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故事之
前言、話說黃河
黃河，中國古代稱河，發源於中國表海省巴顏喀拉山脈，流經青海、四川、甘肅、寧夏、內蒙古、陝西、山西、河南、山東9個省區，最後於山東省東營市墾利縣注入渤海，全長5464公里，是中國第二長河，僅次於長江，也是世界第五長河流。
黃河從源頭到內蒙古自治區托克托縣河口鎮為上游，河長3472千米，河口鎮至河南鄭州桃花峪間為中游，河長1206千米；桃花峪以下為下游，河長786千米。（黃河上、中、下游的分界有多種說法，這裏採用黃河水利委員會的劃分方案）黃河橫貫中國東西，流域東西長1900千米，南北寬1100千米，總面積達752443平方千米。
黃河多年平均流量1774.5立方米/秒，全河多年平均天然徑流量580億立方米，流域平均年徑流深77毫米，流域人均水量593立方米，耕地畝均水量324立方米。
黃河中游因河段流經黃土高原，支流帶入大量泥沙，使黃河成為世界上含沙量最高的河流。最大年輸沙量達39.1億噸（1933年），1977年錄得最高含沙量達920千克/立方米，三門峽站多年平均輸沙量約16億噸，平均含沙量35千克/立方米。
懶散得很，上述圖文都是取自網上，然後稍稍「加工」的。自然，我對黃河的「興趣」根本不在於此，不用力於這一方面，也是理所當然，無話可說的。
黃河，對於我，她的意義不是地理上的、地質上的、人類學上的，更不是經濟上的。她代表著某種「根源」，寄寓著一種人類與生俱來，尋找「根源」、尋找「家鄉」的深沉想望。
不見（或作到）黃河心不死，在認真編寫這期背景故事之前，老實說，我從沒有認真考究過這句成語的出處、本義和來源。只是，作為一個中國人，我卻是含含糊糊的覺得，它意味的，一定不是一種關於「旅遊」的決心，而是關係到一種對中國文化的根源的尋索、一種對中國人的身分的認同。所以，黃河，就又被冠以－－
母 親 河 －－ 民 族 魂
的銜頭和雅號。
大家看過多期背景故事，關於筆者的「旅遊史」，就應知其大概，這裡便不再嚕囌重複了。總之，自己身為中國人，但是生於澳門（葡萄牙人的殖民地），長於香港（英國人的殖民地），不知怎麼的，天生，就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甚麼人」。於是，大學畢業後，手上有個錢，便年年回國「尋根」去了，開始了我二十多年的「旅遊－－尋根史」。
中國人要尋根，籠籠統統，有兩個地方總是不得不去一看的：
一是「長城」－－
不到長城非好漢！
一是「黃河」－－
不見黃河心不死！
而兩者之中，「黃河」於我，它的「尋根」意味卻又是更濃更重。
可以這麼說，二十多年來，我遊歷過國內不小地方，但在心態上面講，基本上，卻原來都是我「不見黃河心不死」這個心願的引伸、延續、擴充而已。
卻是，狹義地講，我與「黃河」又有著怎麼樣的因緣際會？在今期背景故事裡，我會為大家一一道來，說我如何「不見黃河心不死」，以至於「見了黃河又如何」……
一、恨不相逢－－山東．濟南
我與黃河的四段因緣：濟南－＞鄭州－＞蘭州－＞壺口，大致上是由東而西的，與黃河自西向東的流向相反，不過，卻也因而就更切合「尋根索源」的寓意了。
一九九二年暑假，我從香港出發，展開了為期二十一天，歷經杭州、上海、蘇州、無錫、南京、曲阜、泰山、濟南、北京九個地方的「中國文學文化之旅」。【參見下左圖，取自《第49期背景故事》】這趟行程的最終目的地是北京，我終於有機會登上了長城，算是做了一條「好漢」。但是，與黃河，卻是緣慳一面。
話說這次行程途經 山東．濟南 ，這是我平生最接近 黃 河 的第一次……
很記得，計劃這個行程時，我一直猶疑著到濟南之後，好不好騰出一點時間去看一看黃河，甚至為去黃河的交通與行程安排，煩惱了好一陣子。畢竟，「不見黃河心不死」啊！
