臭豆腐乾!
(網上圖片) 老妻事後跟我打趣說:「車上怎麼放得下這許多東西?」 導遊小姐當然是先給我們「試吃」,這個「便宜」我是不怎麼抗拒的。「試吃」完了肉乾和魚乾,導遊小姐自然是「入正題」,叫我們買喲。 我有點「心動」(我素來為食,加之當下對「軟推銷」沒太大「防範力」),但老妻怕不衛生及朋友們都不太吃辣,不建議買。 最後,我還是「忍住手」,理由有點「難說」。 什麼理由如此「難說」? 原來,我性格中有一種「元素」,就是「不喜過分」。想想,這個「韶山一天遊」,從上車的一刻起,就「千方百計不擇手段」要我們消費,離開「龍穴」,還要帶我們去「竹炭產品專營店」再斬一筆,就連在回程的車程上,都「繼續推銷趕盡殺絕」,如此「一條龍服務」,不免太「不留餘地」了,叫我有點反感──準確說,是「不忍」。 何以又成了「不忍」?
在所謂「經濟學」上有「壟斷」之說。西方資本主義世界裡,到處都是壟斷,可是「中共式經濟壟斷」,我也真是這天才實實在在領教到的。 言歸正傳,導遊小姐見我們拒絕買肉乾、魚乾,態度就不比從前了,連臭豆腐乾也沒有給我們「試吃」了。 這叫我頗有些失落…… …… 四不像 事後總結這天「韶山之行」,感覺很古怪:
諸君可也不必十分見怪,君且看,習主持「一帶一路」峰會,中共搞個全球最大的經濟共同體,大力主張「自由貿易」,倒是特朗普要來「保護主義」了。今天的共產黨只怕比資本主義還資本主義,自然,少不免有些「中國特色」。 即是什麼?你來韶山「感受」一下,自會明白。 美國佬一天到晚唱「提防中共輸出共產主義」,其實,他們最怕的是「中共輸出中式資本主義」,搶他們飯碗。 政治從來是個笑話! …… 「臭味不投」 到挨晚七點,大巴才回到長沙火車站。 天色雖晚,但是為了「補償」,我們還是去了坡子街(長沙最出名的美食街)一帶,在一家小館吃了一客「臭桂魚」。
可惜老妻以為它的「臭法」似「香港臭豆腐」而不是「長沙臭豆腐」,很有點失望。 我也疑心,自己跟這世界「左右不逢源」,不論中共或西共,不論封建迷信或摩登教會,我都跟他們「臭味不投」。 (後來才知道「臭桂魚」不是湘菜,但門面不是明寫著「正宗湘菜」的嗎?看來,天下人間,真沒什麼是「正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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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三十四:誰主沉浮(十六) 2017 年 5 月 17 日(三) 還看今朝?(十) 據說,國內曾經有過一場「造神運動」,在文革其間尤其激烈。又是據說,主席已經「走下神壇」或被「去神話化」了。
只是,「還看今朝」,到長沙及韶山走過一趟之後,我肯定主席仍然很「神」,仍然被「神話化」,之不過,那種「神法」卻又跟我們慣常想象的那種相差很遠,這情況或可叫做「異神話化」。這就好比,關公明明是「戰神」,但是不知何故,後來成了「財神」。 這也難怪,就是耶和華上帝不也是被我們「拜」成了「巴力」(財神)嗎?主席就是生前真的想過要「做神」,而且「做某種神」,「還看今朝」,他老人家死後,恐怕還是要受後人擺布,按各種需要「被造」成非他本願的「神」,譬如不倫不類「紅色財神」或「革命財神」,之類。 …… 古開福寺 行程第四天,也是最後一天。這天是星期日,下午,我們「不懷好意」,去看了一處我原先計劃「不一定去」的景點── 古開福寺
所以「不一定去」,一是因為年代湮遠加之飽經戰火,「古」開福寺裡實在沒有什麼是「古」的,二是因為出發前在網上看見「劣評如潮」,譬如「不作為」的長沙市政府「縱容」「職業乞丐」,對遊人造成很大滋擾。 卻是何以最後還是去了,且「不懷好意」? 就是因為前一天「訪龍穴」歸來,「主席的神化」叫我頗為詫異,就想到不如去開福寺(就近最大的寺院)看看,好作個「類比」或「比較」。 (我的「聯想力」就是這麼「失控」的,時常叫我身不由己地做出好些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決定。) …… 這樣的「神」 我原以為,今天是星期日,而且當下還是下午兩點左右,開福寺裡應該人流很多香火很盛的,誰知……
大門外,幾乎不見人影,我可以「無難度」地拍下這張「沒人」的照片,這在韶山主席故居門外是絕不可能的。
售票處當然也不見「人龍」,更甚的是,「乞丐」比遊人還多。(長沙市政府之「不作為」果然名不虛傳!) 我們怕被「職業乞丐」滋擾,匆忙買票進場。
進去一看,地方比想象中大,可是人流卻疏落得可以,怎麼也看不出今天是假日,而且開福寺也不偏遠,旁邊就是地鐵站啊! 不過,走得「深入」一些,便又有些「面善」了。
這長長的「人龍」,哪裡見過?
原來他們是進佛殿去祈願、禮拜,還有獻花的!(因不便走近拍照,沒拍到他們「獻花」的情況。)
這些「金羅漢像」跟主席的「金身」是否有些相似?
最奇的是,我們還看到有個「法堂」掛滿了「福」字,不知有沒有主席那個「多子多壽田無邊」的「福」字呢? 當然啦,論人流論「香火」,開福寺怎可以跟「韶山寺」相比呢?不過,這一類比最少可以證明:不只韶山成了「聖地」,主席也真個「成為神」(或成佛)了。 …… 不瞞大家,來開福寺前,這「結論」我們已經有了。 不信?且看:
中間的掛飾應是「主席福字」 無巧不成話,當天中午,我們在太平街吃飯時,無意中在一家飯館裡發現主席根本沒有「走下神壇」啊,不過,是變成了「招財貓」似的一位「毛財神」。
問題是,「被神化」為「招財貓」似的「毛財神」,真是「主席意願」嗎?他本人或真想過「做神」,可是,死後卻由不得自己選擇「做哪種神」,這樣還算是「神」嗎?還是: 連人都不如?! 還記得早兩天前在岳麓山麓山寺看過一段「寒山拾得問對」,其中有「再過幾年,你且看他」之句,饒有趣味:
妄言「還看今朝」,太神氣了些吧? 實情怕是:「再過幾年,我且看你」! …… 我們都是「一家人」 自伊甸之始,人類已在撒旦誘騙下「妄想如神」,結果是背棄真神,自己也做不成神,倒把許多「不是神的」當神來拜。至於「主席的神化」(不論「舊版」、「新版」),可算是人類「造神運動」中的「傑作」之一。 可是,且別忘了,天下烏鴉哪有白的! 在西方所謂「民主社會」甚至所謂「基督教文明」裡,就沒有「造神運動」嗎?當然有,而且比中共的「造神運動」「優雅」得多哩──換言之,「詭詐陰毒」得多!
且看,老美的國會大廈穹頂下就有幅《華盛頓之化神》壁畫,上面「滿天神佛」,更甚的是,所謂「國父」華盛頓因其創建美國的豐功偉業,也「變成神」羽化升天了! 西共的「總統的神化」跟中共的「主席的神化」,有分別嗎? 有,更「詭詐陰毒」! 因為老美又說: 「人人都有機會當總統」,即是,「人人皆可成為神」。 這就是說:
我知道許多人反對的是把「別人」造成神的「造神運動」,絕不反對把「他自己」造成神的「造神運動」。故此,中共式「造神運動」,他們反對甚至嘲笑,但西共式「造神運動」,他們就痴迷、陶醉到不知人間何世。 都說「日光之下無新事,中共西共本一家」! 還是不過,「一家」不是不會「內鬥」,宮廷政變奪嫡之爭,不都是「一家人」自家打出來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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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三十五:誰主沉浮(十七) 2017 年 5 月 18 日(四) 風雨瀟湘(一) 早前提過的「韶山經典導遊詞」中有這麼一段:
是的,這趟長沙之行,吸引我到來的,除了「湘菜」,就是「二龍」。可抱歉的是,我心目中的「二龍」並不包括毛主席,也不包括劉主席,雖則這「二龍」的「傳人」在這長沙周邊還在「二龍爭珠」,鬥到難解難分。 不信?且看:
劉家有「劉家臭豆腐」,毛家有「毛家酒樓」,山頭各立,壁壘分明。 再看這張「劉少奇故居門票」:
這個什麼「堅持真理,修正錯誤」,不是還很有「我不服氣」的意味嗎? 對這「二龍」,我興趣都不大,到韶山去,自也不是為朝聖「拜神」,而是「不懷好意」,想去「還看今朝」是個什麼模樣。 言歸正傳,真正吸引我到來的,原來「另有其龍」。這「真命二龍」,其一就是: 屈 原 我對「政治」素無興趣,都說過了:我係詩人! …… 憐君兩度到瀟湘 關於屈原,我沒太多話要說了,因為要說的,我在拙作《惆悵千秋一灑淚》中已基本說過,諸君無聊可以一讀。 屈原跟長沙的因緣,當然沒有主席「指點江山」的「豪壯」,但有「時不我與」的無盡悲情。屈原更不是「起」於瀟湘,而是悲壯地「沒」於瀟湘。
青年毛澤東曾「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然後投身革命,要自己去「主沉浮」,自己去「改造中國與世界」,終而成了「毛主席」,今朝還成了「毛財神」。 屈原就潦倒難看得多了。他寫過《天問》,問「天命反側,何罰何佑」。可到最後,天沒理他,國更不可救,他頂多只能「支配」自己的「沉浮」──懷石投江去了。
汩羅江畔的屈原祠(見上圖),多年前已經祭掃過,這次長沙之行,因時間太少,沒到彼一遊,不知今朝又是什麼模樣,想必更是門庭冷落,不比主席故居,就連開福寺都大大不如。 …… 賈生才調更無倫 這趟長沙行,汩羅江沒去,倒是去了一處跟屈原「間接相關」的景點,就是── 賈誼故居 坦白說,「我係詩人」,對以「政論」聞名的賈誼一直沒多大興趣更沒多少認識,唯是知他寫過《吊屈原賦》,愛屋及烏,少不免對他有些「好感」,而賈誼故居更是就在繁華的太平街上,沒理由不去啊!
太平老街牌坊 先跟大家一起惡補一下賈誼生平:
原來,青年賈誼跟青年主席一樣,芳華正茂,都很有「指點江山」的豪氣。可惜他命途坎坷,前遭老臣嫉妒,後受君上疏遠,更被貶逐長沙三年之久。 賈誼比屈原幸運,沒落得個「長沙自沉」的悲慘下場,但是他的「沉浮」終久亦不由他「主」,「漢文有道恩猶薄」,就是「求賢訪逐臣」也是「不問蒼生問鬼神」,加之自己「死心眼」,「梁王墜馬而死,…認為自己沒有做好輔導親王的職責,終日哭泣,於第二年憂鬱而終」。 一個老師竟會因為有個學生(就是「王子」又如何)死了(又不是你殺他的)而「終日哭泣,憂鬱而終」,這不是「死心眼」是什麼呢? 據說,毛主席很「欣賞」賈誼(的政論文章),可是另一方面,對賈誼的「死心眼」就十分不以為然,曾作詩云:
可惜「我係詩人」,對主席的「高見」也不以為然。 賈誼雖然不是「嚴格意義的詩人」,但是他這種重情重義的「偏執」卻極有「詩人氣」,叫我為之動容。反之,主席雖然作了不是「詩」,長沙旅遊當局更刻意把他打造為「一代詩人」,到處都是「沁園春」,就連長沙的「書城」裡也有一大堆「毛澤東詩集」,可他就算是「偉大的政治家」(當他係吧),也不是「偉大的詩人」。 只有詩人會真理解真欣賞另一位詩人! 就如非「嚴格意義的詩人」的司馬遷也是「詩人」,故而極之欣賞賈誼,把賈誼跟屈原「合為一傳」那樣:
字裡行間,司馬遷既哀屈原,哀賈誼,哀自己,也哀賈誼之哀屈原,哀自己之哀賈誼之哀屈原……此之謂── 千古同悲! 我疑心「偉大的毛主席」縱使「偉大」,也無法理解這分「同悲」情懷。 …… 人類悲歡 但也不要只怪主席,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大都如此。
就如在曉園公園「和平碑」下的街坊遊客,在天心公園「烈士亭」前的晨運市民,誰記得曾經有過的戰爭慘烈?誰在乎未來未必有的永久和平? 第二天晚上,我們在賈誼故居門前經過,時已閉館。
但見故居就在商店林立遊人如鯽的太平街上,旁邊還有酒吧K店什麼的(小圖為後來補拍的),熱鬧非常。 賈誼當年被貶逐長沙時的抑鬱失落,誰還憶記,有誰在乎?至於會因為自己「失職」而「終日哭泣,憂鬱而終」,何只主席,你跟我不也很以為這不過是個「傳說」甚至「笑話」嗎? 是的,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可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相通」,只是,「能通」的,天下人間,就怕只有寥寥幾個。
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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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三十六:誰主沉浮(十八) 2017 年 5 月 19 日(五) 風雨瀟湘(二) 唐大歷四年(公元769)年春,長沙(時稱潭州)迎來了一位客人。 此人姓杜名甫,字子美,人稱杜工部、杜拾遺。
工部(工部員外郎)、拾遺,都是官銜,不過,據可靠統計,杜甫真正從政、當官的日子,合計不過兩年半。其餘年日,青年時候,漫遊吳越齊魯,按摩登的說法,是個「背包客」,中年以後,則先是「半乞丐生活」的「長安十年」,然後是「飄泊西南天地間」的又十年。 就在這年,杜甫舉家「飄泊」來到了長沙! 杜甫當然不是搭「高鐵」,而是乘「小舟」而來,此行更是曲曲折折,停停走走,從成都出發,經三峽、荊州、洞庭,再到長沙,足足走了四年。 我有詩為證:
何以「轉作瀟湘遊」? 當然不是為「觀光」或「吃湘菜」,而是「關塞阻」──烽煙滿地,報國無門。回老家洛陽不得,回長安當官?──「安危大臣在」是句反話,意思是「沒你的事」。總之西蜀不可留,北歸路不通,唯有面向東南──「轉作瀟湘遊」了。 據說,杜甫在瀟湘一帶有些親戚故舊,不過,杜甫素來「黑仔」(倒霉),能否在這裡覓得些「生活」,實在不容樂觀。 …… 長懷賈傅井依然 事實更是,臨近長沙,老杜就有「不祥」之感:
大約一千年前(公元前 177 年),賈生(賈誼)被貶長沙,路過汩羅江時,想起投江自沉的屈原,物傷其類,頗有不祥之感,怕自己要死在長沙了。 賈誼當然「後來就死了」,不過不是在長沙。杜甫乘著小舟快到長沙時,想到「賈生骨已朽」,只怕又是物傷其類了,又有不祥之感,以致於「淒惻近長沙」。 杜甫既與賈誼「同類」,到長沙(潭州)後,飯都怕沒得吃,但也堅持要看「景點」──當年的「賈誼故居」。 當年的「賈誼故居」跟今天的自是大大不同,「文夕大火」更幾乎把清朝修建的整個「故居」(時為「屈賈祠」)毀了,好在據稱賈誼親手開挖的「賈傅井」至今還在。 今天的「賈誼故居」門票上印上的,正是這「賈傅井」(賈誼井):
奇怪是,這「賈傅井」又有個別名,叫「長懷井」。 這當然跟杜甫有關喲!
我照片拍得不好,這是網上圖片 今天的「賈傅井」上蓋了亭子,匾題上的「長懷井」與兩邊的對聯用的都是杜甫「不見定王城舊處,長懷賈傅井依然」的詩句。 …… 物傷其類 然則屈原、賈誼、杜甫,都是哪一「類」呢? 當然就是「懷才不遇鬱鬱而終」的那「類」。 說到賈誼跟杜甫的「同類」,杜甫這首詩就說得更白了:
才華「前所未有」的賈誼跟書法「冠絕群倫」的褚遂良都獲罪貶官長沙,怎不叫人「傷神」呢?杜甫自己雖不是「被放逐」(屈原)或「被貶官」(賈誼),可是終身為「朝廷棄物」,那還不是「同類」嗎? 至於何以杜甫又「發潭州」(從潭州出發),容後再說。 …… 百年同棄物 行程第四天,我們也訪了賈誼故居,當然不是在晚上閉館之後。
門外觀景:居然有小小的「人龍」!
