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 年 6月(第 78 期)

楔子、還要等嗎?
「還要等嗎?」
「是的,還要等嗎?」連夜來合不攏眼,困倦中,彼得分不清這是自己的聲音,還是別人的聲音,卻喃喃自語地回應著。
彼得強睜倦眼,他很害怕萬一睡著,又會錯過甚麼。他已經錯過了太多。
「還要等嗎?──西門!」聲音又響起,這趟卻附上了彼得的本名。彼得本能地回過頭來。原來是西庇太的兩個兒子──雅各和約翰兄弟。
三個黑影並肩而坐。
一、黑門甘露 夜色裡,遠處隱約可見的是黑門山。山上終年積雪,近處的加利利海(其實只算是個內陸湖)的湖水,主要就是來自黑門山的融雪,經約旦河上游流到這裡來。
這是大衛王燴炙人口的詩作,他們幾乎還未曉得說話,就已經懂得背誦。這詩篇預示著一個永恆之國,一個將由一位「大衛子孫」建立和永遠掌權的永恆之國。這位「大衛子孫」,不幾天之前,他們還在那個建造在「錫安山」上的聖城裡見過祂,而更早之前,他們甚至追隨過祂,達三年之久,並且,就是從這裡--加利利開始的。 如今,他們重回舊地,就是要「應約」等這個「人」。雖然他們一萬個不明白,在耶路撒冷受死復活,已然「大功告成」的主,為甚麼要約他們回到這裡來,好像要「重頭開始」似的,而將這約會轉輾相告的,還是一些不很「靠得住」的婦女們。【關於主耶穌復活的情況細節,綜合四福音,婦女們的說法很混亂,倒是主約門徒到加利利見面一節,相當一致。】
因著不明白,他們耽延了;雖然耽延了,他們到底還是應約赴會了,來到了這加利利海邊。
|
二、曾經撇下 午夜的加利利海,對彼得、雅各和約翰三人來說,一點都不陌生,他們都是加利利沿湖村鎮的漁民,在湖中黑夜作業更是他們的本行故業。彼得有自己的漁船家當,西庇太兄弟更是世代以捕漁為業,都算是家道小康。【三人並不是想像中的「窮人」,否則他們為主「撇下所有的」就不免矯情造作了。】 唯是三年之前,就是在這湖岸,他們遇上了那個最特別的「加利利人」後,一切都改變了──或說,都「曾經改變」了。
「還要等嗎?」 三人都待要開口,但最終卻沒有一個說出來,只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三個平常最愛衝口而出的人,竟就這樣,幾乎一宿無話。 等亦難,不等亦難。
|
三、你愛我麼? 矇矓中,彼得終於見到了主。 主問他:「你愛我麼?」 彼得支吾了一下,然後低聲說:「我……我愛你!」 「真的嗎?──給我再說一遍,要肯定!」黑暗中看不分明,但彼得想像到主懷疑的眼神。 「我……我……我愛……」彼得卑怯得哪裡敢「肯定」,連「你」字都咽了下去,不敢說出口。 「主啊!離開我──我是個罪人!」彼得幾乎要衝口而出,卻又馬上把這句「撇撇脫脫」的話「收回」。他很記得,幾年前,又是在這裡,他曾對主這樣說過。
每次想到那一句話,彼得都很後悔自己妄撞,因為主只要說一句「好啊」,他就一切都完了。 「我再問一遍,你給我說個清楚──你究竟愛我不愛?」主的聲音堅定如鐵。 「我…不!你…」彼得的聲音卻軟弱得在不斷顫抖。這次他沒有咽下「你」字,還加上了一個。「你…你知道…我…我愛…愛你!」 「怎麼『我知道』?你自己愛不愛我你自己也不知道麼?豈有此理──」 …… 彼得冒出一身冷汗。 「原來是夢!」 「西門,沒事吧?」雅各發覺彼得的異狀,關心地問。 「也許並不是夢,像我這樣的人,不是該受這樣的斥罵麼?」彼得卻像沒有聽見,只是繼續沉思。 彼得「想」見主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
四、分頭行事 「西門,別太自責了!」雅各似乎看穿了彼得的心事。 是的,彼得有太多的理由自責。遠的都不說了,至於那三趟不認主的事,已成「城中熱話」,更是提也不要提了。就這趟姍姍來遲,錯過了「加利利之約」,最不可饒恕的不就又是他嗎?主復活那天,透過婦人們「指名道姓」,分明吩付彼得帶眾兄弟到加利利來見祂,他卻耽誤到如今。
是的,「正如他從前所告訴你們的」,主在受難當晚,其實一早就約定了這個「加利利之約」,只是門徒都心不在焉各懷心事各有打算。
主第二度向眾門徒在樓房上顯現之後,便一直無影無蹤。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門徒六神無主,繼續等又不是,散夥又不是。又搞了幾天,還是靠那幾個「靠不住」的婦人的提醒,彼得和眾兄弟才記起這個「加利利之約」,才想到動身往加利利來跑一趟。 但他們還是疑心重重,又怕婦人們畢竟胡說八道,又怕這是祭司長調虎離山之計,半路上會被一網成擒,又怕加利利之約已經過了期限又或主又改變計劃,左思右想,最後想出個「分頭行事」之計,七個跑到加利利這裡來「應約」,四個「留守」耶路撒冷,再看「事態發展」。 卻是,一行七人到了加利利又已經好幾天,主還是全無音信。 「都是我不好,負了主,又累了兄弟……」彼得抱著頭,自怨自艾,雅各怎麼安慰也沒用。
