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故事之

湖 北.武 當 山.武 當 之 巔

 


引言、偶然.必然.自然

觸發我寫這期背景故事的原因,有偶然、有必然。

偶然者,是在剛過去的暑假裡看到一齣動畫片,片中有好幾個場景,譬如武昌、三峽、大壩,都是我剛剛去過的,頗感親切,部分還在上一期的背景故事《三國故地.一體君臣》裡稍稍提及過。不過,片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卻是武當山。不多不少的十年前,我曾到彼一遊。於是,就想到寫一篇關於武當山的背景故事。這是偶然。

適逢其會,剛著手編寫以《傳道書》為題材的系列講章,自不免想到一些近似「道家思想」的人生感悟和處世智慧,上述片子既以「上武當學太極」為故事背景,再借「道長」的口提出「道法自然」這個道家思想的根本理念,看罷,頗有會於心,於是就想到在這期背景故事裡借題發揮一下。這又是一個偶然。

  

當然,一切偶然,究其根本,都是必然。

自己是怎麼樣的一個「傳道人」,旅行會想到去武當山(我卻從沒有想過去以色列甚麼「朝聖」)、讀書會讀到老子、莊子、信仰會信得如此離譜的「中國風」、講道會講得這樣曲折離奇,以至「牧師」以為不倫、「學者」以為不類,然後就淪落到「俄巴底」,再無聊到寫「背景故事」,最後連「武當至寶.道法自然」這樣的話題都寫得出來,豈是無因?正是「一切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此之謂必然。

既是天命不可違,那麼就順其「自然」,寫就寫吧!--於是,就有了這一期的「道法自然」。

知 其 不 可 奈 何 而 安 之 若 命, 德 之 至 也!

--《莊子.人間世》

 


一、十 年 前 上 過 武 當

一九九九年,剛好是十年前,我登上了 武 當 山 。

上武當山當然並非為著「學武」,更非為了「修道」,只是為了「旅遊」,看看風景名勝而已。而且,這一「遊」行色匆匆,走馬看花,實在說不上是「逍遙遊」,更遑論得著甚麼「一萬物」、「齊生死」的大覺大悟。

下面是該年暑假行程的草圖,大家看十一天內要去這麼多地方,交通又來來回回,就知道是多轉折、多匆忙了:

 

為甚麼要這樣行色匆匆呢?原因是湖北、湖南一帶已經去過幾次,但這年因時間所限,又不能去太遠的地方,因為單單火車往返已經要花上兩、三天了。(對於坐飛機往返的「幾天團」,我總是接受不了。我總覺得坐著火車穿州過省的才似旅行。)

說到旅行,我對甚麼「樂園」或「陽光海灘」之類毫無興趣,對「純風景好看」的景點也是興趣不大,我總是愛看有「人文歷史色彩」的地方,於是,就編出了上圖所示的曲曲折折的行程了。

行程中包括「廬山」,但最想去看的並不是「橫看成嶺側成峰」的風光景緻,而是廬山與中國現代史的關係--特別是看看當年蔣介石的行宮別墅以及中共廬山會議的會場。「意外收穫」的,是我在山上竟然住進了「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當然代價不菲)。不信?有圖為證:

  

這是甚麼「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呢?原來,就是1959年「廬山會議」上,當年的國防部長彭德懷元帥住過的地方。

當年,彭德懷在會議上批評毛澤東在「大躍進」中好大喜功的表現,大大得罪了毛主席,之後就被打成「大右派」,幾乎「永不超生」。而我,不知就裡,誤打誤撞(在山上找了許久才找到這個肯「接待外賓」的住宿點),還花費巨資(480大元),竟然就住進了彭德懷當日住過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裡。今天想起來,真是個「命矣乎」的「不祥之兆」。

行程中又包括「襄樊」,其實在設計行程的時候,最想去看的是附近的「古隆中」--當年諸葛亮就是在此「隱居躬耕」,劉備「三顧草廬」也是在這裡。當然,今天所見的,全部都是「搭」出來的「佈景」:

 

諸葛亮我說得不少啦,稍後一定還會講,這裡就此打住。


言歸正傳。我為甚麼會上 武 當 山 呢?

說來俗不可耐,我想到上武當山的主要原因,竟是因為看武俠小說及相關的改編電視劇太多的緣故。不要笑我,我疑心武當山在大家的印象裡也是這麼一回事吧!