門內一景:賈太傅祠,其實是個小展室 實不相瞞,我之到賈誼故居參觀,與其說是「為了賈誼」,不如說是「為了杜甫」。譬如「故居」裡介紹了好些「賈誼政論」,可惜我不是主席,興趣不大;至於主席曾經在這裡「開過革命會議」之類,我更是連感覺都沒有。
我真有興趣與感覺的,其實是「杜甫也看過」的「長懷井」! 我自是比杜甫幸運得多了。杜甫當年在長沙幾乎餓死,我卻吃湘菜吃得肚滿腸肥;杜甫當年有家歸不得,我搭火車(就算是慢車)一天就可返到家中。然而,就大家都是「人間棄物」這一點上,容我高攀,我疑心自己跟杜甫是「同類」的。 正是(我略改了杜詩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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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三十七:誰主沉浮(十九) 2017 年 5 月 22 日(一) 風雨瀟湘(三) 唐代宗大曆三年(公元768年),那年杜甫五十七歲。歲初,杜甫攜家眷離夔州(重慶奉節)出峽,三月到達江陵(荊州),因生活困頓,求助無門,甚至寫出「苦搖求食尾」的可憐詩句。秋末,杜甫移居公安縣,可是情況好沒多少,想到還是到更南方的湘潭之地去投靠親戚故舊吧。 於是,當年年底,他就去到了岳州(岳陽),還寫下千古傳誦的《登岳陽樓》:
岳陽樓 與 洞庭湖 這詩,諸君要是心思夠細,該留意到「浮」字或「沉浮」的意境貫穿全詩--身繫孤舟,四海飄零,兵災滿地,國土分崩,不但人「浮」於世,無以自主,國「浮」於世,國運堪虞,就連「乾坤」(日月)也在洞庭湖水上「沉浮幌動」,彿彷,天地萬物皆無以自主皆禍福無端。 是的,老杜也是在── 問蒼芒大地,誰主沉浮? 自然,杜甫的「問法」絕不同於主席的。 主席問得何等「豪壯」,接下去,自是「還看今朝」;杜甫卻是問得萬般悲涼,接下去,怕是「沒有明天」了。
今天,岳陽樓下洞庭湖邊,建了一個小小的「懷甫亭」【見上圖】,據說是杜甫當年泊舟之處。我多年前曾經去過。那規模氣派自不能跟主席的「橘子洲頭」相比。 主席是在那裡「指點江山」,可杜甫不過是在那裡「憑軒涕泗流」──替自己哭,替百姓哭,替國家哭,甚至替「乾坤」哭,成何模樣? 總之,這便是杜甫跟湖南(瀟湘)的因緣的正式開始,也是杜甫人生的最後一程。 這一程路,只有短短兩年。
這兩年間,杜甫的「湖南行縱」說複雜不複雜,就是來回往返於岳州與耒陽之間【見上圖】,沒有離開過湘江流域,但說簡單也不簡單,因為那來回往返的原因,又是那麼的曲折而且近於「冤枉」,很教聞者心酸。 …… 「看景不吃飯」 大曆四年(公元769年)春,杜甫從岳州到達潭州(長沙)。 遠道來到湖南,投親故找「生活」當然才是「正事」,但杜甫係詩人,詩人總會做一些「沒飯吃也要幹」的事,譬如「看景」──去拜訪、憑吊另外一些「詩人」(不需要是嚴格意義的)的遺跡、遺物甚至遺址──即是只存個「位置」而實際上什麼「東西」都沒有留下的地方。 於是杜甫訪了賈誼故居,可堪告慰的是,千年過去,「賈傅井」居然「依然」。這個早前已經說過。 但值得補充的是,這個「井依然」還給我十分「奇妙」的感覺,甚至讓我聯想到福音書中「井旁婦人」的故事── 活水不斷,詩人不死! 世世代代的詩人,儘管潦倒坎坷,但是詩心綿綿不絕,雖則稀疏寥落,卻像「賈傅井依然」,總是「後繼有人」。 …… 同樣「奇妙」的是,我不知杜甫當年是「怎麼做得到」的。那就是,當年沒車路更沒索道,他人已五十七歲,又百病纏身,更不可能有飽飯吃,居然有心力攀到岳麓山上參觀麓山寺,還寫下《岳麓山道林二寺行》一詩。
這個寺門(側門)很不起眼,險些錯過了。 我且節選幾句於下:
杜甫當年到麓山寺去,目的之一是看宋之問被貶到長沙時在這裡的「題壁詩」(宋公放逐曾題壁),而我呢,也是要去「尋找杜甫」的,因杜甫不但到過這裡,還在這裡作過詩,甚至網上傳言,麓山寺某處的大門對聯,用的就是杜甫詩句。
因屢經戰火,這「觀音閣」已是全寺中最「古」的建築,但也絕非杜甫當年見到的「舊物」。不過門外掛上的,確是以杜詩作成的對聯:「寺門高開洞庭野,殿腳插入赤沙湖」。 唯是物非人更非,那感覺很是怪怪的! (一說杜甫是後來從衡州折返長沙後才上岳麓山的,這些時序小節,都不深究了。) …… 詩人有「夢」 在這首《岳麓山道林二寺行》中,杜甫還「發夢」,曰:
大意是,杜甫實在「太累」了──不是因登山,而是因幾十年來為家為國為己的憂心苦思奔波勞累,所以,就「主觀投射」出一種感受,覺得這裡山林分外清幽,就連長沙一帶的風土都古樸過人,是處「樂國」,很該在此建間房子(傍此煙霞茅可誅。誅茅:剪除雜草,引伸為建房子),隱居終老。 杜甫最後在長沙附近終老,那倒是真的,但不像杜甫說得那麼「美好」,詩人只是「造夢」而已。 人都窮死了,哪有地哪有錢「建房子」?長沙是「樂國」?當然不是,否則被貶官被放逐的,為什麼老是被貶逐來長沙一帶? 杜甫心知肚明! 但詩人就是這樣,窮死了,還要造夢! …… 詩人的「話」 不過,真正偉大的詩人,他們的夢斷不會止於「獨善其身」,而必及於「兼濟天下」。難道諸君都忘了,老杜是──
這是我多年前訪成都「杜甫草堂」時拍下的 然則,杜甫是最後「退步」了甚至「墮落」了,終而還是「獨善其身」算了? 諸君明白,詩人也是人,也要「吃飯」,也想「安居」,甚至也會「發脾氣」。因為時不我與,因為事事不順,甚至會說些「過激」的話,例如「不如隱居顧自己算了」。諸君讀俄網,不也見我一天到晚喊「我不寫了」嗎? 詩人就是這樣,有些話,你不要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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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三十八:誰主沉浮(二十) 2017 年 5 月 23 日(二) 風雨瀟湘(四) 昨天提到,杜甫到達長沙後,登岳麓山訪麓山寺,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務」,因為杜甫其時不只人窮,而且「命薄」──老病得快要奄奄一息了。我有詩為證:
看這句幾,就知老杜這時右手癱瘓、一邊耳聾。實情當然不止於此,據「考證」,杜甫這時候還患有肺病、瘧疾、頭風甚至糖尿病,一天到晚要吃藥。大概久病成醫,所以杜甫也學會了些採藥製藥的技巧,還會到市集擺地攤賣藥去,維持一點生計。網上甚至流傳「杜甫賣藥」的故事,無聊可以一讀。
杜甫賣藥(網上圖片) 老杜憑此身體狀況,居然登上了岳麓山,而我居然要「乘索道」,說來真愧對詩人。
言歸正傳。 對杜甫來說,登岳麓山還算是小事,因為他還有更遠的路要走,還有更高的山要登。 更遠的路,是杜甫這趟「瀟湘遊」的目的地不是潭州(長沙),而是更南方的衡州(衡陽),為的是投靠他十九歲時就結交的好友──時任衡州刺史的──韋之晉,希望從那裡得到一點幫助。 更高的山,是從長沙到衡州必經南岳衡山,一座比岳麓山更高聳、更聞名也更有古意的名山。不吃飯也要「看景」的詩人,怎可能錯過呢? 令人心痛的是,杜甫沒有錯過衡山,卻「錯過」了韋之晉,杜甫之「黑仔」(倒霉),很可以寫入「健力士世界紀錄大全」的。容後細表。 …… 長沙再出發 長沙既不是杜甫的最終目的地,故此待上不多幾天,看了些「景點」後,杜甫一家就繼續沿湘江而下,向著衡山和衡州進發。
杜甫與小舟(網上圖片) 於是乎,就有了《發潭州》之作:
想到快要看到名山,又得重遇舊友,生活怕「有著落」了,所以心情「還可以」。「夜醉長沙酒」,表示這時「還有飯吃」,「岸花飛送客,檣燕語留人」,說人地生疏,其實沒誰來送行,不過,心情「還可以」,就想象花鳥都來送別,還依依不捨似的,很有點「童話」的味道。別忘了,安史亂中,杜甫身陷長安京師時,就曾寫過大家都曉得的「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之句,用的雖不是「經典擬人法」,也說得花鳥都仿彿能與人悲歡相通的。 誰都知道,這些都是「詩人想象」,就像他說長沙是「樂國」可以安心「隱居」,你不要「信」,但要理解、同情,共鳴,否則你一輩子都做不成詩人喲! 自然,詩人不是「迪士尼」,從根本說,老杜的品性還是「寫實主義」的,想到「賈傅才未有,褚公書絕倫」,都「前後」被貶謫長沙的悽涼「現實」,又想到自己怕與「詩人同命」,「發潭州」的當下,又不禁「回首一傷神」了。 傷神歸傷神,還得解纜揚帆,起程尋找那一點「可能的希望」。 …… 「人生三皆段」 杜甫一輩子寫過三首《望岳》,分別是《望東岳泰山》,《望西岳華山》和《望南岳衡山》,且大體可用來劃分他的「人生三皆段」。 第一首《望東岳泰山》成於杜甫二十五歲,還在做著「背包客」的青壯之年,「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也很有些「指點江山」的豪氣。畢竟年輕,且時勢又好,家境又不差。祖上杜預是晉朝大將,祖父杜審言是初唐大詩人,老爸杜閑做過兗州司馬、奉天縣令,都不錯啦。 杜甫的出身算是個「小貴族」。 第二首《望西岳華山》成於杜甫四十七歲,在肅宗身邊才做了幾個月「拾遺」,就因為「拾」得太過,犯顏直諫,又捲入玄宗、肅宗新舊大臣的「派系鬥爭」,被貶官外放為「華州司功參軍」之時。正是外患未息,內鬥已起! 詩云「稍待秋風涼冷後,高尋白帝問真源」,竟已有些「屈原天問」的情調了。詩很短,沒說清楚問什麼。「問真源」?可「真源」又是什麼?「白帝」是中國古代宗教中的「上帝」之一,主管「西方」。(記得,當年中國的中央在偏「西方」)杜甫大概要問:
之類。 人生有幾多個十年?
杜甫行蹤圖(原圖出處) 杜甫寫到第三首《望南岳衡山》時,已是個五十八歲的垂垂老頭。尤其這十餘年來的奔波逃難,從長安到成都到三峽到眼下落流瀟湘【見上圖】,眼之所見心之所感,都叫杜甫越發悲觀,越發不明白「誰主浮沉」,而更要「問天」了。 …… 衡山傳說 衡山是一座充滿著神話(傳說)的山,早前提過的「韶山經典導遊詞」就說到:
關於它(韶山)的傳說都是美麗的嗎? 按「旅遊需要」或「政治需要」,說這裡多麼有「帝氣」有「龍氣」,這說法或者是「正確」的。不過,整體地看「衡山神話」或「舜帝神話」,卻不見得「都是美麗」的。一是舜帝南巡,最終就是崩於衡山以南的「蒼悟之野」,二是舜帝二妃驚聞噩耗急忙趕來,卻是才到湘江(洞庭湖),就「淚盡而亡」(一說是溺死),還把君山上的竹哭成「斑竹」。【見下右圖】
君山就在岳陽樓的對面,宋代詩人黃庭堅就有「岳陽樓上對君山」之句。 問題卻是,丈夫死了,妻子趕來奔喪,卻是半路上自己也哭死了,這樣的「神話」,你說它「美麗」,都有「美麗」(淒美)的一面,不過,這跟「這裡龍氣重,遲早要出皇帝」這種「神話」相比,只怕就算不得「美麗」了吧? ……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關心愛惡自亦各不相同。故此,同樣是「衡山神話」、「舜帝神話」,透過杜甫「詩人的眼」,會看出一個完全不同的面貌來。 話休煩瑣,且隨老杜登衡山去,更看他如何「問天」! …… 順便一說,有論者謂杜甫並未登山,或只是走了一程,主要是「望」的。我以為這也很有可能,一者衡山並不就在岸邊,不是下船即到;二者衡山比岳麓山高聳得多,百年多病的老杜怕無力「征服」(我很討厭用這類字眼)它了。 都不打緊,我都說過了,旅行是用「心」看的,詩人更是別具靈心,遠遠「望」到,就能「看」到許多人一輩子都「看」不出的真情大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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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三十九:誰主沉浮(二十一) 2017 年 5 月 24 日(三) 風雨瀟湘(五) 衡山是什麼時候及怎樣變成一座「神山」?且歷世有何演變? 多知道一點,閣下就會更明白杜甫到南岳衡山「問天」(問鬼神)究是個怎麼「問法」。
現在的「南岳大廟」及其香火之盛
…… 不問蒼生問鬼神 歷世歷代,「在位者」跟「蒼生」以及「鬼神」的關係,大致有三,或說在位者「問鬼神」的方式有三種。第一種,是「不問蒼生問鬼神」。 說到「不問蒼生問鬼神」,大家怕馬上聯想到「宣室求賢訪逐臣」的「漢文帝」,甚至真以為漢文帝是個「不問蒼生問鬼神」的昏淫之君。 這是大大冤枉了漢文帝了! 事實上,文帝是中國歷史上好得不能更好的「好皇帝」:
做皇帝「窮酸」如此,難怪有江湖傳言,說「所有漢皇帝的陵寢都被盜挖了,只有他的沒有」(來源)。當然嘛,辛苦挖開,說不定,裡面就只有幾雙「草鞋」,還是化了灰的,虧死了,誰碰你呢?── 這倒也真是「好心有好報」! 這樣的一位「超級好皇帝」,哪會「不問蒼生」呢?要是連漢文帝都算「不問蒼生」,哪大概沒幾個皇帝「問蒼生」了。其實,漢文帝召回賈誼後「不問蒼生問鬼神」,是大有苦衷的。 …… 你知道我還愛你嗎? 漢文帝劉恆出身低微,母親並不得寵,家世也弱,本來是沒甚機會當皇帝的,但呂后亂政,群臣誅殺諸呂後,想到擁立劉邦的哪一個兒子繼位時,居然想起他來。為什麼呢?就是因為他天性仁厚作風低調,母家也不「強勢」,這就易於「約束」了。 這又是一起「好心有好報」。 漢文帝既是個「弱勢皇帝」,加之生來就仁慈寬厚作風低調,又經歷過慘烈可哀的宮廷鬥爭,更考慮到國家人民都要休養生息(這就是「問蒼生」啊),做事自不會十分「強勢」──這是一種「好的不作為」啊。所以,文帝雖然十分欣賞賈誼,但是也不能「強勢執行」賈誼的政策,後來還不得不疏遠他,甚至將他貶到長沙去。 但我肯定,文帝是很以為「對不起賈誼」的。所以,才幾年,又召回賈誼。 卻是何以又「不問蒼生問鬼神」?
唉,「得物無所用」,「問」來做什麼呢?你以為文帝會做「假咨詢」作秀麼?找賈生聊聊,聊什麼都好,不過是說,我其實記得你、欣賞你。如此之「曲意表達」,其悲情苦心,天人共憫啊!義山兄(李商隱)是錯怪他了! 總之,漢文帝不是真的「不問蒼生問鬼神」! 可悲可嘆的是,歷代帝君,真傢伙「不問蒼生問鬼神」的卻大有人在,其中甚至包括老杜曾經一度視之為「堯舜」而後來卻「迷信」到不可開交的「唐玄宗」! 唐玄宗之所以稱為「玄」宗,就因他好「玄學」好到「出名」了。君不見,「唐開元十三年,玄宗封南岳神為南岳真君,故廟名又改為“南岳真君祠”。天寶五年,封南岳神為司天王」(見上引文)?即是說-- 雖然「衡山之神化」不是始於玄宗,但大規模的「衡山造神運動」則,唐玄宗肯定是其始作俑者! 諸君先記下這個「點子」! …… 誤盡蒼生問鬼神 在位者「問鬼神」的第二種方式,是「誤盡蒼生問鬼神」,較之於(真)「不問蒼生問鬼神」,其遺害更大,更「誤盡蒼生」。 本來,人君能「與民同樂」,是「善莫大焉」的事,不過,人君所「樂」的事若是「不良嗜好」,例如「迷信」──事無大小不分對錯地「問鬼神」,還要將之「推行全國」,「上行下效」,要「蒼生」(老百姓)跟他一起「迷信」,那就比「不問蒼生」(不管老百姓死活)還要可悲可怕了,因為他不只「不管老百姓死活」,還把老百姓「教壞」,教到他們也「不問蒼生(別的老百姓)問鬼神」。結果是弄得一個一社會一個國家,人人都「互相不管對方生死」,那還成什麼「世界」呢?故曰「誤盡蒼生問鬼神」。 可有例子? 唉,近在咫尺,就在眼前,還用我說麼?