|
五、主生氣嗎? 「主是生我們的氣嗎?」雅各幽幽地說。他心裡也不好受。 雅各怎麼不知道,他兄弟倆的脾氣比彼得好不到那裡去,主就給他們起了個「雷子」的綽號。那趟他們還在主面前爭著要坐祂的「左右」,搞得兄弟們都吵起來,想起來也覺得丟人。還有,那一晚,「眾人會離開你,我總不會」這句「海口」,不只彼得說過,他們每個都說過。
至於「多疑」又豈只是多馬的「專利」,他們「親眼」見復活主前,個個都不信。
「難道主還沒有足夠理由生我們的氣嗎?更何況,我們這趟又小信,又遲到了!」雅各和彼得,不約而同,都這樣想。
|
六、在父懷裡 「主是生我們的氣嗎?」雅各再說,問他的弟弟約翰。 小約翰(使徒中他年紀最小)卻不回答。他有一種「么子」的天性,他很少看自己做到甚麼做不到甚麼,做對甚麼又做錯了甚麼,他總是相信──兒子總可以無條件地挨在父親的懷裡,是的,無條件。
小約翰沒有彼得和哥哥雅各的深沉自責,卻很相信,沒有不可饒恕的兒子,只要兒子還記得爸爸。──主會回來的! 「主必快來!」小約翰很直覺地相信,並不需要理由。 他望向天際,似有所待。
|
七、不可思議 加利利湖的夜晚很平靜。事實上,由於地處低谷群山環抱,這裡的風浪一向不大。不過,那幾趟他們在大風大浪中幾乎「喪命」的經歷,他們卻都很記得,一生不忘。但使門徒最不能忘記的不是風驚浪險,甚至不是風浪中主「大顯神跡」,而是主的「不可思議」。譬如,那趟他們在風浪中呼天搶地的時候,主竟然呼呼入睡;又譬如,那趟他們搖櫓甚苦寸步難行的時候,主卻久久不見蹤影。
主總是不可思議地「遲到」的──比門徒想望的時間,遲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直到他們筋疲力盡灰心沮喪絕望待死的時候,才施施然出現,才施施然出手。 「今晚也是這樣嗎?」彼得這樣想,卻弄不清楚,這是希望,還是絕望。
|
八、必有驚喜 「兄弟們都睡了嗎?」彼得終於問起兄弟來。 「還沒有!你看──」雅各指向彼得身後,有四個人影漸行漸近。 靠著星月微明,最前的兩個依稀可辨,一個是拿但業,一個是多馬;而後面的兩個就看不分明。 卻說兄弟們決定「分頭行事」,部分來加利利,部分留守耶路撒冷的時候,拿但業和多馬兩個都堅持要跟著來。有兄弟以為,多馬因為「多疑」被主責備一番後,想冒著風險和長途跋涉,來這裡見主好「將功補過」,至於拿但業何以這樣堅持,他們就不太知道了。唯有「么子」小約翰心清眼利,他知道,拿但業和多馬對主都有不比尋常的信心,因為他們都曾經被主充份「證明」過他們自己不可信,就是他們對主的「判定」完全失準。
拿但業和多馬都經驗過主很可以「出人意外」,因為連人自己都無法參透的奧秘,就是人性裡最深不見底的自以為義與自作聰明,主都可瞭如指掌,入心透骨。他們堅持著要來,就是因為他們隱隱相信,這個眾門徒判定為「不合情理」的加利利之約,最後「必有驚喜」。 事實上,三年來,他們的主,沒做過幾件「合情理」的事。
|
九、譏誚的話 卻是,在這「平靜無事」的加利利海邊,一天一天的過去,「必有驚喜」的期待,也不免一天一天地褪色了。 「還要等嗎?」多馬問。這一趟,大家都不敢說他「多疑」了。 沒有回應,只見天已微明,攏在淺灘上的那艘小漁船,輪廓已依稀可辨。 「還要等嗎?」 這問題,他們問自己,問對方,都不知問了多少回了,甚至,附近相識的漁夫,過路不相識的商旅,見他們七個在這海邊上形跡古怪,坐立不安,也曾問過他們,有些甚至頗帶一點譏誚口吻:
卻是不管別人怎麼問,他們都沒有開口回答。 怎麼答好呢? 等亦難,不等亦難。
|
十、晨星初現 忽然── 「大家看──」小翰約遙指天邊。 「看甚麼?主嗎?」彼得驚問。 「不,是晨星!」是日出前,東方天際上最亮的一顆星。 「嗯──」彼得卻是無心看星。 許多年前,曾出現過一顆「猶太王之星」,這故事有點遙遠,彼得早忘記了。至於將來會有一日,「晨星」出現會帶來永恆希望,這刻,彼得的心思還未能想象得到。 小約翰卻凝視天際。 「主必快來!」他如此相信,憑「么子」的直覺,沒有理由。
|
十一、祂會知道 「我打魚去!」說著,彼得站起來,脫下外袍,向那小漁船走去── 那小船,是他曾經「撇下」過的。(其實,他不是撇下小船,而是撇下以小船為家為業的人生,願意為主「斷送一生」。誰知,此刻卻重回舊地,甚至重操故業!)