可惜的是，廿一天跑九個地方，行程怎樣「緊湊」已是可想而知。而且黃河主流並不流經濟南市區，是在北郊經過的，加之也不是甚麼「旅遊景點」，交通並不方便。【參見上右圖】最後，因時間所限，加之當日濟南的交通也確是相當混亂（我們甚至被車伕拉到已經不用的舊火車站去），為免耽誤行程，只得搭火車（當然是到新站啦）匆匆北上，往北京去了。火車自然必會馳經黃河之上，但行色匆匆，卻是連黃河的樣子也看不清楚，甚至照片也不曾拍下一張。
這張自然是網上取來的「近照」，應是從飛機上拍的
這些都是濟南名勝：大明湖、千佛山、趵突泉，但「黃河」卻是榜上無名！
這趟，算是「到」了黃河了，但算不得「見」了黃河。恨不相逢，於是，心不死……
這是一九九二年，即十八年前的事了。
二、匆匆一瞥－－河南．鄭州
卻是歲月匆匆，一年後，一九九三年暑假，我又整裝北上，這趟可算是「中原古都之旅」。這趟沒有遊歷杭州、曲阜的斯文雅緻，卻多了一份古樸豪邁。而這一趟，我更又有著了另一次接近黃河的機會。
這一次途經的地方包括開封、鄭州、洛陽、華山和西安，大致上算是「黃河沿線」。而其中的 鄭 州，更特意開闢了一個旅遊景點，就名為 黃 河 遊 覽 區 。
這一趟，我本以為，怎麼都不容錯過，理應亦不會錯過「一親黃河」了。卻是人算不如天算……
上一趟，是因為行色匆匆交通混亂而錯過了，這一趟，去是去了，卻因為同行的友伴身體不適，加之天色不好，而這個「黃河遊覽區」更實在是一望無際大得驚人【參見下圖】，要上上落落攀山越嶺。（現在區內的交通應大幅改善了吧，當時，卻要靠一雙腿走路。）
這是從旅遊書上掃描得來的圖片
本以為可以涉足「黃河之水」賞玩一番，沒料到去是去了，結果還得匆匆而返敗興而回。黃河呢，算是「見」到了，卻是遠遠地……而照片呢，比上趟好一點，卻只就是拍得這樣朦朦朧朧的幾張，還是慘不忍睹：
上回「濟南之役」，算是「到」了（火車就從黃河上經過嘛，近在咫尺）卻「見」不到，這回「鄭州之役」，「見」是「見」了卻又「到」不了。人生之挫折遺恨，一至於此！
所以，還是心不死呀！
三、驀地相逢－－甘肅．蘭州
上一趟的旅行終點是「西安」，是漢唐絲綢之路的起點，這就佈下了兩年後（一九九五年）我的「絲路之旅」的伏筆，更意外的，是同時又為我「安排」了與黃河第三度「會面」的機會。
這趟行經的地方都遠離「中原」地帶，包括青海省的西寧和青海湖、甘肅省的蘭州、嘉峪關和敦煌，當然更少不了的，是新疆省的烏魯木齊、吐魯番和天山天池。而此行的起點，就是 蘭州 。
沒想到，蘭州與黃河的「貼近程度」，是濟南甚至鄭州都望塵莫及無法比較的。我夢寐已久未得一「見」的黃河，竟然就在蘭州的市中心徐徐流過……
去到蘭州，稍事安頓，我便馬上跑到蘭州的地標－－ 黃河鐵橋 （又稱「黃河第一橋」）【參見上圖】去看。這蘭州黃河鐵橋頂頂大名，始建于清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是黃河上游修建最早的橋梁，所以有「天下黃河第一橋」的美譽。1942年﹐為紀念孫中山先生改名為中山橋﹐一直沿用至今。現在中山橋已成為蘭州市的地標，遊客必到之地。
不過哩，我急於去看的卻還不是這橋，而是，想近距離地去看看橋下的－－ 黃 河 。
左圖：從白塔山公園下望黃河鐵橋及對岸的中山路 右圖：反過來從中山路望向對岸的白塔山公園
黃河就流經商戶民居，這是我平生最貼近黃河的一個經驗，終於算是「到」了，也「見」了！
蘭州，本來只是入絲綢之路的「門口」，本身並沒有甚麼景點，一般遊客都只視之為過路站。我在蘭州也只住了一天，不意卻就是這樣，由濟南到鄭州，由鄭州到蘭州，一路走來，誤打誤撞，就終於「圓」了我「不見黃河心不死」的心願。
如此而心願既「了」，之後，我也隱然發覺，自一九九五年後，我的「旅行目標」就沒有以前的那麼清晰明確，或是比較零散，有時，更似有「為旅行而旅行」之感。
然則我與黃河之因緣，是否就蘭州一別，緣盡於此？
四、此情不再－－山西．壺口
沒想到，十年後，我與黃河又再有「一面之緣」。這麼說吧，我在二零零五年暑假的「山西之旅」中看見「壺口瀑布」是與黃河的一次「意外」相遇。
這次「山西之旅」，我無法給它下一個「主題」，像「文學之旅」、「古都之旅」之類，這就可見的確自一九九五年，即我與黃河的最後一次「會面」（或「分手」）之後，我的「旅行目標」就沒有以前那麼清晰明確了。