【圖片來源】 不作為(壞的不作為)的長沙市政府放著白沙井的安全不管,開福寺的治安不管,就會「放煙花」,還配合「毛主席樂園」的需要,放「毛主席頭像煙花」,把毛繼續「神化」──遲早家家戶戶都會有個「毛財神」。 …… 「直把巴力作上帝」 諸君要會意,不作為的政府在位者引導「蒼生」「問」的,當然不真是「主席」,而是「財利」(財神)而已,之不過,「毛」的招牌「好用」,就順手拿來「用」而已。 事實上,把「蒼生」引誘去「問財神」,這方面,西共(英美邪國)做得遠比中共「成功」,因為中共幹得太「夸張」、「粗魯」而且「難看」,英美的資本主義與清教偽神學,卻是早已把包括基督徒在內的「蒼生」誤導到「直把巴力作上帝」了,而且「無色無臭」不著痕跡。
看到嗎?--IN 什麼 GOD WE TRUST !? 總之,要是在位者只是自己「不問蒼生問鬼神」,那還「好」一點,因為敗壞的主要是在位者,百姓大體還算簡樸純良。可是,在位者一旦「誤盡蒼生問鬼神」,譬如「帶領」百姓一起去「問財神」,那就一整個社會都要敗壞(現在哪裡不是),那就更是遺禍無窮亡國日近了。 …… 好了,已說過兩種,哪在位者「問鬼神」的第三種方式又是怎樣的呢?杜甫「問天」(問鬼神)的「問法」又是怎樣的呢? 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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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四十:誰主沉浮(二十二) 2017 年 5 月 25 日(四) 風雨瀟湘(六) 據說,南岳大廟很「靈驗」,今天往「拜拜」的人還是很多,香火很盛。只不知杜甫此行,卻又是要去拜什麼、求什麼、問什麼?問自身前途?求家宅平安?這方面,杜甫倒很「現實」──想到還是不如往衡州去「求」舊友韋之晉「實際」得多哩!(自然,杜甫後來「黑」到怎麼「錯過韋之晉」,他這時是還不知道的。)總之,杜甫是「別有所求(問)」的。……這是什麼世界?!遠的都不說了。就自大曆三年(768年)冬,杜甫初到湖南境內的時候起計,這兩三個月來,所見所感,就很夠杜甫要「問個究竟」了。唯是「問誰」,大概連杜甫自己都說不清楚。(為省筆墨及不想離題太遠,以下詩句,只作大而化之的解釋,見諒。)初到岳州,一幅慘不忍睹的民生困頓的圖畫就在杜甫面前展開:
天寒地凍,本地的民生本就艱苦,「漁父天寒網罟凍,莫徭射雁鳴桑弓」,苦寒之日還得操勞幹活。這倒不打緊,打緊的是,「高馬達官厭酒肉,此輩杼軸茅茨空」,老百姓(此輩)辛苦得來的,竟給那些「高馬達官厭酒肉」的要去了。更慘的是,「況聞處處鬻男女,割慈忍愛還租庸」,老百為交重稅,甚至有迫得要賣兒賣女的。可更過分的還在後頭啊──「今許鉛錫和青銅」,朝廷不但不知體恤百姓稅重,還放任奸商巨賈鑄造成色不足的貨幣騙取百姓的勞苦血汗。 這就是說,百姓勞苦所得的是「劣幣」,繳納賦稅卻要用上「真金」! 這是什麼世界?! 末二句「萬國城頭吹畫角,此曲哀怨何時終」,句中的「此曲」,驟看似是指「戰事不斷」,好像杜甫要把民生困頓的原因(責任)一股惱歸到「戰事不斷」上面去。 然而,「皇皇太宗業」,落得今日田地,難道純粹是由於邊將作亂外敵入侵嗎?杜甫當然知道──不是的!且看下文。 …… 苛政猛於虎 離開岳州往南進發,途中所見,更是觸目驚心:
不過叫杜甫真正「驚心」的,不是「洪濤」「飄風」,而是老百姓的生活竟至淒慘如此(丈夫已被折磨死,朝廷竟不知撫恤遺眷,照舊徵稅),更是「貴人」之「不仁」如此,「黠吏」之冷酷如此,還有「索錢多門戶」──連稅收也可以「巧立名目」到如此境地! 這樣「刻剝及錐刀」,百姓除了「逃命」(漁奪成逋逃),還能怎樣? 末二句「自喜遂生理,花時甘縕袍」,說「好在我還可以」,杜甫似有因能「獨善其身」而「沾沾自喜」之意,頗不似老杜為人。 都說「詩人的話」,不可盡信。「自喜」,當然是「自我安慰」之辭而已,救世無能為力,只能自己「勉強活下去」,其實,有什麼值得「歡喜」呢? …… 再後,別了長沙,往衡山進發,經一處名為「花石戍」之地,泊舟登岸,滿眼所見,就正好「應驗」杜甫「漁奪成逋逃」的說法。
「山東」泛指北方,意指北方叛逆不斷,民生凋弊尚可理解,可是「吳楚守王度」,南方(吳楚)一向相對太平,少有叛亂,卻何以十室九空? 「罷人」指「罷戰放還」的士兵,指就近並無戰亂,「農器尚牢固」指這裡新近並無戰爭破壞的痕跡,然而,「罷人」竟「不在村」,「柴扉」居然「蕪沒」,何也? 還不是「苛政猛於虎,漁奪成逋逃」! 朝廷為釐補稅收不足,就向南方「開刀」,「拉下補上」,使得未遭戰禍的南方竟也一樣的百姓逃亡十室九空。杜甫真個沒有想到,戰爭時,百姓要逃亡,太平地,百姓還是要逃亡──逃避苛索無度的盤剝重稅。 詩之末了,杜甫無限沉痛地問:
可是,問誰? 問臣子?──問誰敢誰能「叩君門」求減稅?還是問君上?──又是誰叫臣下不敢不能「叩君門」求減稅? 還是,問天? 原詩上文,就有一句:
人間理亂(太平、動亂),究竟是「誰主沉浮」的,或說,究竟誰該負最大責任? …… 千古奇詩 大既就在這時,杜甫寫下了一首「奇詩」,一首他詩作中少有的「寓言詩」或說「童話詩」。只是,這樣的「童話」,我敢說,是天下人間至苦至慘的「童話」:
古有傳說,謂南海之中有「鮫人」(泉客),能「滴淚成珠」。有這樣的神物來「給我珍珠」,不是發達了嗎?這應是個色彩鮮亮「迪士尼」似的童話啊! 卻是筆鋒一轉,「珠中有隱字,欲辨不成書」,這「珍珠」中竟「有隱字」,卻是什麼字呢?看不清辨不楚。心想,既是「神物」,應是個「祥符」之類吧? 得此「神物」後,我沒拿來「施法」,更沒拿去變賣,甚至沒有拿來作裝飾,只是珍而重之,「緘之篋笥久」,就是一直把它「密密封存在竹盒子」裡。 幹啥?還不是「以俟公家須」,儲起來應付交稅? 本來,就是這樣,也還不錯啊。誰知,「開視化為血」,到交稅之日,打開來一看,由「淚水」變成的「珍珠」竟然化成「血水」! 這才知道,朝廷向老百姓徵收的,何只「民淚」,更是「民血」! …… 詩中有隱字 末句「哀今徵斂無」,表面上看,是「哀」現「今」我「無」力應付朝廷「徵斂」。 其實「詩中有隱字」,是「哀今」朝廷──
所「隱」的就是一個「度」字。 看到嗎?杜甫──
這是何等悲慘的「童話」,又是何等憤激的「大控訴」! 既有著這樣的心境關切,諸君可以想象,杜甫此行登衡山去,究是要拜什麼、求什麼、問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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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四十一:誰主沉浮(二十三) 2017 年 5 月 26 日(五) 風雨瀟湘(七) 舟行遲遲,終於遙遙望見衡山(狹義的,即主體部分。廣義的衡山很大,韶山甚至岳麓山都是它的一部分),但杜甫不甘於只是「望」,於是繫舟泊岸,走了大概並不很遠的一程,算是「到此一遊」。(有說杜甫實在「登山」,有說杜甫只是「望山」,我取其「中道」,容後解釋。)這裡先蕩開一筆。話說我在網上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從湘江江面自北朝南,即「從杜甫的角度」遠望衡山的圖片。後來也是從網上得知,原來湘江水淺,航運不發達,加之已進入「高鐵年代」,從長沙到衡陽的航船,怕是早就沒有了,故此,就鮮有「從這角度」望衡山的圖片了。無可奈何,就給大家這幅「衡山全景圖」,聊勝於無。
我又想,或許「此中有隱意」,就是我們這個年代,久已沒有人能「從杜甫的角度」「望」衡山了。閒話休提。早前說過,在位者「問鬼神」的兩種「問法」,分別是「不問蒼生問鬼神」跟「誤盡蒼生問鬼神」。不過,這兩者並不是截然二分的。譬如玄宗,一方面,自己求長生不死,一味的求仙煉藥,「秦始皇」似的,虛耗大量國庫民膏,這便是「不問蒼生問鬼神」;而另一方面,「上有好者,下有甚焉」,他的迷信必大大影響民間風俗,尤其是對「高馬達官厭酒肉」之輩,即又有「誤盡蒼生問鬼神」的成分。好了,現在要說到在位者「問鬼神」的第三種「問法」了。對應前文,更對應杜甫的平生之志,意即想想杜甫的「憤激之心」,又想想杜甫夢想之中的「堯舜之君」,那「問法」當然就是──就為蒼生問鬼神!懷此「就為蒼生問鬼神」的情懷意念,少半憑所望,大半憑所思所感,杜甫就寫下了他人生之中最後一首:《望岳》──望南岳衡山(諸君且做好心理準備,因我今天只會解這詩的開首一段,只有八句,但這八句已經「有排解」了。自然,依俄網一貫風格,我就是「解經」都不太管字眼訓詁,而只重於其中的深情大義,解杜詩亦然。)……在德非馨香杜甫先來「恭維」一番,說南岳衡山(或南岳之神、衡山山神)多麼的顯赫架勢。
相傳南方的「天帝」是「赤帝」,所配的「神鳥」自當也是赤紅色的「朱鳥」(或稱朱鳳、丹鳳)。這「赤帝」自古就受「百王」禮數周周秩序井然的禮拜(祭祀),很快(欻吸)就領受了天地靈氣,成為了主管南方(南方炎熱,故曰炎方)廣大的(鴻洞)半壁江山的「南岳之神」。 不過,接下來,筆鋒一轉,就「由天帝而及人君」,不再恭維「天帝」,反倒對「人君」頗有「微辭」,甚至含蓄間見其「憤激」。
杜甫忠君愛國,宅心仁厚,故用語措辭,看似淡淡道來,「沒什麼的」,唯是閣下深思之細味之,便知「其中有隱意」,悲憤甚深沉。單單看這「邦家用祀典,在德非馨香」二句,便知道老杜情懷失望,甚至語帶譏刺了。 自玄宗一再封「南岳之神」為「XX真君」後(見上文),南岳大廟的香火怕是尤見鼎盛了,祀典也必十分「隆重」。可遠古堯舜賢王之南巡祭祀卻非如此,而是-- 「在德非馨香」! 杜甫很以為「古王」獻與天帝或山神的,是他們平時的仁義德政,而不是舖張浪費,徒有「馨香」外表的儀典祭品。 可悲的是,「巡狩何寂寥,有虞今則亡」,令人哀傷的不是「古事湮渺」,而是「賢王不再」。像「有虞」(指虞舜)這樣的賢君,今天再也沒有(亡)了。 杜甫說得實在「客氣」,我且把它表達得露骨一些,就是:
…… 蒼梧恨不盡 閣下不要以為,杜甫是在「否定皇帝」甚至「否定君主制度」。杜甫可不是「XX主義者」,他從不以為更不鼓吹「打倒一個人」(西共說法)或「打倒一個階級」(中共主張)就可以「改造中國與世界」。 心情再悲憤,用語再激烈,杜甫還是忠君愛國的! 言詞之間,某意義說,杜甫真正「否定」的其實是他自己,或說他的理想。 杜甫曾立志「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就是碰了一臉灰,還是「生逢堯舜君,不忍便永訣」。此生誰料,如今,他終於明白「巡狩何寂寥,有虞今則亡」,即「生不逢堯舜」是他絕對無以修正的宿命。 人生至此,哀何大哉! 猶記不久前,從岳州下潭州,過境湘陰時訪過「湘夫人祠」,還寫下兩首詩:
上圖所見的是位於岳陽君山的「湘妃祠」,看來還有點「人氣」。這個自不是杜甫當年所見的「舊物」,連位置都不同,「湘夫人祠」應在洞庭湖南端的湘陰地區,現在上網也找不到,怕是完全湮沒了。 就是當日,杜甫眼中的湘夫人祠已是長著苔蘚佈滿埃塵,人跡罕見一片淒涼了。但是在杜甫心中,更淒涼的還是「蒼梧恨不盡,染淚在叢筠」。舜帝死於蒼梧之野,二妃奔喪,卻在半路上的湘江洞庭,「淚盡而死,竹染成斑」,無緣再見夫君舜帝。 然而,二妃之「尋舜帝不遇」,跟杜甫之「生不逢堯舜」,不知何故,卻又有著「驚人的相似」。「蒼梧恨不盡」,杜甫之「恨」,是哀二妃還是哀他自己? 再看那「山鬼迷春竹,湘娥倚暮花」,「山鬼」「湘娥」,表面上說,都是屈原辭賦中的「人物」,實質上呢,都是屈原的「自喻」。思君而不遇,屈子何嘗不是?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但也有少數例外,就如二妃之終不見夫君,屈子之終不遇明主,杜甫亦終不逢「堯舜」,又是何等神似?何等「相通」?故而杜甫「總結」之曰:
下文自會再說回《望岳》,但大家須先記在心上,杜甫是怎樣深嘆於「生不逢堯舜」,因為這是我們能否解通《望岳》,能否明白杜甫是怎麼「問鬼神」的最重要「鑰匙」。 …… 誰能如此詠鳳凰? 回頭再說《望岳》第一句中的「朱鳥」(朱鳳),換了是別人,拿著這樣的「鳳凰傳說」,恐怕只會想到「這裡怕要出皇帝」之類的「神話」。 杜甫別有靈根,「詩心獨運」,大概在寫罷《望岳》之後,又寫下立意完全「與人不同」的另一首「寓言詩」──《朱鳳行》:
杜甫一輩子憂國憂民,就是想到「衡山之巔的朱鳳神話」,他還是憂國憂民。 在老杜的想像之中,這神鳥朱鳳是十分寂寞的,因為亂世之中,同道甚少,就是開口說句良心話,都十分不容易。但朱鳳孤高不改,天良不泯,猶是哀憐蒼生,尤其是最弱小無助的「黃鳥」。時勢真惡,然而,朱鳳還是許下宏願,要把財物(竹實)分給窮人以至最窮的人(螻蟻),就算當道的惡人(鴟梟)怎樣向牠發出殺氣森森的「怒號」,牠也是在所不惜的。 杜甫自云「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凰」,七歲時的「詠鳳凰」怕未必像現在五十七歲時的「詠鳳凰」那麼「悲」(悲苦蒼涼),但是其「壯」(雄壯偉大)想必是類同的。這也真個是「七歲定六十」了! …… 直到現在,我只解了《望岳》開首一段的八句,但我很相信,其中「蒼悟恨不盡」與「朱鳳志猶存」的意境情懷,已夠大家細味低迴一天半日了。 卻是,「生不逢賢主」,但又「死不捨蒼生」,哪你叫杜甫如何是好呢?沒法,「窮而問天」,接下來,我們就得看看杜甫是如何「問天」,是如何── 就為蒼生問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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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四十二:誰主沉浮(二十四) 2017 年 5 月 29 日(一) 風雨瀟湘(八) 就為蒼生問鬼神,杜甫懷著無比複雜、沉重的心情,登衡山去。
上圖當然是現代的「衡山旅遊圖」,僅供大家參考參考的。當年的衡山,山上怕沒有這麼多建築物,更不可能有旅遊中心或索道之類。至於我何以特別註明祝融峰、南岳大廟和黃庭觀,且看下文。 詩之美,在含蓄,總不許一語道破。杜甫明明是去「問天」的,卻先「作狀」,說到自己像是真的去登山「看風景」、「吸仙氣」似的。
這四句是交代自己的「此行緣起」,一是我是怎麼來到,二是我究竟如何上山,其中有虛有實,跌宕有致。 話說杜甫「誤墮世網」,陰差陽錯,走呀走的,就「不意」來到了這瀟湘之地,還不知「有幸」還是「不幸」,有機會一登南岳衡山。 聽出「有骨」嗎? 我「好端端的」怎麼會來到呢?還不是「生不逢堯舜」?就是假若玄宗、肅宗都知人善任,我何致僅得一個「杜拾遺」的虛名,眼下還流落瀟湘清絕之地來呢?換言之,「洎吾隘世網,行邁越瀟湘」是上文「有虞今則亡」的「自然承接」,只是看上去不著痕跡──這就分明是「高手所為」了。 至於「渴日絕壁出,漾舟清光旁」則交代杜甫登山的時間與地點。「漾舟清光旁」分明點出了「我是從水路來的」──小舟就蕩漾在泛著日光清輝的湘水之上,這樣,就交代了登山起點的大約位置,而「渴日絕壁出」一句所交代的,就是開始登山的大約時間。 何謂「渴日」?就是叫人見了會「口渴」的「太陽」。什麼太陽叫人見了會口渴呢?當然是「炎炎之日」喲。諸君若細心,便知這「炎炎之日」正又承接上文「鴻洞半炎方」中的「炎」字,只是看上去也不著痕跡──這就分明又是「高手所為」了。 問題又來了,剛剛從「絕壁」中升上來(出)的太陽,不是日出時的太陽嗎?怎麼這陽光就「炎熱」得叫人「口渴」呢?至為關鍵的是諸君不要丟了「絕壁」二字,更別忘了「從杜甫的角度」看啊! 衡山絕頂高一千三百公尺,杜甫泊岸上山,自然是「從低角度」往山頂上望,這時從「絕壁」中「出」來的太陽,就不是一般理解的「從地平線升起」的日出太陽,而是近乎「日上中天」的正午太陽了。還不要忘記,這裡是「炎方」(南方),就是暮春時節,日上中天之際,還是很可以曬得叫人「口渴」的。
總之,這「渴日絕壁出」,就五個字,已經交代了山之高,日之炎,還有自己登山起程的時間並不早,這就跟下文「牽迫限修途,未暇杖崇岡」遙遙呼應了。 山又高,天氣又熱,還有自己登山起程的時間也不早,由此可知,杜甫不可能「走得很遠」,故以下八句寫的景物都不是老杜「登山親睹」的,而是憑遠看、聽聞甚至想象而得的。
我不打算詳解這段,第一,是因這八句寫的不外是衡山之高聳入雲、重巖疊嶂及如何有「仙氣」之類(譬如傳說中的「魏夫人」【晉朝的一位女道士】就是在山上的「黃庭觀」修道升仙的);第二,是因這一段不過是老杜寫來「交代」一下的,免得人家說他「寫衡山怎麼竟完全不提衡山的景物」而已。 一句話,杜甫根本「意不在此」! 哪杜甫的醉翁之意在哪呢?且看:
所謂「牽迫限修途,未暇杖崇岡」,一小半是真的,因為山高路遠,時間又不早,還有天氣熱,體力不足等等,實在「未暇」(沒有空)「搶峰」了。不過,說穿了,這話一大半還是假的。 諸君略通一點世俗人情,便知「沒有空」大半都是藉口!「沒有空」的真正原因,是因我要「空」出時間來「幹別的事情」而已。 杜甫要趕著去幹什麼「別的事情」呢?哪還不是「歸來覬命駕,沐浴休玉堂」?顯然,登山「看風景」「吸仙氣」都不是杜甫在意的事,所以「沒有空」就不去了。 這句「歸來覬命駕」,意思是吩咐自己的「坐駕」馬上調頭下山,但窮死了的杜甫何來「座駕」?想象之詞而已,強調自己之如何心急。「沐浴休玉堂」,「玉堂」是廟堂的美稱,指的正正是山下的「南岳大廟」。「沐浴」云云,當然不是去「玉堂」洗澡(我真見過有人這樣解)。「齋戒沐浴」,大家懂吧?是要去「虔誠禮拜」啊。 終於「入正題」:不管多麼「沒有空」,杜甫還是要趕去「沐浴休玉堂」(拜問衡山之神),為的就是完成他這趟衡山之行的「真正目的」──就為蒼生問鬼神! …… 三歎問府主 杜甫用的終是個如何「問法」?讀來就這四句,解來卻無比曲折:
首先,「府主」是誰?歷來有兩種解法,一是「地方官長」(衡山縣令之類),二是「洞府之主」,即南岳之神。 我的理解是「地方官長說」完全不通,一是跟上下文全不銜接,上文是「玉堂」(南岳大廟),下文是「神(南岳之神)其思降祥」,中間怎麼會忽然「殺」出個「地方官長」來呢?二是「贊我皇」(輔助我皇),小小的「地方官長」能有什麼作用呢?若說他「搞好祀典」就是「贊我皇」了,可「祀典」是「邦國」(君上)之事,那不是「地方官長」可以「搞好」的,而且「忍衰俗」那三個字也沒有著落,因為「搞得好」何以還要「忍衰俗」?…… 換句話說,我以為「府主」實應為「洞府之主」即南岳之神的意思。因為「洞府」是神明居住之所,「府」也是唐朝行政區劃分的單位之一(部分較重要的州稱府,例如「京兆府」),衡山甚至南方的半壁江山既都是南岳之神的「地頭」,那麼祂當然就是「府主」,亦只有有這種身分的「府主」,才說得上「贊我皇」啊! 何以有人反對這個說呢,還不是因為他們覺得「這就有責備神明之意,於理不合」云云,這類「保守看法」,可統稱之曰「儒家八股」。 當然,另一面,又頗有一些人認同「南岳之神說」,之不過,他們的看法又跟我的實有天淵之別,我統稱這類「激進看法」為「共產八股」,例如:
(截圖來源) 是的,從文理及立意上說,我都同意「府主」是指南岳之神,問題是杜甫是在「責備神明」甚至「否定神明」甚至到晚年就「清醒」到成了個「無神/反神論者」嗎?抱歉,我就連杜甫「責神」都不怎麼看得出來啊,哪他如何變成了一個「無神/反神論者」,我就更不知道閣下是怎麼看得出來的! …… 仁者天問 實不相瞞,初看,我的確很有一些疑惑,就是反而覺得杜甫「問天」問得太客氣、太平和、太斯文了,這跟他一路走來,自己的仕途坎坷,民生的困頓苦楚以至國家的危難存亡的感受相應,有很大「落差」。我甚至以為杜甫應該「激烈」得像屈原、耶利米、哈巴谷那樣「問天」才對啊!