曾幾何時,下面這齣電視劇「紅遍全港」,每到週末,街上便「人煙稀少」,皆因大家都要趕回家中「追劇」去,而劇中還有幾句「名句」,是當時婦孺皆知,個個會背的:

 

通行的版本是「武林至尊,寶刀屠龍……」,但我記得當日流行的版本是「武當至寶,寶刀屠龍……」,不考究了。

慚愧是我至今還沒有認真看過《倚天屠龍記》的原著,但是,從此,「武當山」或「武當派」給我的印象卻是相當不錯,至少張三丰、張翠山、張無忌等人,都給我相當「正派」的感覺。

事實上呢,我也是「俗得有道理」的,因為去到武當山親身一看,發現當地人也真的以「張三丰」為招徠,有圖有證:

當然啦,真正使武當山名重天下的不是「武當派」,而是它與道教的深厚淵源,以及山上林立的道教建築群--滿山是規模不小的道教宮觀。大概始自魏晉,這裡就開始有道教建築,至明朝而大盛,至今,武當山是公認的道教第一名山。

回頭再說這次登武當山之行。老實說,不怎麼暢快滿意,連印象也不深。孤立來講,若不是因著引言所說的種種「偶然」與「必然」,實在沒有足夠的材料可以寫成一期背景故事。


輕輕的,我來了……

話說從襄樊出發,到了武當山腳的武當山鎮下車。一下火車,就見到一大堆人向我「湧」過來,全部都是「旅遊從業員」。我平生最怕跟這些人打交道。但是環顧四週,遊客稀少,甚麼「旅遊局」更是連影都沒有,而且山上景點的確十分分散,很難靠雙腿「自由行」,於是在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下,就只得包車上山去了。所包的就是下左圖那輛小車。

 

本來就時間不足,自己事前「功課」又做得不夠,各景點又相當分散,只能匆匆的看完又上車。風景自是不錯,建築還算打理得完好,但到底是走馬看花,看不出個甚麼名堂來。以下,就只能給大家馬馬虎虎的一點介紹:

 

上左圖是「磨針井」大殿裡的「真武帝君」像。據說這位傳說中的「真武帝君」就是在這山中修煉,後來得道成仙的,連「武當山」的名字也是從「真武帝君」而來的。上右圖是「太子坡」,又是據說,古淨樂國太子十五歲入武當山修道,最先就是住在這裡,故名太子坡。

 

上兩圖是「紫霄宮」的正門與大殿。「紫霄宮」是武當山上規模相當宏大,保存也最為完好的一個道教建築群。不過,就是因為這些景點太大了,「目不暇給」,看完了也不記得看過了甚麼。所以,我總是更愛看以下相對「小」的景點:

 

上左圖是建於懸崖峭壁上的「南岩宮」,規模不大,但與四周景物交融,別有情緻。(順帶一提,單就「建築情調」講,我對西方「大大板」的大教堂總是看不上眼的,倒更喜愛與大自然融為一體的小型廟觀。)上右圖是南岩宮外的「龍頭香」,有些道士或信眾為了表示「虔誠」,會走出去點香,以前沒有圍欄,就曾有人因而墮崖慘死,相當恐怖。

還有,上武當山也與上甚麼山一樣,總要跑到山頂觀看日出才叫做「不枉此行」。下兩圖就是「武當之巔」(左為「太和宮」右為「金頂」)和在金頂上看到的「日出」:

 

山頂上除了看到日出外,我還看到以下兩個「奇(怪之)景」:

 

上左圖是「沒有開動的登山吊車」,給我一種混雜著「又繁華又冷清」的奇怪感覺;上右圖則是綁在山頂石柱上的所謂「同心鎖」,據說,情侶或夫婦們各買一個「鎖」一同鎖上,就會「永結同心」云云--這究竟是甚麼「道教」?

上武當山匆匆一看,見到的、記得的,大概就是這麼多了。


輕輕的,我走了……

武當山就是這樣上過了,「成績」比麥兜還不如--「武」沒有學成,「道」沒有修得、連「景」也看得馬馬虎虎。卻是,有一個畫面,叫我至今仍然心神嚮往:

在山間路上,路過一間不知名的小觀,卻見到一位老道士,在低頭默默編織草蓆,我隱然覺得,這才是我意想中的「得道真人」呀……

這不期然使我想起又十年前,即距今大概二十年前,我是如何「邂逅老莊」……

 


二、廿 年 來 邂 逅 老 莊

我廿多年前讀大學主修中文,忘了是那一年級,總之是專修過一科「莊子」。又有「書」為證:

 

我對中國文學,尤其古典文學的興趣始自初中,但像《老子》、《莊子》這樣難深古奧的文章,卻是到大學之年才正式涉獵。

記得當年修讀「莊子」,教的老師「逍遙」,讀的學生更「逍遙」,大家「半夢半醒」又是一堂了,真不知「莊周之夢為胡蝶,還是胡蝶之夢為莊周」,加之自己人生閱歷短淺,信仰思辯更無深度可言,久久都讀不出個名堂來。

更重要是當時自己偏於「儒家」的入世情懷,仰慕如唐君毅先生悲天憫人的儒者風範,所以,對「老莊之學」,讀歸讀,卻總是不能投入、無法佩服。再加上天生就很討厭那些「陰柔閃爍」之徒,也不免把老子、莊子視為與他們一路,而沒有太大好感。

如是者「半夢半醒」地讀呀讀的,不意《莊子》內七篇中,卻有這麼一篇,甚至說有這麼一句,忽然深得我心: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德之至也!

 

--《莊子.人間世》  

原先,我存膚淺之見,以為老、莊之類的人物都是不問世事的「隱者」,都是些不貼近民生疾苦,但求自己「逍遙快活」的自私分子。然而,這一句「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下文會作詳細解釋】,實質意義,那時候其實仍不甚了了,但「大而化之」,卻使我忽然感悟到老莊之學原來充滿著一種「另類的愛世悲情」。老莊叫人「安命」--接受現實,看似消極,但內裡卻似是深藏著一種對人世間的深厚同情。

帶著這個「發現」,我再看《莊子》,「觀感」便頗有不同了:

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逍遙遊)

莊子說「無用之樹」正正因其「無用」,才不會遭受被刀斧砍伐之災,好像勸人「自甘無用」,無益世道人心;但其真義只是叫你不要「出位」,免得樹大招風而惹來「狂妄之災」,其實端是一片好心。

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緣督以為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養生主)

莊子不斷教人「自保」,凡事都要審時度勢,要看清楚環境條件,萬萬不能「過分」,總要「先顧自己」。這些教訓,看上去真是自私得要緊,但是究其本心,不過想減少些「不必要的犧牲」而已,何嘗不是一片好心呢?

莊子甚至假借「孔子」的口勸導「顏回」(後輩)說:

入則鳴,不入則止。(人間世)

意思是對方(上司或君主)肯聽你呢,你就多說幾句,聽不入耳呢,就收聲算了,不要勉強,免招禍患。這樣的話,其實,不也是出自憐惜後輩的苦心麼?

知天之所為,知人之所為者,至矣!……以其知之所知,以養其知之所不知,終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大宗師)

莊子一再告誡我們,必定要知道甚麼是「天之所為」--即人力無可奈何的,甚麼是「人之所為」--即人力可及的極限,然後知進知退,知行知止,不勉強、不糾纏,如此才可安安全全地「終其天年」。說來說去,還是不忍見人們「白白送死」而已。

這些《莊子》裡的說話,看似消極厭世,但觀其語意蒼涼,用心悲憫,卻一點不是我原先以為的自私自利和冷漠無情。至於《老子》,因其文學性明顯不如《莊子》,看上去似乎太冷靜,太哲理性了,與自己少年時的性情不相近,所以,打個照面,就擦肩而過了。

我與道家的情份,就是若此似無還有……

 


三、三 十 載 人 間 浪 蕩

說來話長,原來,我與老、莊的某種「因緣」,其實可以上溯到三十多年前,那時我才不過十來歲。

正式從文字上接觸老、莊,要到大學的日子,不過,自己裡面隱隱然的「出世意識」卻是由來已久的。自小就有某種與「人間」格格不入的感覺,不要問我此感何來,我自己也不知道。而這種感覺,在十一歲左右從澳門「移民」到香港後,大概因著「水土不服」,就更形強烈了。

自小又有一種「傲慢之感」(也不要問我此感何來,我自己也不知道),覺得「天才」總是不容於世,是會被世人埋沒的,且隱然覺得,天才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於是,就又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出世意識」。我必要強調,這些都是很含糊、很含糊的意識,如今回想起來,我仍然無法確知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倒是年事漸長,「為世所迫」,要升學、考試、就業、謀生、成家立業,適應社會,這種含含糊糊的「出世意識」就慢慢丟失、淡忘了。