這次去看的，有太原的「豪宅」（喬家大院）、有應縣的宋代木塔、有大同的雲崗石窟，有五台山的佛寺如林、還有平遙的古城和錢莊商號，路線反覆迂迴，款色花多眼亂，全無「主題」可言。
太原的「豪宅」（喬家大院） 應縣的宋代木塔 大同的雲崗石窟
五台山上的佛寺如林 平遙的 古城 和 錢莊商號
論到山西的風光文物，都各有其可觀別緻之處，但是，卻總沒有甚麼是叫我「心儀」的，是叫我覺得「非看不可」的對像，像從前的「長城」和「黃河」那樣。至於五台山的「富貴寺院」與平遙的「豪門大宅」，更叫我覺得俗不可耐，無心久看。
這次行程，讓我印象最深的，還是跑到老遠的山西、陝西的交界處，看到的 黃河壺口瀑布 。
由於最後一定要從太原搭飛機回程，而壺口瀑布又僻處陝西、山西邊界的山區，路途既曲折又遙遠，花費更是不菲。要先從平遙搭火車到臨汾，先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包車往壺口，山路曲曲折折，拐了幾個小時才到壺口，停留了大概一個小時，就原路返回臨汾，然後再回太原去。總之，交通非常轉折。【參見上左圖】
不過，從一般的「旅遊經歷」的角度看，也是值得這樣跑一趟的。大家看：
滔滔不盡的黃河之水，就在遊客身邊洶湧而過，這是別處難求的經驗
泥水相混，加上落差效果，這就成就舉世無雙的「黃色瀑布」，蔚為奇觀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驚濤拍岸」，與三國赤壁的自然不同
平緩處，河水就在小石拱橋下的淺灘徐徐流過，絕對是觸手可及
別了，不忘拍下這個招牌，寫著的正是黃河的銜頭雅號：「母親河」、「民族魂」
不管是「見」黃河也好，「到」黃河也好，這肯定是我最接近黃河，甚至是觸手可及的一次。
然而，黃河壺口瀑布，除了那澎湃的景觀一下子給我的震撼感之外，我的反應，卻並不如想象般的興奮、雀躍……彷彿「十年人事」，已是「此情不再」了。
為甚麼呢？
後話、見了又如何？
從九二年的「濟南過門不遇」，到九三年的「鄭州打個照面」，再到九五年的「蘭州一睹廬山」，以至到零五年的「壺口觸手可及」，十三年來，曲曲折折，終於不只「見到黃河」，還「摸到黃河」了，這樣，就可以「心死」了嗎？
大家知道，「長城」也好，「黃河」也好，「不到長城非好漢」也好，「不見黃河心不死」也好，於我，都是一個象徵、一個比喻，寄寓的其實是一個心願與信仰－－想去尋根，尋找自己的生命根源，尋找自己的人生歸宿的心願與信仰。
大家留意的話，就會知道我最初「設計」的幾個行程，都離不開杭州、南京、曲阜、北京、開封、洛陽、西安等文化名城，志在尋找一個文學人、一個中國人的心靈故鄉，就像「飲水思源」一樣。尋找「黃河」是其中的核心象徵。
十多年間，遊遍這些文化名城，黃河，更是四度相遇了。然而，這就算是尋到了「根」嗎？
是的，壺口瀑布的牌坊上面確明明寫著「母親河」、「民族魂」，然而，這就如同在國內到處見到的標語和口號一樣，都是一般的「空洞」。
我到過杭州尋找岳飛，到過曲阜尋找孔子，後來，還到過汨羅尋找屈原、到過上海尋找魯迅，到過成都尋找杜甫和諸葛亮，但大多數時候都失望甚至憤怒而回。我發現這些我最心儀仰慕的「民族魂」，已經成了遙遠的「孤魂」。我們只會在古書、牌匾、石碑和某些時節裡，偶爾「記念」他們，在「日常生活」裡，我們絕對、絕對更關心的，是「北京奧運」、「神七升空」、「增長保八」，諸如此類。
一個民族有甚麼樣的「魂」，到書店看一看那些「暢銷書」就知其八九了。中國人，就快連「靈魂」都沒有了，還說甚麼「民族魂」呢？
二十多年來的「尋根」之旅，「形式」上算做到了，但實質上，我並沒有尋著真正可以讓我們賴以安頓的「根」。
見了「黃河」又如何？
為做這篇背景故事，我上網查看一下這個成語可有別的出處、典故或用法。不看猶自可，一看，卻先而把我嚇了一跳，幾乎想打消寫這篇背景故事的念頭，但再細想一遍，卻又心領神會，寫成了現今的模樣。
對於「不見（到）黃河心不死」，網上的說法多得叫人眼花瞭亂，我疑心相當的一些是胡謅亂說，信口開河的。不過，整體上的講法，「不見（到）黃河心不死」卻真的可以有兩個「意思」相近，但「意味」上卻幾乎相反的解法：