我從不以為好像屈原、耶利米、哈巴谷那樣「激烈」地「問天」是「不敬虔」的,是有什麼「於理不合」的。反之,一個人要是見國家危亡,見民生痛苦,見公理不彰,而竟可以「不問」或還問得「禮貌周周」的,別說信仰(真敬虔),就連良心,我都極之懷疑這人有還是沒有。 仁者,就正正因有非常的良心,有堅定的信仰──真心相信天(上帝)是仁慈公義的,才會對他們所見的日光之下的不仁不義,有如此大的「激烈反應」。 正是: 千秋同一問,惻隱仁者心! 我甚至相信: 天父就是要人這樣問祂! 相反來說,對於那些輕輕忽忽,在這樣的人間光景下,而竟可以隨口就「哈利路亞感謝讚美主」的「牧師學者」,我總是非常反感,很以為「猥瑣不堪」的。 所以,杜甫之「三歎問府主,曷以贊我皇」即或有多少「責神」或「疑神」之意,我也不以為過。 這麼想想,杜甫一生見過多少「不作為」(貶義)的君主、朝臣、小吏?他實在太有理由擔心南岳之神會不會也是一位「不作為的神」──白白領受「我皇」的「牲璧」(奉獻祭品──其實都是百姓的民脂民膏)而什麼都不幹不管!我倒覺得杜甫是「責」得太輕,有輕輕帶過之嫌哩! 卻是杜甫何以又責得「過輕」,難道杜甫的「仁心」不如屈原、耶利米、哈巴谷的? 非也,且聽我慢慢道來── 此中有十分曲折,有非常感動,更有無限驚奇! 明天端午,休市一天,今天就寫長一點吧。 …… 我皇並非如此 細味「曷以贊我皇」(怎樣輔助我們皇上)句,何來「責神」之意?本詩落手處,杜甫不是早已明言暗示「我皇並非堯舜,所獻亦非仁德」麼? 「我皇非堯舜,所獻亦非德」, 哪神明不管你、不作為、「不降祥」(不賜福),你還能「責神」麼?──罪在「我皇」啊! 更大的問題來了,「我皇並非如此」(套用大衛「我家並非如此」之意),哪就不單只是「責神」不該,就是「問神」或「求神」都不管用了,因為我們還哪裡有資格條件問南岳之神「曷以贊我皇」呢? 所以,這句「曷以贊我皇」就絕對不可能解為「責問」,而只可能是「苦求」之意。 如何「苦求」?且看我如何「意譯」這幾句或說總結全詩:
看明白了沒有? 杜甫這樣的「求」或「問」法,看似平淡溫文,其實,其絞心沉痛的程度絕對不下於屈原、耶利米、哈巴谷的「問天」,某角度看,尤有過之。 …… 父母心,仁者意 在杜甫的「禱辭」中,我彷彿聽到這位母親的懇求:
又似聽到這位父親的哭訴:
我甚至看到大衛為兒子「跪地哭求七日」的圖畫:
同樣,杜甫哪裡是在「責神」呢?他分明是在「乞求」啊! 主啊,不錯;但是狗也吃他主人桌子上掉下來的碎渣兒!
你若能做什麼,求你憐憫我們,幫助我們!
杜甫大概沒念過神學,沒讀過聖經,南岳大帝怕也不是「真神」,但杜甫說著的,卻是如假包換正統過正統的基督教神學── 唯 獨 恩 典 ! 詩到末了,我們看到,偉大的詩人原來是在替皇上以至全民「認罪」,承認「我皇並非如此」,哀求神明不問情由無所計較白白施恩。就如上述女孩的母親不顧「我們是否合資格」,又如上述男孩的父親承認「我信不足」(即還是不合資格),都但願主耶穌不問情由無所計較白白施恩那樣。 就為蒼生問鬼神的真情大義,就是把蒼生視同自己的骨肉孩子,「完全不要臉」地為他們苦苦哀求上帝白白施恩! 偉哉!如此之父母心,跟屈原、耶利米、哈巴谷的仁者意並無二致,「問法」看似比較婉轉溫文而其實一樣絞心沉痛。並且,悲痛若是,還要「強忍情緒」,還要「完全不要臉」地苦求,是否感到,這只怕要比屈原、耶利米、哈巴谷那種「直接爆發式」的問法,更見其痛苦,但亦更顯其信與愛的偉大無邊!? 就因一個杜甫,我今生來世都願做中國人! …… 明天端午,剛才說過,休市一天。 但「休息」以外,也不要忘了,當年今日就是我心目中的「真龍」之一,屈原投江殉國之日,更且有一說法,就是杜甫最後也是沉江而死的,即或非沉江而死,也是死在北行至汩羅江附近的小舟之上的,總之──
世人沒有記念杜甫死忌的節日,就是端午節,也不見有誰記得屈原。詩人生前死後,都是寂寞的。諸君「過端午」之日,且也想念一下他們吧! 作為中國人而不知思念以至感激屈杜的仁者之心,我很以為,這是一種莫大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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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四十三:誰主沉浮(二十五) 2017 年 5 月 31 日(三) 風雨瀟湘(九) 杜甫是時代的先知,也是他自己的先知。 先知不一定要有「特殊啟示」,但必要有「非常」的良心與同情心。就在「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社會慘象中,杜甫預見大唐的國運飄搖,又在「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的人生經歷裡,杜甫亦預見自己的不久人世。 大曆三年,杜甫還在江陵(荊州),還未到湖南境內時,已賦詩曰:
天意難問,是禍福無常;人老易悲,是人生有限。要面對「無常」與「有限」,就是人生實相,就是人無可逃於天地之間的宿命。 先知,某意義上說,就是對此宿命有「非常覺悟」的人。 登衡山訪大廟,可是「天意」真能「問」嗎? 只是,為蒼生,不能問也得問,不可求也得求。 衡山「問天」歸來,便下衡州。 卻是,「天」究竟給了杜甫一個怎樣的「答覆」,難說。我們知道的僅是,盛唐光輝不再,杜甫的人生亦走到盡頭。「天」似乎沒有恩待杜甫,甚至要把他「玩弄」到人生的最後一刻。情何以堪? 杜甫一心要來投靠舊友韋之晉,誰知到了衡州,才知韋之晉剛又被朝廷調到潭州(長沙)去。一說是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一說是還見了個面,但隨即就要餞行,送韋之晉上任潭州刺史。 換了是我們,就是「追唔到巴士」怕也要罵天咒地了,可是杜甫心懷家國人民,餞行詩上說的居然是:
徐孺子是東漢時候的一位「高人」。「高」在哪裡?就是「高」在不慕權位但又樂於助人。老杜當然希望韋之晉也是一樣,做官不是為了權位富貴,而是為了上報君恩下憫民窮。亦有一解,就是我──杜甫只能像「徐孺子」那樣終身不仕,國家安危民生苦樂,就得託之於像你──韋之晉這樣的「高人」了。不論怎麼解,總意不離「憂國憂民」。 一說是就在衡州,一說是再回到潭州之後,杜甫又遇上另一位叫裴虯的舊友,正要上任到湖南道州去,於是又賦餞行詩,叮囑曰:
自己都要窮死了,自顧不暇,又是「朝廷棄物」,應該「懷恨在心」才對啊,你還管這麼多幹嗎? 再說,上文才說「我皇非堯舜,所獻亦非德」,這朝廷還「救」得了嗎?再再說,你不久前才上衡山大廟「拜完神」,現在又說「蒼生倚大臣」,究竟「蒼生」(百姓)的命運是握在「天」(神明)、「我皇」(朝廷)還是「大臣」的手裡呢?正是──
我們今天可簡單了──「自己命運自己救」,中共、西共的說法,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分別,都是一丘之貉。 知天意難問,知我皇非聖,然不「責神」不「造反」,只一味勸勉還有機會事君安民的老朋友「盡人事」,這就是敬天、忠君、愛民「三位一體」的仁者心。 以為「推翻建制自己來」就可以「改變中國與世界」,這種今天氾濫全球的狂妄自信,對杜甫來說是完全匪夷所思的。此中有一種莫大的謙卑,就是對「天意」不敢作最後判決與定奪,不以自己為能「分別善惡」的,而寧願在「現有建制」之下,點點滴滴地盡人事而聽天命。 這才是真敬虔! …… 我們終是錯過了! 本來,潭州(長沙)離衡州不遠,韋之晉就是調任潭州,杜甫隨行到潭州就是了。誰知百年多病的老杜,這時又病了(馮招疾病纏),只得先在衡州養病。病好了,大概是初夏時節,杜甫正要折返潭州,誰知還來不及出發,就聽到韋之晉在潭州病死的消息。杜甫趕回潭州,已不及見韋之晉最後一面,只有寫弔亡詩的分兒,語極沉痛:
韋之晉是杜甫十九歲時在山西結交的青年舊友(即「童孺交遊」),可如今,這些「童孺交遊」都(死)「盡」了。人間再無知己,徒有纏身「俗事」。而「老來多涕淚」,還不就是「人情老易悲」,人老了,既悲「交遊盡」,亦悲自己怕要「終是老湘潭」。還能做的只有「強詩篇」,強自寫下這些悼亡之句,卻不知是哀君還是悼己矣! 就是這樣,杜甫跟韋之晉「錯過」了! 我曾以為,「我們終是錯過了」是只有「愛情小說」才有的悽厲情節,但杜甫一生卻遭遇過不只一次「我們終是錯過了」。錯過韋之晉不是唯一更不是最慘的一次。杜甫生當開元盛世,曾以為自己「生逢堯舜君」,誰知「青冥卻垂翅,蹭蹬無縱鱗」,他跟玄宗最終還是「錯過了」。 當然,杜甫的倒運是沒有止境的,真可以寫入「健力士」,慘不忍聞的「錯過」,尚有下文。 …… 真的「錯過」 卻也不要為杜甫哭,更該為我們自己哭,因為我們的「錯過」,怕要比杜甫「錯過」得更見可哀可憐,甚至可恥可笑! 杜甫其實沒有真的「錯過」,因為他在他的年代裡,實實在在地活過,痛過,更愛過。杜甫跟他的時代、家國、人民,曾經無比真實地互動過,留下曠古絕後動人肺腑的詩篇。 能夠活出這樣的一輩子,我們還能說他「錯過」嗎? 真「錯過」的怕是我們! 只有像猶太人「錯過」主耶穌,西方人「錯過」基督信仰,中國人「錯過」屈原杜甫那樣,才是真的「錯過」,才是最無限可悲可恨的「錯過」。 這樣的「錯過」必要成為一種永恆之罪,那果報就是:終有一天,主耶穌以至天上眾聖都要對我們說: 你是誰?我從來不認識你! …… 補記: 日子無聊,孤芳自賞,不時回頭看「拙作」,就發現上文有些錯誤或不確之處,性不喜「咬文嚼字」是一回事,但「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語出杜甫)又是一回事。 我沒有「牧師學者」的執著,但有「詩人」的執著。 不想辜負詩人心事,故此在上文(《風雨瀟湘》之四及八)的相應位置中插入了「更正」或「補充」。又為免卻大家翻查的麻煩,就剪貼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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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四十四:誰主沉浮(二十六) 2017 年 6 月 1 日(四) 風雨瀟湘(十) 既「錯過」了韋之晉,杜甫在衡州自是無所依靠,加是時已入夏天氣苦熱,受不了,於是待病情稍好,就「回棹」(駕船回頭走的優雅說法)潭州(長沙)。 說到衡州(衡陽)的「苦熱」,我也有一個「經驗」或說跟杜甫的「因緣」,頗想跟大家分享一下。那就是杜甫一生最後一次「望岳」望的是衡山,而我一生第一個遊歷的五岳亦是衡山,更「詩意」些的說法是:杜甫的「之旅」終結於湖南,而我的「之旅」則啟始於湖南。 (我是「杜粉」,總想跟他攀些關係!) 仔細說來,是一九九一年暑假,我們遊罷衡山,下到衡陽市區時已近天晚,匆忙間找了一家酒店投宿。那家酒店的名字相當「華麗」,云「花園大酒店」。我不記得它有沒有「花園」,我記得的只是,大熱天時,房間沒有空調,可床舖卻有虱子。苦熱加上蟲叮,結果當然是一晚不得好睡。 這光景,我是南方人都受不了,杜甫受不了而要「回棹」,也就很可理解了。
上左圖是我當年所見的「衡陽湘江大橋」(現在好像也差不多),右圖是那家「花園大酒店」裡的電視機(酒店外觀我倒是沒有拍下),看看這電視機型號,就可想像到那時是什麼「年代」。 話說回來,就是折返長沙,杜甫的生活何嘗就「有依有靠」?那邊的天氣何嘗就「不苦熱」?沒差多少啊! 原來還有第三個原因,就是──
就在杜甫流落瀟湘,亦即他人生走到最後的這兩三年間,杜甫寫過許多詩篇,明言暗示他想「北歸返故鄉」。自然,「故鄉」云云,所指的有狹義(鞏縣:杜甫的出生地),有較廣義(洛陽:杜甫的成長地),還有更廣義(長安:杜甫的夢想地)。
此詩明言身在湖南是不得已的「淹留」。至於「多病」(當然還要加上「窮」)則是不得已「淹留」的主要原因。
此詩以「辭南翁」與「希北叟」自稱,杜甫意欲「辭」別湖南及「希」望北歸故里之意甚明。
心事重重之際,老杜甚至「無賴」到怪責湖上北飛的雁鳥,說牠們是「故意」的,是故意讓「南來」(欲北返而不得)的杜甫更傷心的。 然則回棹長沙就可以「北征返故鄉」嗎?當然不是,但至少,「近一點」。 詩人就是這樣的。 你不明白,因為你不是詩人! …… 「江閣」並非如此! 大曆四年夏天,杜甫到衡州白跑一趟後,又回到長沙。 北征?既無盤纏,身子亦壞,只好繼續淹留。(加之最小的女兒亦可能這時出世)可身子實在太壞,而長年在小舟上搖呀搖的,如何養病呢? 杜甫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點小錢,或得了誰的接濟,在湘江江邊租下了一間小房子,還按「詩人品性」,美名之曰「江閣」,很「優雅」似的。 今天大家到長沙去,就會見到所謂的「杜甫江閣」,這「江閣」何只「優雅」,簡直「豪華」哩!且看:
日 景(正面) 夜 景(側面) 有多「豪華」?抄一段網上簡介於下:
杜甫當年的(真)江閣當然「並非如此」:既不「優雅」更不「豪華」。 有些較「刻薄」的論者甚至以為根本不存在所謂「江閣」,因為杜甫哪有錢交租,而且反映杜甫「陸居」的詩也不多。我沒那麼「刻薄」,但也以為杜甫居「江閣」的時間不會太長,沒錢交租自是原因之一,或更有別的慘不忍聞的可能原因(別忘了杜甫有多倒運),容後再說。 現在長沙的「杜甫江閣」當然是「景點」一個而已,到此「憑弔杜甫」的人我肯定沒幾個,倒是來此「看煙火」的則排山倒海,因網上傳言「杜甫江閣」是看煙火的「最佳位置」云云。 不信?我有圖為證:
圖中右方的中式建築物就是「杜甫江閣」啊! …… 為誰更作瀟湘遊? 平生三到瀟湘(遊歷湖南),「詩意」的說法:第一次是為劉道一,第二次是為屈原,而這第三次,是為誰呢? 實不相瞞,長沙旅遊當局雖刻意把長沙打造為「毛主席樂園」,我事實亦賞足臉走訪了許多「主席景點」,連周邊的「龍穴」韶山都去了。可是這趟長沙之行,我心目中的「真命天子」與「真龍穴」,卻是另有其人另有其地。 這幅是本輯日誌的「標題插圖」,大家心思要是非常之細,便知我是故意「挑」的,為的是要造成一個「強烈對比」。
左邊的「主席巨頭」,誰都看得到,可是右方「沉」字之下的「杜甫江閣」,諸位又可曾留意到呢? 就隔著「半條湘江」(因橘子洲就在湘江中間),「主席巨頭」跟「杜甫江閣」遙遙相對,但它們的關係,是互相輝映?各不相干?分庭抗禮?還是「龍爭虎鬥」? 我隱隱有種感覺:
且按下不表。 卻說我們這趟長沙之行只有匆匆四天,但經我精心部署刻意安排,「杜甫江閣」我們竟去了三次,包括第一天晚上、第四天白天及晚上。諸君要是不善忘的話,應記得我們還對著「杜甫江閣」吃過兩頓晚飯,下圖是第一晚的情況:
這「杜甫江閣」於我究竟有什麼吸引力?這上面究竟有什麼「好看」?我們在此可有什麼「奇遇」?…… 這些,亦暫且按下不表。 我們不妨先回到當年,看看杜甫在這個既不「優雅」更不「豪華」的「江閣」之上,過著的,究是怎麼樣的日子。 記得,「江閣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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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四十五:誰主沉浮(二十七) 2017 年 6 月 2 日(五) 風雨瀟湘(十一) 關於「杜甫江閣」的問題,學術界未有一致定案,如究竟有沒有所謂「江閣」,有多少幢「江閣」(不同詩中的「江閣」是否指向同一地方),「江閣」究竟在哪裡(衡州?潭州?),杜詩中的「江閣」是實指、虛指、專指還是泛指,杜甫居「江閣」的具體時間怎樣,杜甫的「江閣」是租是買還是自建,等等。 都說「我係詩人」,對考古訓詁素無太大興趣,而杜詩雖云「詩史」,畢竟是詩,時地資料難免有含糊之處,不易理出個結論。不過,我還是很想跟大家說說杜甫在他人生的最後歲月裡的某個時期,曾有過的「江閣生活」。 何也? 杜甫於大曆三年(768年)冬到岳陽即進至湖南境內,至大曆五年(770年)冬卒於從潭州到岳州途中的小舟之上,共計大約兩年,據杜甫的行歷及詩作內容可知,其間他大部分時間居於小舟之上(我稱之「舟居生活」),這是學術界的基本共識。 杜甫的「舟居生活」自不是坐遊艇遊山玩水那樣的豪華寫意體面風流,而是一種飄泊無依、淒涼潦倒甚至近於「走投無路」的生活,就如杜甫自己說:
這個「可憐」形容的,既是「燕子」,更是「自己」。
詩中的「春水船如天上坐」,寫的既是自己老病之軀在小舟之中被搖來幌去的「不安穩感」,更是自己「何異飄飄託此身」的落泊淒涼。 可以想象,假若在這兩年間,杜甫真曾有過一段「江閣生活」或說「陸居生活」,且不論具體情況如何,時間是長是短,下文引詩中的「高棟」、「江樓」是否就是「江閣」或同一座「江閣」,等等,總該給人一種「稍稍安頓」的感覺。 我無心於考究,但很想做一個「詩意」或說「文學性」的對比,就是杜甫的「江閣生活」相比於「舟居生活」,是不是就真的比較「安頓」。 幹啥? 當然是「不懷好意」,且看下文。 …… 「江閣生活」就是如此
這是「今天」的「江閣」--下臨湘江,遠望岳麓山。可當年杜甫的「江閣」究又是什麼模樣?