回頭說我在大學年間,與莊子曾有過一段「因緣」,算是稍稍喚醒我性情中的「道家的出世情懷」,只是「當時年紀小」,與莊子只是稍一「邂逅」,便告「分手」了。

大學畢業之後,我熱情洋溢地投身於教育工作,基本上「儒家的入世情懷」在我身上是「厭倒性」的,老子、莊子統統都只得靠邊站了。教書八年過去,終於心灰意冷了,但轉瞬又投「神學院」去,希望在「基督教信仰」上「進深」,另僻蹊徑,潛意識裡想著的,可能只是換個方式繼續「入世」,老子、莊子仍然被受冷落,仍得靠邊站。如是者又是六七年過去,直到連牧會都牧到心灰意冷……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在我「正常時」毫不起眼的唐代詩人-- 王 維 --的作品,卻忽然在我耳邊迴響:

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

--終南別業

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自顧無長策,空知返舊林。

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君問窮通理,漁歌入浦深。

--酬張少府

對於唐代的詩人,我第一個喜歡的是李商隱,然後是李白,但都為時不久,最後是愛上了杜甫,從此就一往情深,至今不改。至於王維,本來是連想都沒想過的「人選」,但是浪蕩人間廿多年後,看淡人間,看透世情,王維詩中的「出世意境」,卻在忽然之間,頗有會於心--

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自顧無長策,空知返舊林。

其實,哪裡是「惟好靜」?哪裡是「不關心」?只是「無長策」(實在沒有辦法),而用來自我安慰的說話而己!

我帶著「夢想」進入教育界,豈知此地「無夢」?我夢醒了,於是帶著「無夢」進入教會界,豈知這地「多夢」?人生繞了最少兩個大圈回來,彷彿只是「回到起點」,實在是「無長策」了,可以的話,真想找個「舊林」去返它一返算了!(許多話已經說過千百遍啦,就不再嚕囌了!不清楚的,不怕煩的,請看《我的見證》及《我的大化之路》兩文。)

王維晚年好的是「佛」,但「佛」與「道」,所差不過一線而已!我與老、莊餘情未了……


日光之下,學校,是停不了的改革、改革、再改革;教會,是完不了的事工、事工、再事工;人間,是說不盡的虛空、虛空、再虛空。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

我終於走到無路可走的地步(水窮處),於是,就想起了十年前在武當山上遇見的那位「織蓆道人」,好想與他「談笑論道」--

 我好想請教他:如何做個「織蓆傳道人」?

我與老、莊的因緣,迂迂迴迴、間間接接,卻就是這樣綿綿不斷……

 


四、到 如 今 共 聚 一 堂

我當然沒有重上武當山,去找那位當日連一面之緣都說不上的「織蓆道人」!(因為他一直沒有抬起頭來)

卻是「時也命也」,屬靈點說是「凡事都有定時」,我沒上武當山,但遊了三峽、看過大壩,回來世道依然,百般無聊,就去看電影打發餘生,卻不意在銀幕上看到一樣(其實是更美)的景緻:

 

正感萬分巧合之際,出現眼前的,竟然還有 武 當 山 :

 

更不可思議的,是還有--「道 法 自 然」:

 

甚麼「道法自然」,「道長」不扮高深,一語中的:

 

不造作、不扭曲,自然而然--這就是「道法自然」,淺得根本像是常識呀!


誰知「人間」不如「動畫」……

真理,有時,確會顯淺得就像常識,但悲哀的是,我們連這樣的常識都沒有!

在電影中,我們看到不少的 造 作、扭 曲 和 強 求--

媽媽想兒子成為莫札特,卻不知只有莫札特可以成為莫札特,麥x只應該成為麥x!

道長模仿別人改造太極拳,又「多媒體」、又「活動教學」,結果改到不務正業,不倫不類!

連幼稚園學生,也要接受地獄式的操練,參加甚麼國際級的武術大賽!

但現實裡,我們看到更多的 造 作、扭 曲 和 強 求--

許多人一生都妄想成為別人--做明星、財主、學者,甚至超人、聖人,他們不知道,他們只應該成為自己。

今天,更有許多學校,甚至教會,為了「追上時代」,已經「改革」得學校不似學校,教會不成教會。

人生的使命,其實,只是「做回自己」!悲哀的是電影還有個出路和解脫--

千年古鐘,悠然做它的千年古鐘;道長頓有所悟,不再作無聊的「改革」;麥太也只望兒子開心吃雞,不再夢想他做甚麼莫札特;麥兜最後仍按他自己慢得離奇的步伐,繼續做他自己……

但步出電影院,我悲從中來,因我知道,「日光之下」,「麥兜」根本無生存餘地!