一、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表示一種堅決和執著的人生態度和處事方式，這講法相對正面。
二、不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也不肯面對現實死心服輸，頗近於不見棺材不流淚，死到臨頭才知錯之意，意義負面得很。
看罷，我撫心自問，我的「不見黃河心不死」，究竟是「誓不罷休」還是「冥頑不化」？結果會是「有志者事竟成」還是「終於見到棺材不得不流下眼淚」？
二十多年了，黃河也到了、見了幾次了，滿足了嗎？罷休了嗎？
所謂「不見黃河心不死」，會不會還有一層更深邃也更悲哀的寓意？就是：
你終於見到「黃河」了，卻發現原來不外如是，就正如甚麼「民族魂」都已是「昔日黃花」或只是虛懸半空的口號而已一樣。
你如此地「見了黃河」，終於知道「見面不如聞名」，終於知道自己原來一直都「枉自多情」，也就可以「死心」了吧！
這句「不見黃河心不死」，經此一解，就發現背後原來「隱」去了一句歇後語，就是：「見了黃河死不及！」
事實上，網上就有人引經據典，說「黃河」者，是「橫禍」的諧音，是「黃泉」的隱語，都有「至死方休悔之已晚」之意。我看罷，心裡涼了大半截。【參見這兩個網址：一、二。】
……
不過，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裡有死，死裡也未嘗不可有生。「見了黃河」而心死，在人間在祖國「尋根」尋了半生而心死，卻不等於我必然要「卒之心死」。
在這座山裡尋不著寶石，不等於，在天下間一切山裡都沒有寶石，這是小學生都懂得的道理。
我在人間、在祖國「尋根」二十多年，找回來的似乎都是沮喪、失望，找不到家鄉，找不著最終的心靈依歸。但「失了大地」，我豈不可以因而「得著天空」？
這裡找不著我生命的終極根源，不等於我的生命是無根無源的。抬頭看天，這裡的尋不著，只會意味，我或者有一個更古遠的天地根源。或者就如聖經提到的某些人，他們是－－
世 界 不 配 有 的 人 ！
於是，越過這片大地，越過人世間的一切河源，窮溯於天際，忽然間，就海闊天空。因為人間的失望只足以叫我對「人間」絕望，並正因如此，就叫我向「天上」生出更大的希望－－我要起來，去尋找那「更美的家鄉」！
君不見－－
依稀記得嗎？在我們更古遠的家鄉裡，那裡有四道河：
第一道名叫比遜，就是環繞哈腓拉全地的。在那裡有金子，並且那地的金子是好的；在那裡又有珍珠和紅瑪瑙。
第二道河名叫基訓，就是環繞古實全地的。
第三道河名叫底格里斯，流在亞述的東邊。
第四道河就是伯拉大河。
是的，「黃河」不外如是，因為它並不是真正的「母親河」－－我們生命的本源、歸宿。
不過，我並無悔於這二十多年來的「尋根之旅」，因為：
一者、我尋找過了，也失望過了，也知道了這不是終極的根源，但正因如此，我就能不再留戀，可以毅然上路。二者，眼下的失落，並不足以全盤否定中國文明的深處－－其中的忠孝仁義，必有其美善根源，失望，只會使我更加窮追不捨，去尋索那真正的美善之源。三者，二十多年來的尋尋覓覓，也使我早已慣於自甘寂寞，我走我路，這種「鍛鍊」，就更是千金難買卻又受用無窮的！
是的，「見了黃河心必死」，但「心死」得或早或遲，卻有天淵之別：
如果，一個人花「二十多年」而能知道「此路不通」，終而不再戀棧，終而賺得「永恆」，那實在划算之極，沒有白費工夫，又何悔之有？真正可悲的，倒是好些人花了大半生，卻還未知道「此路不通」，還繼續著「種地」、「建城」，妄想著千秋萬世的鴻圖大夢。到了終於一日，他不得不見另一條「黃河」（黃泉）了，這才「心死」，那就真的「死不及」了！
你 意 下 如 何 ？
至於我呢？到如今，死而不死，死而又生。對「人間黃河」心死，但對「天上黃河」，卻是此心方生、此心不死，故而還是可以說是：
不 見『黃 河』心 不 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