首句「江闊浮高棟」,是從外面看「江閣」,「高棟」形容其形制之高聳。次句「雲長出斷山」,是從「江閣」看外面,「雲長斷山」形容其景觀之開揚。我十分疑心今天的「杜甫江閣」,從造型到選址,都是依這兩句詩「複製」的,且看上圖。 有如此的雄偉外觀與開揚景觀,用今天的說法,就是「豪宅」也,就是「發達」了,就是「體面」啊。可惜的是,「雖信美而非(在)吾土兮」,這「豪宅」的坐落之處並非我日夕思念的家鄉啊! 所謂「越巂」、「荊蠻」,泛指南方偏遠之地,說這裡非吾家也。「雁銜蘆」是個典故,說雁鳥飛倦了,就會口中銜上蘆草,幹嗎?說是借此乘風,就可以飛高一些,或為避開地上的獵人。總之寓意「鳥倦」,「鳥倦知還」的意思隱含其中。「失木」,意指迷失了自己棲身的樹木,寓意無所歸依也。兩句總意,是鳥倦知還,但苦不知家在何處! 最後,「弊裘蘇季子,歷國未知還」,汲汲名利如蘇季子(蘇秦),上書十次而仍不獲秦王接見,待到皮衣(裘)穿破(裘)了,也得知難而退,或說「告老還鄉」。可憐自己卻是走偏了許多地方(歷國)而竟然「未知還」。 當然不真是「未知還」,是「不能還」。路遠,久病,家貧,都使自己「不能還」,只能繼續淹留此地,到老到死。 然則,老死寄居「江閣」,淹留此地,這樣的「江閣生活」是否就比飄流無定的「舟居生活」更要「安頓」一些? 只怕是洽洽相反!……
在這「江閣」的「樓上」,杜甫還能幹些什麼呢? 什麼是「天地空搔首」?就是一天到晚,對著空洞的天地無無聊聊地「抓頭」。「白玉簪」?都窮死了,何來「白玉簪」?想像之辭矣。「白玉簪」代表上朝的衣冠,喻意自己偶爾也想到「重出江湖」,即再找機會「致君堯舜上」。卻是「頻抽」,意思是「還是算了吧」。何以「還是算了」?「皇輿三極北,身事五湖南」,一是天高路遠,報國無路啊。「戀闕勞肝肺,論材愧杞楠」,二是我思念皇城(皇上),終是徒勞費心,因為我根本不是「國家棟樑」之材。總結就是──
這不用解了吧,還不就是「等死」二字!這就是說,杜甫在「江閣」上的「生活」,只消四個字就可以總括,就是「無聊」和「等死」。(我忽然想到,我的「生活」不也是如此嗎?) 但「詩人」總是偉大的,而偉大,包含一種苦中作樂的「玩心」。 …… 吃的心事 有一天,「江閣」上,杜甫忽然來了個勁,想吃──
單看這詩的題目,什麼「臥病」,就知道杜甫在「江閣」上的「生活」,除了「無聊」和「等死」,還有「臥病」。 不過,「長夏想為情」,熬過了炎炎夏日,秋天來了,人還沒死,杜甫忽然「動起情來」。動了什麼「情」?原來是「為食之情」。秋天到了,長沙有種土產,叫做「雕胡」,又稱「菰米」(其莖部後經變異,成了今天的「茭白」),有收成了。「滑憶雕胡飯,香聞錦帶羹」(錦帶指「蓴菜」),意即杜甫忽然好想吃一頓這樣的「土產便餐」。
菰 米 茭 白 蓴 菜 有些「不厚道」的論者,說老杜這是在「想象」,甚至「意淫」,難聽得很。我的解法沒那麼難聽,但怕是更見悽涼的。想想,你自己「意淫」,會寫首詩告訴人還要告訴兩位官員嗎?不會吧! (這兩位官員之一的「盧侍御」,杜甫又叫他「盧十四弟」,叫得那麼親切,原來是杜甫的一位遠房表弟。) 十分明顯,「溜匙兼暖腹」,就是想「吃個痛快吃個飽」(我忽然想起「麻辣仔雞湯飽肚,令人常憶玉樓東」),「誰欲致杯罌」,就是--
唉!不過是想吃頓「土產便餐」,都要如此「搖尾乞憐」,這樣的「生活」,說「可憐」可以,說「鄙賤」可以,不過,說「可愛」亦可以。 何以「可愛」? 都說──
真正的詩人,是不囿於「儒家八股」、「共產八股」、「學術八股」、「宗教八股」以至一切形式的「八股」的。詩人就是窮死了,還是「貪玩」的,「饞嘴」是「貪玩」的其中一種形式。所以哩,我相信杜甫是絕不會怪責我兩度對著「杜甫江閣」吃「好東西」(如口味蝦)的,因為換了是他,他都會。 實不相瞞,我三十多年前初返教會,對那些「不愛己,專一愛主」的「靈訓」,已頗不以為然,現在更是非常討厭。人連自己都不愛,焉知愛人愛主? 不錯,捨身殉道有時,但那是「非常之事」,而「與你所愛的妻吃喝快樂」也有時,那倒是「日常之事」。 惻隱仁者心,不是「捨已無慾」,而是正因自己「有己有慾」,就想及別人也「有己有慾」,推己及人,泛愛眾生。 杜甫就是自己要「吃」,就更明白老百姓也要「吃」,而老百姓也要「吃」,君上貴人們就不能「吃得太多」,以致老百姓「沒得吃」。為此,這年(大曆四年)八月,「千秋節」,杜甫就有感而發:
什麼是「千秋節」?就是當年唐玄宗的「生日派對」,宮廷宴會,張燈結綵,山珍海錯,載歌載舞,極盡豪奢,不在話下。卻是,「吃大」了!「聖主他年貴,邊心此日勞」,當年只知道舖張浪費,越發的不恤民命,不思國政,這就「富貴」一時,終落得個今天藩鎮割據邊患不斷「勞心」不已的悲慘下場。 吃是要吃,可是不能只顧自己吃而不管他人有沒有吃的,如經上記著說:
還是上文提過,杜甫求他「請我吃頓菰米飯」的那位「盧十四弟侍御」,杜甫又「有求於他」,而且也是跟「吃」有關的:
原來「盧十四弟侍御」要護送韋之晉的靈柩回京,臨行時,杜甫「求」他在皇上面前多說些「好話」(刺規多諫諍),但不是為自己,而是為蒼生,要告知皇上老百姓的日子怎樣艱難,地方豪強(群凶)又如何對百姓苛索無道,還要提提聖主,要學「前王」那樣的多行「儉約」,省得就省。 當然,「盧十四弟侍御」能不能「面聖」,敢不敢開口,很難說。你不厚道,說這又是老杜「意淫」了,未嘗不可。但詩人就是這樣的,怎樣?或說,詩人的真正偉大之處,正是在此! 不造作不矯情,率性而致隨心而為:想吃的時候就說我想吃,不會裝出一副不吃人間煙火猥瑣可憎的「道學相」,但想到君上或地方豪強「吃得太多」,叫老百姓「沒得吃」的時候,就「嘆息腸內熱」,就求託還能「致君」者進一二忠言以紓民困,也管不得「意淫」不「意淫」了。 總而言之,大而化之,如此之「事已無可為」,但是又「心猶存家國」的「生活」,就是杜甫的「江閣生活」了。 …… 飄泊的終結? 早前說過,杜甫嘗遊嶽麓山,有感而發,「昔遭衰世皆晦跡,今幸樂國養微軀」,想到不如在長沙「隱居終老」算了。及至從小舟移居「江閣」,「終是老湘潭」,亦頗有「終止飄泊於此終老」的那個意味。 然則,這是「飄泊的終結」嗎? 當然不是!這是「終結於飄泊」而已。 卻是,天意弄人,狠心的「天」竟然連「老死於江閣之上」這樣的(偽)「安頓」都不肯給杜甫。 大曆五年四月某個晚上,半夜,「江閣」外忽然閃亮火光,但那肯定不是「煙火」,「江閣」之下也忽然人聲嘈雜,但那也肯定不是「觀煙火」的人潮。 但見杜甫一家急忙起來,跑向泊於「南湖港」的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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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四十六:誰主沉浮(二十八) 2017 年 6 月 5 日(一) 風雨瀟湘(十二) 唐代宗大曆五年(770 年)四月某日,半夜,長沙城忽然烈焰衝天火光四起,那可不是放煙火,而是發生兵變。叛亂的士兵到處燒殺搶掠,全城亂作一團。杜甫一家急忙起來離開「江閣」,直奔江邊,上船逃命。 關於這場叛亂(臧玠之亂),《舊唐書·崔瓘傳》中有如下記述:
剛到任半年的潭州刺史「崔瓘」以清謹愛民聞名,深得人心,老百姓甚至扶老攜幼投奔到他治下的州郡。「問題」是,「將吏自經時艱,久不奉法,多不便之」,意思是自安史之亂後,中央勢弱,地方坐大,「將吏」往往不受約束,為所欲為。這就不只為崔瓘的管治帶來困難,甚至帶來危險。
崔瓘是朝廷命官,對地方武將的跋扈自是看不過眼,故作出了些「限制措施」,但這就少不免要「得罪軍方」了,為對方發動兵變提供了「理由」。潭州兵馬使臧玠就以不滿「軍糧發放」為由,與判官達溪覯大吵起來,甚至說「有事何逃」,意思是「今晚若『有事』我看你逃不逃得了」。果然,臧玠當夜發動兵變,且不知是「巧合」還是「預謀」,連當地的最高長官(刺史)崔瓘也被殺了。 這場軍事政變關杜甫事嗎?──他又不是當地政府官員。有兩個可能。一是叛軍四出放火打劫見人就殺,管不得你是誰。二是杜甫雖然不是政府官員,但還記得「盧十四弟侍御」嗎?即杜甫跟當地官員是有些親友關係的,故可能受到株連。 關於這場「臧玠之亂」,依「正史」所記,上面提到的差不多已是「全部資料」。可幸的是,杜甫寫了四、五首相關的詩作,為我們「補充」了許多「珍貴史料」。
「偏裨限酒肉,卒伍單衣裳」,即所謂「軍人待遇欠佳」,也是「元惡」臧玠的「造反有理」了。「迷是似」,以「似是而非」(詳見下文)的理由迷惑部下作反。「竟流帳下血,大降湖南殃」,「帳下血」,在「軍帳」而不是在「戰場」流別人血,意思是「內部造反」。這樣一來,本還算相對太平(比起北方以至西南方)的湖南都要遭殃了。 「烈火發中夜,高煙焦上蒼」,這是「案發」當晚的「現場實錄」,不用解了。「至今分粟帛,殺氣吹沅湘」,則是事發至今(杜甫寫詩的當下)的「跟進報導」,說亂軍仍在殺戮「分贓」(分粟帛),亂事未平。 能用詩來「寫新聞」「做報告」,杜甫真了不起啊! 不過,杜甫了不起的何只「當下寫直擊」和「事後寫報告」?他更了不起的,是還可以「事前寫預言」哩! …… 真正的詩人都是先知 就在事發前一個月,三月,清明時節,杜甫隨當地風俗往「湘西寺」(指麓山、道林二寺)遊覽。這大概是他第二次去岳麓山,但心情與前大大不同。不同在哪?就是他更留意到「長沙人」的眾生相,甚至隱隱然有些「不安」甚至「不祥」之感。
這時的長沙看上去居然是一片「繁華」,只差未放「煙火」,尤其在這清明時節,「長沙千人萬人出」,萬人空巷湧向岳麓山遊山或者拜神(竟跟今天差不多)。碼頭(渡頭)所見是「明眉」豔妝的「仕女佳人」,路上所見是策馬爭路威風不凡的「公子貴人」。(「齧膝」指名馬,等於今天的「名車」)。 「這情景似曾相識?」杜甫心想。 對了──
也是清明前後,所不同的是人在長安。那些年,「楊家」的「佳人公子」(楊國忠與楊貴妃姊妹)不也是這樣的(當然是更甚)排場華麗不可一世嗎? 杜甫心裡一痛。 不過,更「可怕」更「不祥」的場面還在後頭:
公子佳人無所事事而「好遊湘西寺」,這倒也算了;可是,「諸將亦自軍中至」,那就太不尋常了。 留意,「自軍中至」,即不是放假來玩玩,而是「開小差不守崗位」啊。「馬援征行在眼前,葛強親近同心事」,「馬援」代指主帥(或指崔瓘),「葛強」代指部下。主帥兢兢業業預備出征,部下不該「同心事」──也一同警醒備戰麼?怎可以跟公子佳人們一般「無所事事」,也來「好遊湘西寺」呢? 杜甫寫著的絕不是「軍民和樂融融」一同遊山玩水的圖畫! 杜甫十分記得,又是那些年,唐玄宗是怎樣的驕縱「武人」──尤其是安祿山,終鑄成大錯。地方軍人不守軍紀不安本位,是「禍亂之象」啊! 我怎麼肯定杜甫寫的不是「軍民和樂融融」的圖畫,且看下文:
看到嗎?「干戈未息」啊!天下未平,公子佳人放縱,這已然不該,連軍人都放肆,那就更不可接受。「逢迎少壯」,隱隱指向那些放縱「玩到天黑」(金鐙下山紅粉晚)的公子佳人,杜甫說「非吾道」也,表明他對「長沙人」眼下「活得好像好太平」的逸樂生活很不以為然。 清明時節,古人有個叫做「祓除」的習俗,簡單說,就是到郊外或寺廟求神作法求「消災辟邪」之類。杜甫的「神學」總是「就為蒼生問鬼神」的,故他以為最要「祓除」的並不是外在的「災厄」,而是人自己心裡的「邪僻」,就如逢迎、放縱,不守本位等等不良習性。 杜甫詩不是「燒餅歌」或「諾查丹瑪斯」之流的「預言詩」,詩中,杜甫當然沒有明白點明有「兵變」將要發生,更沒有「預言」兵變的時地人物。但是,長沙人(尤其達官貴人)的盲目樂觀以及地方守將的軍紀蕩然之叫杜甫憂心,這種「先天下之憂而憂」的精神,其實已經是一種極為難得的「先知洞見」。 我們不一定要做「狹義的先知」,但都該憑良心識見,做個「廣義的先知」。我甚至警告大家:人無起碼的良心識見,而只好奇於誰是「敵基督」誰是「大淫婦」之類的「陰謀論」或「末世論」,於己於人,都只會有害而無益。 補充上文,從「軍紀蕩然」這一點,我們也可以看出,崔瓘並沒有對軍人「刻薄」,是他們先沒有做好本分,故此「扣糧減薪」也是應該的,沒想到他們不知反省,還遷怒他人,甚至以此作為造反借口。 …… 惻隱仁者心 真正的詩人都是先知,都有「廣義的預言能力」。 這個「廣義的預言能力」並不是來自他們「收到」多少「特殊啟示」,而是在於他們對人心,對天心(天心就是對別人的不忍之心)有多少「一體共鳴」,即他們對眾生的苦罪困境,有多浩大多沉重的感應與同情。
在杜甫舉家逃向江邊的途中──我們真要佩服詩人的「細心」,忙亂間,杜甫居然留意到有一匹白馬從東北而來,而更叫人吃驚的,是他還留意到「空鞍貫雙箭」,即鞍上沒有騎著人,但馬身卻中了兩枝箭。 「馬上的人呢?」杜甫心想。 好快,杜甫就「明白過來」:
但好快,他就「更明白」了:
想及此,「嗚呼淚如霰」,因為可哀的不只這「中夜傷於戰」的「馬上郎」,也不只他的「主將」(仁慈正直的崔瓘),還有「死法」儘管不同,而同樣可悲可憫的蒼生!