茶杯裡的覺悟……

 

麥兜問:「為甚麼我比武會打輸呢?」

道長沒正面回答,卻將一根牙簽放在茶上,說:「要承起一根牙簽,一個茶杯的水就夠了,但要承起一條船,就要一個海了。」

意思是,不要問一個杯如何可以承起一條船,它永不可以承起一條船,因為它只是一個杯。但只要它承起了一根牙簽,它就並沒有「失敗」。「失敗」這種想法,是由於你只是一個杯,卻強求做只有一個海可以做到的事。做一個杯,就做一個杯應做和可做的事,這就叫順其自然,也就是「道法自然」。

兒子做不成莫札特,但他沒有「失敗」;

學校辦得不像哈佛劍橋,但她沒有「失敗」;

教會發展得不似「xx大教堂」,但她也沒有「失敗」;

然而,若兒子不像個兒子,學校不像間學校,教會不像個教會--就是徹底失敗了!

道法自然,就是安然、安份地「做好你自己」!

我忽然大有感悟,但旋即又大有悲哀:

道法自然--這是「主流教會」失落了多少年的真理?


在「麥兜啟發」與「老莊亮光」下讀經有感……

我再回到《創世記》,就知何謂「罪」:

3:4 蛇對女人說:「你們不一定死; 5因為上帝知道,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上帝能知道善惡。」 6於是女人見那棵樹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且是可喜愛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來吃了,又給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

伊甸園裡,人不甘心只是人,妄想成為上帝,這就是罪。原來,罪是「強求」,罪是「不安份」,罪是「不自然」。這是西方或西化的神學院不會告訴你的。

我又回到《羅馬書》,就知何為「義」:

9:30 ……那本來不追求義的外邦人反得了義,就是因信而得的義。 31但以色列人追求律法的義,反得不著律法的義。 32這是甚麼緣故呢?是因為他們不憑著信心求,只憑著行為求;他們正跌在那絆腳石上。

10:2 我可以證明,他們向上帝有熱心,但不是按著真知識; 3因為不知道上帝的義,想要立自己的義,就不服上帝的義了。 4律法的總結就是基督,使凡信他的都得著義。

猶太人「求」義而不能得,因為妄求,基督徒「知命」,不自強求,欣然接受基督的救恩,反而能得其「義」。原來,義是「不強求」,義是「安份」,義是「順其自然」。這又是西方或西化的神學院不會告訴你的。

我又回到《希伯來書》,就知「信」之為物,知何為有「信」之人的真正風範:

11:4亞伯因著信,獻祭與上帝,比該隱所獻的更美,因此便得了稱義的見證,就是上帝指他禮物作的見證。他雖然死了,卻因這信,仍舊說話。 5以諾因著信,被接去,不至於見死,人也找不著他,因為上帝已經把他接去了;只是他被接去以先,已經得了上帝喜悅他的明證。……7挪亞因著信,既蒙上帝指示他未見的事,動了敬畏的心,預備了一隻方舟,使他全家得救。因此就定了那世代的罪,自己也承受了那從信而來的義。 8亞伯拉罕因著信,蒙召的時候就遵命出去,往將來要得為業的地方去;出去的時候,還不知往哪�堨h。 9他因著信,就在所應許之地作客,好像在異地居住帳棚,與那同蒙一個應許的以撒、雅各一樣。 10因為他等候那座有根基的城,就是上帝所經營所建造的。

這些「有信之人」盡都是「碌碌無為」之輩。正當該隱及他的後裔正停不了地在人間「建城立業」的時候,亞伯卻是打不還手死得不明不白,以諾是走來走去就是三百年、挪亞是默默幾百年做一件「特大號無用之物」(方舟),亞伯拉罕是漫無目的地在人間浪蕩,都在「等」甚麼「天上的城」……這些信心偉人的形象,與其說是甚麼「信心勇士」,倒不如說是「信心隱士」!這同樣是西方或西化的神學院不會告訴你的。

我從來未意想過,在「麥兜」的啟發,在老莊思想知命、自然、無為、退隱等觀念的「亮光」底下,基督信仰的罪、義和信這幾個核心理念,竟可以這樣意義明晰,血肉飽滿。


復聽「儒」歌「道」曲,忽覺此心同、此理同……

本以為儒家、道家,各走各路,但細聽其心聲,又發現,原來儒、道兩家的精神深處,又多有相同。

一是其「悲心」同:

孔孟儒家主張「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仁人志士不忍違棄天下蒼生的悲情,所以就勸仁人志士事君愛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老莊道家主張「知其不可為而不為」,是智者不忍仁人志士被天下蒼生遺棄的悲情,所以勸仁人志土量力而為,知進知退,不作無謂的犧牲。

儒道兩家同情的表面對像雖然不同,但同情的悲心如一,同情的最終關懷亦所差無幾。儒家較多直言救世,道家卻先言救人(個人),後言救世。

二是其「義理」同:

前文,我曾一再引述這句說話:

知 其 不 可 奈 何 而 安 之 若 命, 德 之 至 也!

--《莊子.人間世》 

原文出處:

葉公子高將使於齊,問於仲尼曰:「王使諸梁也甚重,齊之待使者,蓋將甚敬而不急。匹夫猶未可動,而況諸侯乎!吾甚慄之。子常語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懽成。事若不成,則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則必有陰陽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後無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執粗而不臧,爨無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與!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陰陽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兩也,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語我來!」 

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是以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夫子其行可矣!

白話意譯:

葉公子高將出使齊國,向孔子請教:「王上派我出使齊國,責任重大。……我心�堣Q分害怕。夫子對我說過:『事情無論大小,很少有可以不合事理體統而能圓滿的。事情若辦得不成功,必定會受到懲處;但事情若辦成功,又怕會憂喜交集還是搞出問題來。事情不管辦成功不成功,都不會留下禍患的,那只有道德高尚的人才能做到。』我就是為此而終日膽戰心驚,食不知味,……總之成功不成功兩種結果,做臣子的我都受不了。夫子你可有甚麼教導我吧?」

孔子說:「天下有兩個最大的定命(法則):一是天命,一是道義。做兒女的孝敬雙親,這是自然天性,是無法放得下的;臣子侍奉國君,這是人臣的道義,天地間無論哪裡,都不會沒有國君的統治,這也是無法逃避的現實。這就叫做定命了。所以,服事雙親的人,無論怎樣的境遇都要使父母安舒,這是孝心的最高表現;事奉國君的人,無論辦甚麼事情都要讓國君安心,這是盡忠的極致。……知道世事艱難無奈,卻能安於境遇、順其自然,這就是道德修養的最高境界。做臣子的原本就會有不得已的事情,遇事要能專心把事情做好而忘掉自身,哪裡還顧得上貪生厭死呢?你這樣去做就可以了!」

大家細意感受其中情義,就會發現「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一語,既有儒家「忠君愛國」的情操,又有道家「順天知命」的意境,在義理深處,儒道竟能如此同歸於一,渾然一體;故此,這話出自孔子之口,書之莊子之筆,不亦宜乎?再想深一層,這與基督信仰講的「信而順服」,不也是非常神似麼?


智者同心,其利斷金……

回到我的「本行」,再細讀《傳道書》,又頓覺其與《老子》、《莊子》多有精神相合之處:(以下摘引句子,自不免有斷章取義勉強比附的危險,但「大而化之」,「大路」上仍是精神相合的。)

最根本的是要「知天,知命」,明白天人之分、神人有別:

3:1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 2生有時,死有時…11 然而上帝從始至終的作為,人不能參透。…14我知道上帝一切所做的都必永存;無所增添,無所減少。上帝這樣行,是要人在他面前存敬畏的心。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 (老子.廿五章)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與,皆物之情也。(莊子.大宗師)

天地自有其法則和定理(道),不是人力所能參透和改變的,人自當順應之、接受之、敬畏之。

既上知天命,對下(人)就應該「自知、自量」了:

8:16 我專心求智慧,要看世上所做的事。(有晝夜不睡覺不合眼的。) 17我就看明上帝一切的作為,知道人查不出日光之下所做的事;任憑他費多少力尋查,都查不出來,就是智慧人雖想知道,也是查不出來。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老子.三十三章)/為學日益,為道日損,(老子.四十八章)

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莊子.天地)

明白人的「無知」,並且自甘於這個「無知」,就是人最了不起的大智慧了。所謂「學道」的人會「日損」,意思是他會越來越明白自己的「無知」,越來越不執著自己的所謂「已知」。

既知道人的無知,進一步,就當「守靜、少為」,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動作」:

5:7 多夢和多言,其中多有虛幻,你只要敬畏上帝。

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老子.廿二章)/為者敗之,執者失之。(老子.廿九章)