「我打魚去!?──是甚麼意思?是等還是不等?」門徒擾攘著。但不一陣,他們停止了擾攘,都起來,隨彼得「打魚去」了。 「打魚去」--究竟是等還是不等?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只有主知道。 主知道誰在等祂,正如祂不必彼得說,也知道彼得愛祂一樣。 所以,當門徒上船「打魚去」後,祂並沒有失望而回,或悻然離去,倒在岸上為他們預備早飯。 祂沒有叫門徒「失望」,祂總是「出人意外」。
|
十二、等待之夜 小約翰如今已成了老約翰,他已近百歲高齡。 他此刻身在以弗所,一個在亞西亞的大城市,與他的家鄉加利利距離有千里之遙。但是,那個湖濱海上的「等待之夜」,他卻一輩子都記得,永遠都記得。 老約翰撂下紙筆,舒了口氣,因為他已經為他的福音書補完了最後一章。其實這福音書早已完工,但幾年過去,他卻越發相信,有必要補上這最後一章: 《 等 待 之 夜 》 他曾經是門徒中的「么子」,眼下,卻已是長老中的長老。同輩中親眼過主的人,如今只有他一個還存活著,而他,竟可看見第四、第五代的門徒。卻沒想到,因著他的長壽,就有江湖傳言,說他會「永遠不死」,或會「活著」等得見主耶穌再來。
約翰曾經也這樣想過,正如彼得、雅各都曾這樣想一樣。但他的親哥哥雅各,主升天後,很快就殉難了,等不及親眼見主回來。彼得也早在三十多年前為主殉難了,至於其他兄弟也相繼而去,至今,只剩他一人。 「還要等嗎?」 這卻不是當年加利利海邊兄弟們的互問,而是後輩信徒對老約翰的詢問,有時,更近乎是質問。 是的,六十多年都過去了,主還未回來──還要等嗎? 不必說六十年前那麼久遠的事了,就是他在拔摩島見異像寫成《啟示錄》傳與眾教會後,至今又輾轉經年了,「主必快來」已經喊了許多日子,主卻還是渺無蹤影。 「還要等嗎?」 誰可以不「多疑」呢? 事實上,早到在三十多年前,即是彼得過世之前,已有許多人「等不耐煩」,彼得更為此立下「遺囑」再三提醒,要信徒後輩耐心「等待晨星」:
彼得還叫他們格外提防那些「好譏誚的人」:
是的,要耐心等候,「直等到天發亮晨星在你們心�堨X現的時候,纔是好的」,要永遠記得那個「等待之夜」,要拒絕一切「譏誚之言」!於是老約翰也要像彼得那樣立下「遺囑」,就是他剛寫完的那最後的一章,要告訴千秋萬代的信徒們,那「等待之夜」再淒苦漫長,最終都不會白等,都必有驚喜,都值得世世代代等下去!
|
結語、回憶就是力量 沒有回憶,就沒有信仰! 神學不能讓你朝思暮想、教訓不能讓你魂牽夢縈、應用不能讓你死心塌地不見不休,能如此的,只有奠基於有血有肉的「回憶」之上的真信仰。 老約翰寫下他的回憶,更細意補上那個珍貴無比的「等待之夜」,忠心地為主也為我們留下了真實的信仰!俄網丟開神學、無視教訓、不管應用,卻細意「演繹」眾使徒的回憶與心路,以及那「等待之夜」的刻骨銘心與愛意綿長,都只是希望忠心地為你們留下最珍貴的信仰回憶,最真實的人間信仰! 我們沒有末世論,只有約在他生不見不散的末世情。 回到那個「等待之夜」,與眾使徒一起期待、一起自責、一起掙扎,甚至一起手足無措六神無主,以至一起「打魚去」都可以,因為主知道誰在等祂。 有人「打魚去」仍在等主,有人「搞宗教」卻了無心肝。主知道! 。 。 。 至於為甚麼要有這多此一舉的「加利利之約」?因為這是「橄欖山之約」能永遠堅定的客觀及主觀的全部基礎。「加利利」證明主的可信,在祂絕無戲言;「加利利」也幫助我們建立對主的能信--凡真實地經驗過某種「加利利之約」的痛苦和掙扎的生命,都可以結出耐心等待的花果,使他們能等得到「橄欖山之約」的終極成就:
對「加利利」的回憶,是等待「橄欖山」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