當初,杜甫就是為了「避暑」,才從「小舟」移居「江閣」,甚至想到就算「老死江閣」也罷了。誰知禍亂驟起,又得返到「苦熱」的「小舟」之上繼續流亡。 要怨天罵地? 有一萬個理由!可杜甫想著的,竟是別人。 什麼是「垢膩可溉灌」?就是舟內雖熱,還可隨手打些江水「溉灌」,洗一洗,勉強涼快一下,也洗洗「垢膩」。 可痛的是,那些逃不了的「道邊人」,「形骸改昏旦」:昨晚還是「活人」,今早卻已成…… 杜甫想不下去了。 「唉!亂世難自救!」 定一定神,杜甫還得想到「自己」,因為他不只「自己」,還有妻兒,還有一個尚未斷奶的幼女。此刻,他不得已暫且放下「別人」,腦海中就只有一個「逃」字。可是-- 逃到哪裡? …… 涕盡湘江岸
這詩題為「逃難」,很「平淡」,沒什麼「藝術加工」似的。為什麼?因為「逃難」之於詩人,已經成了「十分普通」的事了。 發生「臧玠之亂」那年,杜甫五十九歲,近「六十」,卻是,詩中何以不說「六十白頭翁」?湖南明明在南方之地,詩中又何以不說「南方逃世難」?「五十白頭翁,南北逃世難」,杜甫是老懵了還是病昏了,時間地點都搞「錯」啦! 不是的,老杜只是想告訴大家,他的「逃難史」可不是始於今天(臧玠之亂)的,而是從十多年前(實質五十歲還未到)的「安史之亂」開始,中間還有成都的「徐知道叛亂」,從北而西而南一直逃到現在。只沒想到,原已經立定心志「終是老湘潭」,不作他想,可老天卻連這個「最後的安樂」都不肯給他。 都六十了,還要「逃」,且逃到哪裡去?
先前是「終是老湘潭」,還有「終老」二字,看上去還比較「安祥」。現在是「歸路從此迷,涕盡湘江岸」,即是到死,還是哭著! 早知「喪亂死多門」,可沒想到還有一「門」,叫「哭死」。涕盡湘江,我怎麼竟想起舜帝二妃的「淚盡而亡」?…… 不逢堯舜君,涕盡湘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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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四十七:誰主沉浮(二十九) 2017 年 6 月 6 日(二) 風雨瀟湘(十三) 關於杜甫的具體死因、死時、死地,以至(真)墓葬的位置,歷來有多種說法,未有定論。不過,一致同意的是,杜甫死於大曆五年(770年)四月「臧玠之亂」之後的某日,故又有一種大致合理的推論,就是杜甫是給這他人生的最後一場「逃難」折騰死的。 可以這麼說。 …… 舉家逃上小舟開行,算是離開了有「即時危險」的長沙城,可是,「歸路從此迷」,接下來該逃到哪裡去呢? 其實也不難「抉擇」,因為湘水自南而北,若非「向北走」就是「向南走」。但「你明白的」,杜甫之「迷」,並不是迷失於「路」的方向,而是迷失於「人」的方向。這就好比,你到「高級餐館」打開菜譜,一看之後感到「迷失」,那不是因為那「菜譜」上有太多或者太少「選擇」,而是你的「錢包」不容你有多少「選擇」,甚至不容你有「選擇」。 「我要真普選」?──這是人類最可憐可笑的「大迷信」。 揚帆北上?「報主身已老,入朝病見妨」(入衡州),這自然是託辭。路遠、久病、家貧,才是無以「北征」的真正原因。結果,別無選擇,只得繼續「南征」。 好在,就不久之前,母舅「崔偉」路過長沙往郴州上任錄事參軍,杜甫亦曾餞行,並賦餞行詩。詩中有云:
先說說詩題,「二十三舅」,整個家族排行第二十三的舅舅,可知這位「崔偉舅父」應比杜甫年輕,而且可能年輕不少。 北歸無望,只得向南。可幸的是,這時「崔偉舅父」正在郴州任官,杜甫就又生出一絲希望。而且南方(交廣之地)雖也有些小叛亂,但有舅父上任,克日必可平定;又郴州雖位處比衡州更南之地,但據說「頗涼冷」又「尚淒清」(橘井不是橘子洲,位於郴州境內),只不知是不是杜甫又「意淫」了。 總之,兵荒馬亂走投無路之際,這位正在郴州任官的「崔偉舅父」真不啻是杜甫一家的「大救星」啊! 二話不說,一路向南! …… 又是「錯過」 然而,杜甫的「黑仔」(倒霉)既能編入「健力士」,這趟「訪舅之行」會有個什麼結局?會否又是「錯過」收場?大家該心中有數了。 小舟到達衡州後,兵火已遠,可是杜甫心急如焚,停也不停,甚至不管「路況」,繼續南征,向著郴州進發。
我疑心杜甫是太倦了,他好想「安息」,想找一個「最後安頓」之處。原先以為的是「終是老長沙」,如今迫於形勢「改變計劃」,就成了「終是老郴州」。卻是何以「郴州」,除了在他的想象中,那邊「天氣較佳相對太平」之外,最重要的,當然是那邊有「崔偉舅父」。 幹嗎?── 給他料理後事。 杜甫知自己不久人世。 也可以這麼說。 …… 墓「假」情真 然而,欲速則不達,何況天要你「不達」,你就是「不達」。你逃得過「火」,未必避得過「水」;你免得了「人禍」,未必免得了「天災」。 杜甫沒注意「路況」,也沒注意「時令」,卻是時值仲夏,南方多暴雨。小舟走到半路,來到「耒陽」附近的「方田驛」,就遇上滔滔「大水」,不但無法前進,甚至無法後退。更慘的是,隨身食物都吃光了,一家老小活活的餓了五天,幼女就算不是這時餓死,也必餓壞,不久夭折,比杜甫還要早離開這悲苦人世。 好在耒陽的縣令「聶某」(只知其姓)是「杜粉」,收到杜甫遇大水滯留的消息,便派人四出尋找杜甫,真給他找著,還送來了許多「牛肉白酒」。 杜甫為人厚道,一飯之恩都不忘,何況是饑饉五天後的「牛肉白酒」呢?於是賦「感恩詩」曰:
單看詩題,四十九個字,破紀錄啊,可見杜甫當時多「激動」。「禮過宰肥羊」,送來的是「高級過肥羊」的「肥牛」,「愁當置清醥」,洽在我窮愁潦倒走投無路的當下,送來清醇的「白酒」,總意是感激聶縣令不只「極有禮」而且「甚有心」。 不知是陰差陽錯還是「通訊」出了「故障」,杜甫的「感恩詩」沒去到聶縣令的手上,過了幾天,聶縣令又擔心起詩人來,派人再找,誰知遍尋不見,悲從中來,以為苦命的詩人必是在大水中翻船遇溺,於是,就在耒陽為杜甫立了一座紀念性的「空塚」,成為杜甫的「四個疑塚」(偃師、鞏縣、平江、耒陽)中其中一個,至今遺跡尚存。
(圖片來源) 於是以訛傳訛,就有一說,甚至被載入「正史」:
說杜甫怕是餓得太久,於是「飲過多」,隔天就死了。這個就是「杜甫飽死說」的來源。後世又有好事之徒,說杜甫不是「飽死」,而是「食物中毒」而死的。因為時值暑夏,牛肉易變壞,聶縣令太有心,送來的牛肉過多,一天吃不了,隔天再吃,就「食物中毒」而死了。 杜甫其實沒死於大水(遇溺),也沒「飲過多(或食物中毒),一夕卒」。 怎麼知道? 一是杜甫後來還有詩作,死人大概是不會作詩的;二是岳陽附近的「平江」也有一個杜甫墓,這我去過【見下圖】,在荒山野嶺上,交通很麻煩,要造假都不會造到這荒山野嶺上來吧,騙誰來呢?三是另有文獻,中唐詩人元稹的《唐故工部員外郎杜君墓系銘並序》云:「扁舟下荊、楚間,竟以寓卒,旅殯岳陽,享年五十九」,說「旅殯岳陽」,即棺柩一度停放(暫葬)岳陽(我疑心平江墓就是當年的暫葬墓)。要是杜甫在耒陽「飽死」,沒理由遷至岳陽才下葬,而是還是暫葬。
(詳見拙作《尋找隱世詩聖遺蹟:湖南.杜甫墓》) 不考據了,有「興趣」請往網上找找! 耒陽杜甫墓肯定是「空」的,但不能說是「假」的,即或說墓是「假」的,但「情」總是真的。聶縣令的一番盛情,別說杜甫,我也很感動。杜甫曾說過,「百年歌自苦,未見有知音」(《南征》),不過,人生世上,能夠有一個半個像聶縣令那樣的「粉絲」,亦可無憾矣! …… 曲終人散否? 南下路阻,「錯過」了崔偉舅父之後,杜甫此後半年的行蹤,大致如下:待長沙的亂事稍平,就從衡州折返長沙,自此一直「一心向北」,寫了兩三首十分想念漢水和漢陽(都在湖北)的詩作:
老杜思念的其實不是漢水、漢陽,而是想經漢水、漢陽輾轉返回家鄉洛陽(杜甫出生鞏縣,但親友多在洛陽)以至西京長安而已。 在長沙滯留至是年秋天,杜甫終於「按捺不住」了,不管路遠、久病、家貧,揚帆起程,作他人生最後一次「北征」,就如上文所引:
這當然是「垂死掙扎」! 深秋入冬,小舟剛到洞庭,遠遠未見岳陽樓,卻就近當年屈子投江之處附近【參看上圖】,杜甫怕是「肺病」發作,連透氣都大有困難,既知命不久矣,就用盡他僅餘的力氣,寫下他的絕筆之作── 《風疾舟中伏枕書懷三十六韻奉呈湖南親友》 何謂「風疾」?我疑心就是「肺病」,「奉呈湖南親友」,顯見是給「湖南親友」絕筆辭別的「遺言」。 詩很長,只能節選幾小段於下。
這四句用典頗深,看上去十分費解。但諸君要是明白「人之死猶曲之終」的比喻,加之略知「肺病」之苦(我爸爸就是死於肺病,所以我稍稍明白),就不難理解。 古書傳說軒轅(黃帝)與虞舜制定音律、製作樂器,杜甫自負為「詩人」,詩人者,專事賦詩長歌,言情明志,不就是一副「人肉樂器」麼? 可悲是,時不與,人亦老,雄心不再,壯心已死,加之肺病沉重,透氣都有困難,還怎麼能賦詩長歌,言情明志呢?這就好比「弦管樂器」已「音律失調」,不復能奏,不復能歌矣!故曰「休」、故曰「罷」、故曰「錯」、故曰「死心」。 即是,詩一開首,就明言「曲終」,亦暗示「人亡」!
這四句,杜甫「總結」自己一生的行歷,就是不外結束於西蜀的十載流離與瀟湘的三年飄泊,有的,是「庚信」那樣的有家不能歸的「哀傷」,沒有的,是「陳琳」那樣的曾經為袁紹和曹操重用的「事業」。 不過,杜甫記掛的,絕對不會止於自己的「哀傷」與「事業」,而必更及於家國安危與蒼生疾苦:
藩鎮跋扈,國家分崩;骨肉流離,生死難問;戰血依舊,軍聲至今。隱約中,我們聽到詩人用上他一生的最後精力,發出最沉痛的「天問」:
詩到末了:
這「丹砂訣」,指「丹藥秘方」,喻指「靈丹妙藥」。你別以為杜甫「迷信」,他是說我(家)的情況,是「神仙」都救不了的,故曰「無成」,故而只得哭成淚人(涕作霖)了。
詩人早「預言」了。 還有,所謂「神仙都救不了」,你若細思之,就必更要心中絞痛。杜甫是說,我「身後」的「家事」,還得拜託各位「湖南親友」了。情何以堪! 放不下家事,更忘不了國事,但杜甫還是要咽下最後一口氣,結束了這他人生之中的最後一首詩篇。 淚盡了,詩也盡了! 風雨瀟湘,或是巧合,或是天意,中國最偉大的兩位詩人──屈原、杜甫,都是在這裡離世的,而且,要不是死於水下,就是死於水上(舟中)。 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 詩人不死 不過,在我心目中,《風疾舟中伏枕書懷三十六韻奉呈湖南親友》絕對不是詩人的絕筆,因為詩人是「不死」的。 不是嗎?杜甫沉鬱頓挫的詩章、卓爾不群的才情、仁人愛物的風範,以至濟世安民的理想,不是至今還是「活」的嗎?至少,「活」在我心裡! 我不知道杜甫的「四個疑塚」哪是「真」的,但我肯定,終有一天,「四個疑塚」都打開一看,全是「空」的,因為── 他不在這裡,已經復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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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四十八:誰主沉浮(三十) 2017 年 6 月 7 日(三) 誰是「真神」?(一) 這是本輯日誌最後一個分題,估計寫三、四篇收筆(希望)。 正統的基督教神學一直強調「神人之別」(驟看很正確),故此誰是「真神」,該是人往上望,看上頭的一眾「靈體」(諸靈),誰才是「真神」。 俄網自成一路,我卻一早說過:
而這個「上帝的擔心」,甚至可演繹而為:
你說「豈敢豈敢,罪過罪過」,很謙卑似的。誰知,上帝並不要你「如此謙卑」。
主固然是在替自己「辯護」,但同時,祂也指出了一個真理:
至於主提到的「經上的話」,原文如下:
詩中的「有權力者」、「諸神」,按字面理解,是指「天使」。不過,經主耶穌以至新約聖經「引伸」後,亦可以指向「世人」。 約翰就說得明明白白:
考之於詩82之「我曾說:你們是神,都是至高者的兒子」,可見「神」與「神的兒子」這兩個概念,在這個情況下是可以相通互換的。這就是說,要是我們真正「承受神的道」,那麼,我們就是「神的兒子」,甚至可以被稱為「真神」。所以說:當你擔心「上帝是不是真神」的時候,上帝更擔心「你是不是真神」。 你若心清眼利,綜觀歷史與聖經,就更該看到:
我可以毫不客氣的說,二千年來的基督教神學幾乎都是錯的,因為他們只在意於「向上尋問誰是真神」,仿彿「上帝出了問題」似的,不知出了問題的是我們人類,故而真正生死攸關的,是上帝怎樣在「龍蛇混雜」的人類(甚至所謂基督徒、以色列人)之中,認出誰是「真神──我的真兒子」來。 「真神──上帝的真兒子」是怎麼認得出來的呢? 其實這並不難,還不就是「孝父母愛弟兄」的那些人嗎?用比較「正規」的聖經術語來表達,就是「愛上帝愛鄰舍」了。 …… 三顧「真龍穴」 理論說多了,自己也有些沉悶(畢竟我係詩人),還是說故事好了。 早前說過,長沙市政府有心把長沙打造為「毛主席樂園」,我亦賞足臉,連同周邊的韶山,總共去了最少五處「主席景點」,計有:
要是連岳麓山山頂上的「主席茶座」跟湖南大學的「主席石像」都包括在內,那就更「不計其數」了。
實不相瞞,我甚至想過去造訪另一位「次神」的「龍穴」。什麼「次神」呢?就是長沙市政府亦刻意打造,而地位「稍遜」於主席的── 雷 鋒 同 志 !