不以人助天,是之謂真人。(莊子.大宗師)/故君子不得已而臨蒞天下,莫若無為。無為也,而後安其性命之情。(莊子.在宥)

老莊的「無為」不是叫我們完全不做事,而是不執著於「做事」,不強求於「成功」,更不可炫耀所謂「成就」,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助天」(幫助上帝)。聖經一貫的真理,都是說多順服、多安靜、多等侯,倒更能蒙上帝喜悅。

我再說,這不是說我們甚麼都不做,甚麼做不求,卻是,一定要「知止、知足」:

4:6 滿了一把,得享安靜,強如滿了兩把,勞碌捕風。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老子.四十四章)/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老子.四十六章)

入則鳴,不入則止。(人間世)

既知世事之不可強求,就要學會處世做人「柔和、居下」的態度:

10:4 掌權者的心若向你發怒,不要離開你的本位,因為柔和能免大過。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夫唯不爭,故無尤。(老子.八章) /柔勝剛,弱勝強。 (老子.三十六章)/弱者,道之用。(老子.四十章)

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暴人之所行?(莊子.人間世)

老子多次以「水」為寓,指出最「柔弱」的水,卻是任何「強者」都不能打倒它的。總之,先做好自己,慢慢來、不焦急、不爭強,不好勝,就必「戰無不勝」了。聖經中,亞伯打不還手而被稱為義、大衛不自報仇而蒙神喜悅、主耶穌甘心受苦而被升為至高,都是「弱能勝強」的經典範例。

不過,「以弱示人」也不是甚麼都不幹或全無原則「任人魚肉」,而是行事為人要懂得「適中、兩可」的道理:

7:16 不要行義過分,也不要過於自逞智慧,何必自取敗亡呢? 17不要行惡過分,也不要為人愚昧,何必不到期而死呢?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孰為此者?天地。 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老子.廿三)

人自應有原則,有底線,但也不必事事都「去到盡」。就連主耶穌也曾因為「時候未到」,多次故意「避開」猶太人,不與他們正面衝突,直到父所定的時候到了。又如俄巴底在亞哈手下,一面小心保護先知,一面也不能過度「招搖」與耶洗別公然對抗。

11:6早晨要撒你的種,晚上也不要歇你的手,因為你不知道哪一樣發旺;或是早撒的,或是晚撒的,或是兩樣都好。

弟子問於莊子曰:「昨日山中之林以不材得終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將何處?」莊子笑曰:「周將處夫材與不材之間。……」(莊子.山木)

做人處事,有時確要有「兩手準備」,或「機動變化」於兩極之間,這不是沒有信心,也不是沒有原則,而是明白到人的限制,就是不能確知世事之變化。這樣「權宜」,倒是盡其本份的謙虛表現。

總而言之,老莊思想的總意,絕對不是叫我們毫無原則、志氣、信仰地做人處世,一味的苟偷生,而是知天知人、知行知止,不要作「無謂」的犧牲而已。但若然「有謂」--值得一死,就仍當勇往直前,這與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的理念幾無二致: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莊子.人間世》

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聖人之勇也。--《莊子.秋水》

老子雖則見世事之不可為而淡然引退,「不知所終」,但觀乎《史記.老子韓非列傳》:

老子……居周久之,見周之衰,乃遂去。

至關,關令(守關官長)尹喜曰:「子將隱矣,強為我著書。」於是老子乃著書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而去,莫知其所終。

老子是「居周(朝)久之」,即在人群中生活觀察了很久,發現始終無從入手,事無可為,才黯然離去的,絕對不是一早就不問世事、罔顧蒼生的「隱者」。及至出關歸隱,竟還留下洋洋五千言的著作,若是對人間已然「忘情」,怎會如此?大家若把《老子》視為他的遺囑與叮嚀,就會發現老子的心一點都不「冷」。

至於「傳道者的言語」,自亦不是徒然消極,而是叫我們先安命知天,然後能盡已安分:

12:13 這些事都已聽見了,總意就是:敬畏神,謹守他的誡命,這是人所當盡的本分。14 因為人所做的事,連一切隱藏的事,無論是善是惡,上帝都必審問。

自然,傳道者的言語與儒道思想,事實仍各有境界,不可能亦不必事事等同,但參詳比照,互相闡發,卻是相得益彰的,這就正如傳道者所言:

4:12 ……三股合成的繩子不容易折斷。


看啊,這就是「窮通理」……

今天,許多「牧師」和「學者」講的都是「死原則」和「死道理」,四平八穩,頭頭是道,卻與真實的人間與真實的信仰都萬般疏離,無血無肉。傳道者與老子、莊子都深諳人生,有大智慧,有大悲情,所以,他們的道理才會講得這樣迂迴曲折,一言難盡。這是因為--

有血肉的真理,必要讓道活,也要讓人活;能教人死,亦能教人生!

道法自然,真理也必不離人性之「自然」--自然者,靈性上講,是上帝早就置於人心裡的對仁愛公義與永恆生命的深情期待,必要時甚至甘心為之而死;肉身上講,是人類「兩腳站地」,有具體地活在人間的基本需要,「非必要(殉道)時」,自當仍在「日光之下」好好生活。

當然,說《傳道書》與老莊思想在內容、教訓、信念上完全一樣,絕對是言過其實的,因為兩者還是有相當的距離。至於淪為「殺人禮教」的「偽儒家」與「民間迷信」的「偽道家」,就更不用講了。而筆者作為基督徒牧者,更會「面無難色」地指出,《傳道書》既融貫儒道也超出儒道,啟示出儒道信仰所不可能全幅展現的「有情上帝」!我在《傳道書》的系列講章中必會詳述,於此不贅。


結語、種種的「殊途同歸」!

十年前上過的武當、廿年來邂逅過的老莊、三十年來的人間浪蕩,與三千年前的傳道者的言語、二千年前的基督十架福音,再加上一本沒有看過的小說、一齣不知相干不相干的動畫電影、幾次志在「遊戲人間」的旅行、還有一位素未謀面的「織蓆道人」……就是這樣,都「共聚一堂」了。故曰:

十 年 前 上 過 武 當, 廿 年 來 邂 逅 老 莊;

三 十 載 人 間 浪 蕩, 到 如 今 共 聚 一 堂。

宋代學者陸象山曾經說過:「東海有聖人焉,其心同,其理同;西海有聖人焉,其心同,其理同。」我不能簡單同意這句說話,也不能接受籠籠統統的「殊途同歸說」,至於共濟會式的「萬教歸一說」,就更加萬萬不可能接受了。

不過,我卻敢非常肯定的說,「中國儒道思想」雖然萬萬不能取代「基督福音真理」,但是,兩者可以暗合相通「心同理同」之處,卻很可能超乎我們想象的。

卻是,反觀作為西方神學的背景思想的「希羅思想」,倒與聖經真理其實極其格格不入,譬如用希臘哲學裡的「至高上帝觀」來理解「天父」,用羅馬法律中的「無罪觀」來處理「因信稱義」,統統都離天萬丈、越解越遠。可惜這種風氣早就盤踞「主流」,連上帝都救不了。

無話可說了,只以兩段經文作結,大家且去「會意」吧:

東方來了幾位博士……

太 2:1 當希律王的時候,耶穌生在猶太的伯利恆。有幾個博士從東方來到耶路撒冷,說: 2「那生下來作猶太人之王的在哪�堙H我們在東方看見他的星,特來拜他。」

3 希律王聽見了,就心�堣ㄕw;耶路撒冷合城的人也都不安。 4他就召齊了祭司長和民間的文士,問他們說:「基督當生在何處?」 5他們回答說:「在猶太的伯利恆。因為有先知記著,說: 6猶大地的伯利恆啊,你在猶大諸城中並不是最小的;因為將來有一位君王要從你那�堨X來,牧養我以色列民。」7當下,希律暗暗地召了博士來,細問那星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8就差他們往伯利恆去,說:「你們去仔細尋訪那小孩子,尋到了就來報信,我也好去拜他。」

9 他們聽見王的話就去了。在東方所看見的那星忽然在他們前頭行,直行到小孩子的地方,就在上頭停住了。10他們看見那星,就大大地歡喜……

南方來了一個女王……

太 12:42 當審判的時候,南方的女王要起來定這世代的罪; 因為她從地極而來,要聽所羅門的智慧話。看哪,在這�埵酗@人比所羅門更大!

為尋找「猶太人的王」和他的大智慧,從前,東方的博士來過了,將來,南方的女王還要再來。他們本來都是信仰「異教」的「外邦人」,卻都因著求道心切而都來到過耶路撒冷,都拜謁過猶太人的王,可說是「殊途同歸」了。

但是,作為「local」的耶路撒冷居民,卻是先而「不安」,繼而被「定罪」!

……

有耳可聽的,請聽!