原來,雷鋒同志的故居(龍穴)就在長沙市西北部的「望城區」,比韶山近多了。我甚至想過到彼一遊,但因時間不夠,只好取消。
雷鋒紀念館(網上圖片) 雷鋒同志是怎樣的成為「次神」的?簡單的說:
為紀念這位「次神」,長沙當局不敢怠慢,到處都是「雷鋒」,就街上及公共場所所見,甚至比「主席」還要多。
長沙火車站(不是高鐵)外的工地
最繁鬧的太平街
還有地鐵站大堂 問題是,「還有沒有人理他」? 我看就不太有了。 你明白的!「造神運動」要「成功」,必需配合那個「需要」。看啊,主席要繼續「做神」也得「轉型」,要變成「毛財神」。我看長沙當局並未能幫「雷鋒同志」成功「轉型」,這年頭,「因公犧牲」的神,我看就是主耶穌也沒有誰真心要拜啊! 更要「可惜」的是,「主神主席」也好,「次神同志」也好,任長沙當局怎麼「造」,我都不怎麼看得上眼,都不為所動,因為出發前,我已經有了「心上人」。 …… 我的「良人」 長沙的「杜甫景點」,我把「擦邊」的賈誼故居甚至麓山寺都包括在內(我去賈誼故居與麓山寺,其實也是為了「看杜甫」的),連同杜甫江閣也不過三處。
這兩處景點都有「杜甫對聯」 可是,我居然合計去了五次,因為單單 杜甫江閣,我就已經去了三趟了。要是連晚上路過賈誼故居的那次也計算在內,就合計六次,跟主席幾乎「拉平」。
這是因為,在我的心目中,「真龍」另有其人,「真龍穴」自亦另有其地,值得我一顧、再顧,以至於三顧。 只不知「江閣」是不是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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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四十九:誰主沉浮(三十一) 2017 年 6 月 8 日(四) 誰是「真神」?(二) 若不要求過高,江閣其實是個「好」地方。 我不知當局的動機──是為搞旅遊?是為附庸風雅?然而,平心而論,作為一個「景點」,杜甫江閣算是搞得很不錯的。 就規模上說,跟「主席巨頭」相比,杜甫江閣自是「矮了一截」(杜甫江閣高18米,橘子洲主席頭像高32米)。
但是江閣樓高四層,畫閣飛簷,矗立江邊,兩旁還有亭子迴廊,頗見壯觀宏偉,晚上亮燈之後,就更「輝煌」,景觀堪稱「長沙一絕」,並不十分失禮。
(網上圖片) 就地點說,杜甫江閣的位置一流,地處中央,四通八達,視野開揚,否則就不會成為長沙人看煙火的最佳位置,而且,離最繁鬧的黃興路、太平街、解放路都不遠,更且對面就是吃小龍蝦的排檔,「配套」相當不錯。
反之,主席的橘洲公園雖然大得多,可就因為大,少不免有些偏遠,就連在園區內也要用「迪士尼火車」代步,不如杜甫江閣之交通便利。 再從江閣外觀設計的一些「細部」上看,也見當局的確花過心思。就為看這些細部,我特意安排了一次「白天到訪」,因怕晚上看不清楚。
這幅刻畫自是杜甫初到長沙時的「想象圖」,平生不愛「自拍」或「被拍」的我,都在這幅刻畫前留影,還不只一張。 江邊的石欄都刻上國畫及杜甫詩句,且幅幅不同,很「優雅」很「有文化」的樣子。
可惜的是,詩句的文字排列有些怪怪的,例如我看了一會,才知這是杜甫《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中的兩句: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古文從右至左從上而下唸,這我知道;你想附庸風雅,要「仿古」,我也知道;但觀乎構圖,又不是「冇位」(沒空間位置),七字一行直排,不可以麼?這多少扣了幾分,但問題還不算嚴重。 另外,迴廊旁邊還陳列了許多「詩碑」,原來長沙當局請來了好些書法家題寫杜甫在長沙時寫下的詩作,刻在銅版上展覽於此。據說共有59首,取杜甫享壽59歲之意。
這便是較早前簡單提過的《清明二首》。(注意,《清明》跟《清明二首》是不同的詩。)
不過,好「慘烈」的是,有小孩竟踩到「詩碑」的上面,但小孩不懂事,加之「杜甫愛小孩」,我也不該計較了。 總之,從建築規模、選址位置到外面的「細部」,杜甫江閣算是「很有交代」的了。 好了,我既有心來到這裡,「登樓」一看怕是少不了的「朝聖手續」。想想,主席的「龍穴」,我千辛萬苦都去了,杜甫的「龍穴」,我焉有過門而不入之理? 誰知,我被「奸人」所害,幾乎跟杜甫「錯過」,回想起來,真是凶險萬分…… …… 怕上層樓 何許「奸人」? 就是這個:
--其實裡面沒什麼好看! 就這話,叫我驀然「怕上層樓」! 你必說:你別這麼「小器」好嗎?才12元,吃個「口味蝦」都100啦,就真個「裡面沒什麼好看」,能虧你多少呢? 諸君明白,我不是「小器」,我是「麻煩」,或說「婆媽」--
什麼是「不應看到或不忍看到的」? 坦白說,連我自己的都不知道,總之就是「怕」。 …… 杜甫之「神化」? 不過,就我當時含含糊糊的看法推論,我大概並不擔心會出現「杜甫之神化」,不擔心登樓後會見到十尺的「杜甫銅像」然後有人叫你「合十祈禱」再買(請)個「杜甫金身」回家拜拜,之類。 因我想,一個「窮死」的、「難自救」的人,怕沒誰要把他「神化」吧! 誰知人類的「想象力」是「無所不能」的。譬如,我多年前去過卻遇上大裝修的「平江杜甫墓」,後來我從網上得知,竟有一幅這樣的「奇景」:
諸君知否,杜甫最聞名的,除了「作詩」,是什麼嗎?還不就是「百年多病」、「屢試不中」還有「頭頭碰壁」嗎? 杜甫考過多次「公開試」都沒能「高中」,求人寫過無數「推薦信」,甚至試過「投稿」(三大禮賦)向玄宗自薦,還是幾乎十年「沒消息」,到有消息授個小官(什麼「右衛率府胄曹參軍」)了,卻已是「漁陽鞞鼓動地來」,安祿山都造反了。 一個「黑」(倒霉)到很可以編入「健力士世界紀錄」的人,怎可能「保祐」你呢?──你還不如「拜」我!!! 你且別笑,如此「騎呢」的「造神運動」絕非「中國獨有」的,考諸「死法」,我從不以為主耶穌的死法比杜甫的「更體面」,可是「西方基督徒」不也是把「無佳形美容」的主耶穌「造」成他們想象之中的「無敵基督」嗎? 其離譜程度,過之十倍! …… 我的「婆媽」 扯遠了,回到當下,我既「怕」,那就不上好了! 可其實,我又「不捨」…… 你好麻煩好婆媽啊! 這我知道──我不是一早告訴過你嗎? 就因又「怕」又「不捨」,所以行程的第四個晚上,我「刻意安排」了第三次到訪杜甫江閣,還在對面的排檔吃晚飯,就是想多看幾眼,多流連一會。 不止於此,大約九點,我們吃完飯,就又走到杜甫江閣那邊去。就那一刻,我的「決定」還是「不登樓」,很決絕似的。 在江閣「外圍」,我神不守舍,來來回回的走了幾圈,好像要「找」什麼似的。
原來,我是要找一些「跡象」,例如有否「杜甫紀念品小賣部」之類。幹啥?就是想「驗證」一下,這杜甫江閣是不是「徒有其名」的,即頂多是個「江閣」,卻跟「杜甫」查無關係的。 結果,我只找到這家不倫不類的「茶吧」,只差沒有麥當勞和肯德基。
另外,最「觸目」的,是樓外空地,有好些跳著社交舞的大媽和大叔。
我對「茶吧」和「大媽大叔跳社交舞」其實不反感,只是總覺得跟這個地方「格格不入」,很擔心一旦登樓一看,「情況會更加嚴重」。 就在這又「怕」又「不捨」之際,我看見江閣主樓旁邊有幢樓梯(下圖箭頭所示,這圖是用網上圖片「加工」的),不其然走上了幾步。
就在這個位置,可隱約看到江閣二樓的一些內部情況:
我究竟想做什麼呢? 我仿彿是在「瞻仰遺容」,想在這「最近的位置」看杜甫的「最後一面」,然後再不捨也得離去了…… 這時已是晚上九點半。 …… 老妻平時沒有什麼,好沒「主見」似的,但到關鍵時刻,她總會「出手」。她見我這副樣子,怕是心有不忍了,說: 「還是上去吧!」 我也平生少有的,聽老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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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五十:誰主沉浮(三十二) 2017 年 6 月 9 日(五) 誰是「真神」?(三) 折騰了半個小時──不!是從計劃這趟長沙之行折騰到現在,我終於「被決定」登上杜甫江閣,正是:「立志行什麼都由得我,只是行出來什麼都由不得我!」 我向來「知命」,既知自己「被決定」了,二話不說,買票去。
上圖是從網上「借來」的,但反映得相當「寫實」,就是售票亭外不但沒「人龍」,更是連一個人都沒有。我這時也擔心,都九點半了,閉館了嗎? 好在,還沒有!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減了票價,票價不是12元,而是11元【見下圖】。不過,真叫我「驚奇」的可不是省了那麼1元,而是那售票的「小妹」,還有,「她的眼神」。
諸君怕還記得「主席龍穴」那邊領票處的「大媽的眼神」吧?我真的從未想過,同樣是負責售票或發票的工作人員,同樣是「眼神」,竟可以有這樣的天差地別。 先是那售票的小妹見我們走過來,馬上露出雀躍的神色(怕是半天沒人來買票了),腰板還挺得直直的。鄙人教過幾年書,很知道這是「乖學生」向老師致敬的姿勢。我把錢付了,等她把票給我。沒想到,小妹居然雙手──沒夸張,是雙手──拈著票角,必恭必敬地遞給我們,然後──真不知該怎麼形容──是兩眼眯成一線,再給我們一個非常「用力」的「感激的點頭」。 我不知多久沒見過這樣善良、可愛,還帶傻氣的眼神! 我真想問她:「你姓杜嗎?」 我當然知道,就如亞伯拉罕的子孫不都是(真)以色列人一樣,姓杜的不一定就是杜甫的子孫,杜甫的「真子孫」也不必要姓杜。 靈性的「遺傳」總是「超然」的。 我隱隱感應到有一種「靈性」在運行著。雖然即或在這杜甫江閣之上,都不定遍處都存在著這「靈性」,然而我知它是存在著的,至少,存在著在某些人的心裡。 …… 「大發現」 終於登上江閣,一進去就是二樓的「紀念大廳」。(一樓即地下是開放的,「茶吧」就是在那個地方)大廳正中是杜甫雕像,背後是木制淺浮雕《杜工部瀟湘行蹤圖》,展示了杜甫在湖南這兩年間北至岳州南至耒陽的行蹤。兩側是名家書畫,還有盆景,可惜我沒時間也沒心思仔細欣賞。
轉上三樓,不出所料,在三樓以至梯間,是杜甫的「生平及詩作」展覽。
是的,要看杜甫的生平及詩作,確實沒有需要到這裡來,難怪有人說「沒什麼好看」。然而皇天不負苦心人,意想不到的是,我在這裡得了一個說來慚愧但又無限寶貴的「大發現」。 忘了在那層的梯間,我「發現」杜甫於大曆四年在長沙寫的一首詩── 《蠶穀行》
所以慚愧,是因我於大學二年班時已經修過一門「杜甫詩」,卻是至今好像「從來沒有讀過」杜甫這首《蠶穀行》,要不是有這趟「長沙之行」,我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杜甫曾經有過這樣的一首詩作。 奇怪的是,一方面,我應該是「從來沒有讀過」這首詩的,可是,另一方面,「焉得鑄甲作農器,不勞烈士淚滂沱」,這意境、這情懷,甚至這夢想,我卻又好像「哪裡見過非常面善」…… 對了!--
我馬上用手機拍下,然後轉發給好些「香港親友」,好像得了個什麼「大發現」似的,只是一時之間,連我自己都說不清這究竟是個什麼「大發現」。 隱約是,杜甫比我「原先以為的」,更見偉大,更要接近天國。 …… 「X巢X佔」 再上到三樓(或者四樓的一部分,記不清楚),又是不出所料,這江閣果然不是「專為杜甫」而設的,因為還有個「湖南名人專題展」什麼的,至於「湖南名人」,當然包括曾國藩、黃興等等。之不過,他們還是在這裡作「陪襯」的,最最最不可能缺席的,當然還是「主席」:
(網上圖片) 不知怎的,我有一種「X巢X佔」的感覺,所以,連照片都沒有拍下。都不打緊了,因我知道,杜甫江閣既不是「真江閣」,也不會是杜甫的「真龍穴」。 靈性的「存在」也是「超然」的,並不囿於一時一地。 …… 江閣風雲 終於上到最高的四樓了,仍然是不出所料,是一處「茗茶」(或說給當局「賺錢」)的地方。
看那裝璜擺設,頗「高級」似的。
我既無心於此,而且時間無多,就再轉到外面的外廊去,想看江景──雖然這時已經天晚,大概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外廊放著些桌椅,想必是給「茶客」使用的。我想,要是時候不是這麼晚,茶價也不太「宰客」的話(據聞,「煙火佳節」,江閣連門票都會忽然「漲價」的),我們或者也要「來一壺」,附庸附庸風雅。 正尋思間,忽然狂風大作,不一陣,還下起雨來。
雨不算太大,但是風非常厲害,剎那間就把外廊的桌椅都吹倒了。我見工作人員一陣驚呼,急忙把外廊的物品都搬到室內去。 我走到外廊向馬路的那邊,往下望,但見路上有些樹葉等雜物被吹到半天,對面排檔外露天放置的桌椅也不見了,想必也是在匆忙間被移進室內去了。
(抱歉,天氣不佳加之曝光過度,照片拍得很差。) 霎時間,我心裡百感交雜,難以形容。 首先是害怕,心想,要是我們晚飯吃晚一點,或狂風來早一點,危險不說了,單單那個狼狽或掃興,就夠「不堪設想」了。 然後是感恩甚至少不免有點「奇妙」,就是外面又風又雨,而我們卻「洽好」進到這江閣上來,隱隱然有一種「安全」以至「你出你入耶和華要保護你」的感覺。 大家知道,我歷來最反感的是「幸災樂禍」的「見證」,如「全機死剩我」之類,故而又怕這場驟來的「狂風」(雨倒不算十分暴)會傷及其他人。幸好風雨沒持續太久,太概不足十分鐘,就近也不見有很大的破壞。
卻是除此以外,我還有一種更難以解釋的感覺,那就是,我記起當日訪「主席龍穴」,排隊時曾聽到幾聲「悶雷」,當時人們都以為快要下雨刮風,可是只聞雷聲,沒有風也不見雨。然而今天訪「杜甫龍穴」,雷聲似是沒有聽到,但驟起風雨而且頗見厲害,那卻是「實實在在」的。 我覺得「此中有隱意」,但又說不出那是什麼「隱意」。 …… 此中隱意 返港後,我偶爾跟老妻談及此事,但總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這「謎團」,終於在前晚解開了…… 我非常「不學術」地在谷歌打上「長沙/4月16日/狂風」然後搜尋,結果是:
(詳細內容) 就在我們在江閣上遇上狂風的幾乎同一時間(那時約晚上十點),長沙「XX北路」洽好有一棵老樹,被連根拔起…… 此中「信息量」極大,難以細表,讀的人須自己會意。 …… 弟兄夢,終會圓 我知道,我找到了! 我終於明白這些「對比」的「隱意」何在,甚至,我亦終於明白,我在杜甫江閣上究竟得了個什麼「大發現」。
原來,杜甫的真正「絕筆之作」並不是《風疾舟中伏枕書懷奉承湖南親友》,而是《蠶穀行》,因為他是懷著「鑄劍為犁弟兄無爭」這偉大的「弟兄夢」離世的,這就好比大衛的真正絕筆之作是《詩篇133》那樣。 因信稱義不是因你「做得到」,也不是因你「今生能遇上」,甚至不是因「這人世有可能」。「弟兄和睦同居」,大衛知道,我做不到,我的兒子做不到,這世界都做不到,可是我想──我想望(相信)萬軍之耶和華的熱心,終必有日要成就這事,在「耶和華的聖山」,在那「永生之國」。 一切懷著「弟兄夢」而死的人,都必得稱為義,都必要被稱為「神的兒子」,都是「真神」,因為他們都是天父的「同夢者」,也是天父的「夢裡人」。他們-- 與上帝同夢!
必要實實在在的明白,「愛弟兄」不是一種泛泛的道德或眾多所謂品德中的一種,它是一個證據,證明你是「家裡人」,證明你是「弟兄」,終而證明你是天父的「真兒子」。因為所有「真兒子」都必定愛爸爸,都不會傷害弟兄(至少不會故意或毫無愧咎不知收手地作出傷害),因為傷害弟兄就是傷害爸爸。故此,「愛弟兄」就是他們的「兒子記號」或說「聖靈印記」。
與之相反,「凡恨弟兄」的就必都不是「真兒子」。 憑此,天父就能認出「誰是真神──我的真兒子」來,不差絲毫! 是的,人間弟兄夢難圓。
天心閣的「抗戰記念碑」跟曉園公園的「和平記念像」都不會終結戰爭,都不可能帶來永久的和平。任岳麓山上再多「堆疊」幾多層烈士的骸骨與鮮血,「戰血流依舊,軍聲動至今」。
至若橘洲上江閣前的「煙火」,甚至黃興路、解放路【上右圖】、太平街上的繁華,亦無改於一個終極事實,因為人類普遍的不知悔改,比「文夕大火」更要可怕的太火終必要臨於人世,臨於天下萬國萬城,無一幸免。 我們還能得救嗎? 好在慈悲公正的天父決不會辜負祂的「同夢者」與「真兒子」。他已為他們預備了一座「城」,一處完全不同的天地。他們不適於在這世界生存,因他們無牙無爪,只能受傷遇害。但那「鑄劍為犁弟兄無爭」的新天新地,卻是最適合他們不過的。 …… 這不是「意淫」! 末了,我要「敬告」(警告)諸君,你且千萬不要以為杜甫、大衛在「意淫」,不過在想像些「假大空」的「天堂夢」來自欺欺人,還不如老毛之「槍杆子出政權」或所謂民主鬥士之「我要真普選」,來得「實際」。 要是你這樣想,你有罪了,且罪該致死! 要是你心裡沒有「弟兄夢」,「弟兄夢」就會忘記你;要是你狂妄地以為,靠你自己或所謂人類文明就可以成就「弟兄夢」,而不需要上帝,上帝就會忘記你。結果,到天父上帝成就那「弟兄夢」之日,上帝連同那「夢」都要對你說: 你是誰?我從來不認識你! 主耶穌說「罵弟兄」的難免地獄之火,中共「欺壓弟兄」西共「剝削弟兄」,表面打生打死,實質一丘之貉,都難免地獄之火。 唯有「愛弟兄」的永遠長存。 …… 還看他朝! 上文我拿「主席」跟「杜甫」對比,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但更匪夷所思的還有,你且看這「主席長征圖」跟「杜甫流亡圖」,覺否十分「神似」:
兩者路線相當接近,只是方向是洽洽的倒過來走。還有,各位怕未必知道,杜甫在安史之亂時,到過最北的地方洽洽就是「延安」(延州)。
主席跟杜甫都以「為窮人請命」聞名,可是兩者走出來的,卻是看似相近而實質完全反向的兩條路。 甚至有江湖傳言,說老毛頗不喜歡老杜:
主席的詩做得「怎麼樣」,我不敢置評,但主席「做神」做得怎麼樣,還看今朝,大家該有目共睹。 自然,從世俗的眼光看,老杜的光景自更落泊悽涼,就連那個「鵲巢」(江閣),都要不是被看煙火的人們佔了,就是給「長沙名人」佔了。 好,我就算老毛「勝出一局」! 但信仰之為物,就是「還看他朝」,今朝的結局、下場,甚至世界給你的評價,都不是最後的。 畢竟,你該知道── 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 本輯日誌,「基本」上就到此結束,有些言而不盡的「隱意」,大家且自行揣摩領會。至於何謂「基本」結束,自是還有些「補充」或「後話」,容後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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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度餘生五十一:誰主沉浮(三十三) 2017 年 6 月 12 日(一) 誰是「真神」?(四) 這兩三篇「補充」主要是替杜甫「辯護」──或說替俄網「辯護」;又因在內容上承接「誰是真神」,故小題仍定為「誰是真神」。 我要「辯護」的是:
俄網充滿「中國特色」的基督教是不是基督教,我且不說,我倒想先問問大家:
那還不是因為你已經中「西毒」太深,很以為但凡「西方」的都是或至少比較是「基督教」的,故此,彌爾頓跟但丁的「詩」中的「神學」自然是「基督教」或至少「準基督教」的,甚至其他如「民主」、「科學」、「人權」等觀念或「普世價值」,既自「西方」而出,或在西方的土壤上先行壯盛,那就自然都是「基督教」的,起碼是「符合基督教精神」的。 說白些吧,我的意思就是:
抱歉的是,閣下領受的「神學」,不論門戶派別,十之八九都是「西方」的,即是十之八九都並不真是「基督教」的。 …… 關係生死的「正統觀念」 俄網另闢蹊徑,自走一路,早前是往西安,現在更是從杜甫身上找更「原裝正版」的上帝啟示,雖不免曲折,也有些危險,但我肯定,這要比你在絕大多數所謂「西方神學」裡尋找上帝的真實啟示與聖經的原來解釋,更要準確也更加安全。 我且舉一例。
我們今天中「西毒」極深,不論「中共派」或「西共幫」,其實無別,都十分鄙視「忠君思想」,都極力醜化「君主制度」(當然另一面就是美化英國佬的「開明君主制」),以為「效忠一家一姓」的思想不但過時陳腐,阻礙人類文明進步,更是十分邪惡的,因為它等於縱容甚至幫助「獨裁者」施行暴政云云。 卻不知那後果嚴重,足以致命! 就因為沒有「效忠一家一姓」的思想,主耶穌──大衛正統的唯一合法繼承人──還沒回來,以色列居然就「復國」了,且大夥兒不但一點都不覺得有問題,還奔走相告大事慶祝,還說這是二十世紀的最大「神蹟」,胡裡胡塗不知所謂到不能形容! 至於《以斯帖記》暗暗進行著「掃羅復辟運動」(末底改是所謂「掃羅後人」),分明是造「大衛家」的反,可大夥兒同樣不覺有什麼問題,這也是因為我們一早就沒有甚至否定了「效忠一家一姓」的信念。(詳參拙作《以斯帖記偽造考》) 失落「效忠一家一姓」的觀念,坦白說,我就不很相信你真會在意主耶穌會不會回來,我甚至不很相信你真會在意你「信」著的那個「上帝」究竟姓甚名誰。 許多人學了「西方」的「民主人權」,以為自己「執到寶」,誰知不知不覺中就遺失了「效忠一家一姓」的觀念,而同步喪失的就是「辨認基督」的能力。 得的多,失的多,各位自己算算! …… 天父是「東方」的 必還有些「聰明人」反駁說:「效忠一家一姓」的「觀念」即或是對的,可我們怎麼得知哪「一家一姓」才是最好或者值得效忠的呢?要是那「一家一姓」多行不義,難道我還是不可以「推翻他」甚至「自己來」麼? 你要是有此想法,那只證明你的腦袋始終是「西方的」即理性主義和實用主義的,你根本不明白聖經,不明白信仰,當然也不明白天父上帝。 天父可不是那麼「西方的」即理性主義和實用主義的,天父是好「東方」的,他重視你的有否「忠貞人格」,遠多於你的效忠有多少「果效」,甚至你效忠的「對象」是否所謂的「正確」。 上帝曾經怒責以色列人說「豈有一國換了他的神嗎」(耶2:11),言下之意,是列國的神自是假的,可是列國之民對「假神」的「忠貞」多少還是可貴的,比你們以色列人還好。又如基列雅比人為報掃羅之恩而冒死救回掃羅父子的屍首,大衛十分稱許他們,並沒有因為掃羅「不是好人」就以為基列雅比人的報恩行動是錯誤的。(參見撒上11、31章及撒下2章) 當然,大家不要把我的說法「推論」太過,以為我是說你「信」什麼不打緊,「忠心信到底」就可以「得救」了。但我仍然堅信一個「信錯」然而「忠於他所信」的人,至少更有「潛質」蒙天父喜悅,從而引導他們最終「信對」(例如乃縵),甚或在審判之日向他們格外開恩──不計較他們「未做到」的,卻在意他們「已做到」的。 大家且這麼想想,一個在信仰上有堅持、有執著的人,或今生或來世,一旦明白了「誰是真神」而轉向上帝,必定會自此對上帝「從一而終」。而且,他這也不是「背叛」了他的祖宗的神,而是歸回他最古老的祖宗的神而已。這就好比路得離開摩押的神而歸向耶和華,她不是背叛了祖先「摩押」(羅得之子),而是歸回更古老的祖先「亞伯亞罕」(羅得的伯父),即是說,路得沒有變得「不忠」,而是變得「更忠」。 …… 因「講信用」稱義 只怕又有人問:死後審判時才知道「誰是真神」,哪太遲了吧?而且,若死後才知道耶和華是真神也可以得救,哪豈不成了「係人都得救」? 諸君怕又忘了「俄網神學」有幾離譜,有幾異類。譬如,我不是說過「上帝擔心你是假的,遠多於你擔心上帝是假的」麼? 想想,一個人即或曾經效忠的對像不正確或不太好(你且不要極端化,我沒說過你一生「效忠魔鬼」都可以得救),但這不足以否定他有「忠貞潛質」,而人有這「潛質」,一旦他知道誰是真神而轉向天父,他那忠心也必是真誠和恆久的,而絕非一時見風轉舵或應酬了事的回應。我十分相信,這樣的人即或死後才知誰是真神,也是「可以」的,天父是會「放心」讓他們進天國的。 反之,一個生前朝秦暮楚三心兩意的反骨仔、投機者,到死後審判之時,終於知道誰知真神,而且馬上惺惺作態說「我悔改啦,從今以後只效忠你上帝大人一個,信我耶」。但你以為天父會信他嗎? 明白我說什麼了吧? 你生前即或「忠得不準確」,罪不致死,因為你只要為人忠直,上帝就知道,當你後來知道誰是真神之後,那轉而向上帝的忠心是真誠可靠的。 反之,你要是生前「朝秦暮楚三心兩意」,不知忠誠為何物,罪必致死,因為上帝既知你為人投機詭詐反覆善變,就知你後來說的「從此對上帝忠心」是靠不住的。 總之天父不是憑你的「神學對錯」而是按你的「人格忠奸」判定你的得救與否! 因天父要確保的是將來天國的「安全」,不許「有反骨傾向」的人混進去,而你今生有沒有「忠貞人格」的表現,正是最好的判斷憑據。 還請一萬個搞清楚,這絕對不是「因行為稱義」,而是如假包換的「因信稱義」。「信」不是你「信得對」(神學上正確),而是你「講信用」(人格上忠誠)。 中國文化(包括通俗文化,如武俠小說)裡的「信」字「義」字都有「講信用」的核心含意,是完全符合聖經的,也是最能夠演繹「因信稱義」的深情大義的,而「西方」用什麼「法庭觀念」演繹「因信稱義」,是連邊都揩不到的。 你要是還要「迷信西方」,以為「民主制度」怎麼優於「君主制度」,那你要知道,所謂「民主思想」遲早會毀了你的「效忠觀念」以至「忠貞人格」,結果便是,你今生少不免要認賊作父,而來世,你更要因你今生缺乏「忠貞(講信用)」的表現,而在末日審判上受到上帝的「懷疑」,終而喪失天國國籍。 以上才是真正的基督教救贖論,信不信由你。 這樣的「真救贖論」,「西方」今天幾乎全線缺貨,要找,「東方」尚有小量存貨,但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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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日誌 -------------
默度餘生五十二:誰主沉浮(三十四) 2017 年 6 月 13 日(二) 誰是「真神」?(五) 本篇是本輯日誌的最後一篇,想為杜甫,也為自己,或者也算是為上帝,甚至「為閣下」說幾句話。 早前提過,「主席」頗不喜甚至鄙視杜甫,說杜甫的詩大多「不怎麼樣」,而且「哭哭滴滴」惹人生厭。不過,我又說過,「中共西共本一家」,「反共抗毛」混搞了大半個世紀的「西方社會」何嘗就喜歡(理解、接納)杜甫的「忠君愛國」以至「哭哭滴滴」?當然不會!
何足怪哉?「西方詩人」的典範是但丁、彌爾頓、拜倫,個個都是「造反派」,都是「樂觀進取的人本主義者」(就算掛個基督教招牌)。西方土壤就連「自家出品」的馬丁路德的思想都容不下,豈能容下杜甫詩魂? 順帶一說,若到如今,閣下還是以為中西兩「共」是「兩個陣營」,你就枉讀俄網了。他們不是「兩個陣營」,是同一陣營(反上帝陣營)中的「兩個派系」,只是最終會因分贓不勻及爭奪領導地位而爆發「內戰」大打出手而已。 離開「上層政治」的觀點,落到「群眾」或「普羅輿論」的層次,杜甫亦不見得被理解受歡迎。(說「群眾」必跟「統治階級」反對,這是「政治神話」,並非事實。就如在釘殺主耶穌一事上,「群眾」跟「統治階級」是利益相近立場相仿的。) 到杜甫江閣來的群眾「志在看煙火」,不在話下;早幾年,大陸忽然流行一個「杜甫很忙運動」,以玩弄詩人「賣弄創意」為樂,更慘不忍提;「時代進步」,近年我還見到好些了不起的「評論家」(注意,這年頭,會上網會寫字的都是「評論家」)發表很有「創意」的「偉論」,例如:
這類「偉論」其實不見得真有什麼「創意」,不過是「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的老調重彈,說杜甫少年時漫不經心,只顧交遊玩樂浪費光陰,言下之意,是他後來的中年潦倒與晚境淒涼都是他「自作自受」的。 又有一種相關觀點,說杜甫並非傳說中那麼「正直」,中年後為求一官半職,他就寫過好些給權貴甚至皇帝的「奉承文章」:
正所謂一沉百踩,還有一種「杜甫批判」,說到杜甫晚年「誤交損友」:
杜甫何以「晚節不保誤交損友」呢? 較「好聽」的說法,是他晚年「苦悶」,難免「飢不擇食」,就把才情和理想跟自己比較接近的蘇渙的詩作和人品都評價過高,高得十分失準;比較「難聽」的說法,則是杜甫想通過「唱好」蘇渙,「扶植」蘇渙進入地方政府之內,好叫自己老來有個「倚靠」──卻是如此一來,杜甫就更成了一個「城府很深」的「陰謀家」了。 杜甫「形象」,一夜崩潰…… …… 「小毛」與「大毛」 我從不以為「主席」是「唯一」的,我甚至以為我們個個都有「做主席的潛質」,都有「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的霸氣(不可一世),都有「數流人物,還看今朝」的自信(不自量力),甚至都有「指點江山」的事業心(狂妄野心),只不過掛的招牌不同,做出來的規模較小,之類。 主席是「大毛」,我們是「小毛」! 主席踏到了「詩聖」,他自己就成為了「詩王」;而我們何嘗不是?拿杜甫來隨意玩弄、揶揄、批判,很以為杜甫不但詩作得「不怎麼樣」,連做人也「不怎麼樣」哩! 就是這樣,可憐的杜甫之為「詩聖」,「詩」(藝術成就)被廢了,連「聖」(道德人格)都被廢了,成了赤裸裸的一條光混了。 我們不知自己在幹著什麼…… …… 瞧你自己! 俄網從來自走一路甚至「自成邏輯」。 我說過,不是「你讀經」,而是「經讀你」,即是憑著你讀經「讀出什麼」來,上帝就知道你是個什麼人。同理-- 不是「你讀杜甫」,是「杜甫讀你」! 你讀杜甫,要是只讀出「哭哭滴滴惹人討厭」,只讀出「盲目忠君思想迂腐」,只讀出「少壯不努力中年拍馬屁老來活該徒傷悲」,那證明不了「杜甫的什麼」,卻很可以證明「你的什麼」。 「你的什麼」?
你以為「哭哭滴滴」容易得很,誰不可以?不過是「弱者」或「無用者」之所為。你不知道,「哭」要是真的那麼容易,為什麼杜甫只得一個,別說西方,就是在中國詩人中,「哭成這樣」的詩人,只有屈原可約略與杜甫「媲美」。 又你以為「哭」最「無用」,誰知,這「仁者之哭」最後可以「救你一命」:
是的,杜甫怕是「哭」了一輩子,都救不了世,救不了國,甚至救不了幾個人,但最終他救了他自己。而你這個最瞧不起「哭哭滴滴」的人,到「那日」,倒要開始哭了,且要哭到永永遠遠…… …… 杜甫是否「少壯不努力中年拍馬屁老來活該徒傷悲」?都說俄網「自成邏輯」,你且倒過來想想: 一個生當開元盛世且有點家底的年輕人,不先去遊山玩水增廣見聞廣交好友,倒急不及待應試求官去,那還是個「有志氣的年輕人」嗎?杜甫的確是「離譜」了些(他「漫遊」了十年),不過,這就更證明杜甫真是「有志氣」到「離譜」哩! 另一方面,一個年屆中年,有家室兒女,而且家道與處身的世局都不比從前的男人,要是還不知放下身段,還不肯低聲下氣去拜託去求職,那還是個「負責任的男人」嗎?再說,杜甫要是真的那麼會「奉承」,「毫無底線」地依附權貴,哪還用得著寫這些可憐兮兮的「奉承文章」嗎? …… 所謂的「誤交損友」,即杜甫之「看高」蘇渙甚至用力「推荐」蘇渙,大家且厚道些想想,杜甫的苦心不可以是這樣的嗎?── 【不知何故,蘇渙之能文(有詩才)能武(會打仗)、有豪情壯志又有「為民請命」的正義感,甚至最終策動「造反」(雖然最後失敗),都叫我聯想起「主席」。】 杜甫「看高」蘇渙,是因為杜甫自己也是個有豪情壯志,很有「為民請命」的正義感的人,只是自己年紀大了,走路都要人扶持,於是,對這年輕人(蘇渙的實際年齡不詳,但應比杜甫年輕不少)自不免寄與厚望,就極力「唱好」及向人推荐蘇渙,希望他能夠完成自己「致君堯舜上」的未竟之願。
或者,杜甫的確是「看錯」了人,可是這種自己老得要死,卻仍切望後輩事業有成造福國家人民的苦心,何「錯」之有? 再說,杜甫極力推荐蘇渙「進入建制」的另一面,怕就是杜甫也看出這年輕人有點「桀驁難馴」,要是你不讓他「進入建制」,他一旦再「落草為寇」,就會是這個年輕人自己的災難,也是國家的災難。 事實正好證明杜甫的「眼光」一點沒錯,地方政府沒接納杜甫的推荐,「不甘平凡」的蘇渙果終而走上「造反」之路。 看到嗎?你要是曉得「倒過來看」,就會「看」出杜甫很可能比我們原先以為的更要偉人,不只人格高尚,眼光也是不凡。 要是你總「看」不出,要知道這於杜甫絲毫無損,「損」的是你自己,因你的「不仁與無知」如此就暴露無遺證據確鑿了。
…… 「批毛」與「批杜」 弟兄姊妹,萬萬不要學那些「牧師」的猥瑣可憎,憑空想像一堆「完美標準」,結果是連亞伯拉罕、摩西、大衛,都要放在他們的「顯微鏡」下接受「批判」。 看一個人,總要「進入他的處境」,多看他「已做到什麼」,少看他「做不到什麼」,總意是按他們的條件與處境,公平且厚道地評價他們。 別說杜甫,就是「主席」,我也不同意大家「批判」太過。想想,他想「做神」,你就不想嗎?他看不起杜甫,你就很看得起杜甫嗎?他不明白「哭哭滴滴」的「救贖作用」,你就很明白嗎?…… 記得,他是「大毛」,你也不過是「小毛」,好不了多少的!說白些,我的意思是,
上帝要是用我們「批杜」或用牧師學者「批摩西批大衛」的標準來「批」我們,我們還能「活」麼?
…… 像父「完全」 有一句經文,我解過許多次:
區區血肉之軀,如何可能「像天父完全」呢? 你扔了所有「神學垃圾」,回到馬太五至七章的脈絡,便知主耶穌求之於我們「像天父完全」中的「完全」只得一種解法,那就是對人的包容、接納、寬恕的「完全」。 凡能「像天父」那樣在寬恕上「完全」(不與人計較)的,這人就是「完全人」,就是「真神」,天父必不與他「計較」,因為「你們怎樣論斷人,也必怎樣被論斷」。 …… 本輯日誌到此結束。 明天起休市,到下週一復市。(如無意外)這期間,我或閉門思過,或漫遊四方,或吃喝快樂,或胡思亂想,未有定案,容後告訴大家。(同樣如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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